她紅了臉,被他難得的溫柔目光看得低下頭去。
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他幹麼突然跟她客氣起來,還跟她說對不起?真的是天快要下紅雨了。
她彎下身去撿掉在地上的冰袋。“沒關係,也不是真的很痛。”
“我不是指這個。”
咦?不是指這個是指哪個?駱向晚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來,再次迎視他那對深邃悠長的眸。
“我想跟你一起照顧央央。”
什麼?她啞然,只是瞪着他。
“我想你之所以變成一個愛哭鬼,是因爲一個人照顧央央太辛苦了。我想照顧央央,也想照顧你,這是我的真心話。”
聽了,好感動。
如果這是一場求婚的臺詞,如果對方不是她的前夫,她真的會很感動。
“你忘了你是爲什麼遺棄我的?”
她控訴的眼神裏充滿着淡淡的哀怨,像是做錯的人是他不是她。
他本來想選擇丟掉過去,擁抱未來,雖然很難,但他已經努力試着忘記,爲什麼這個女人卻一再提起?
聶焰氣悶的挑眉。“你爲什麼要這麼說?遺棄我們愛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什麼?”她愕然,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說關遠。”
又是關遠!駱向晚簡直快被搞瘋了!關遠究竟跟她和他的愛情有什麼關係?
本來想等他病好了再問清楚的,可是現在他既然又提了,她就乾脆直接把話說清楚好了。
“他怎麼了?你懷疑我跟他有一腿?”
“難道不是?”聶焰黯了眸,擺明着他所認爲的事實就是如此。
該死的!駱向晚又氣又恨的瞪着他。“這位先生,你怎麼可以憑空捏造這種子虛烏有的事?”
因爲這種子虛烏有的事,她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休掉?然後一個人挺着肚子,在外頭自己打拚過生活?讓央央一出生就沒有爸爸的疼愛,無法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她簡直不敢想象事情的真相會是如此的荒謬可笑!
“我親眼見到他吻你。”
駱向晚瞠目結舌。“什麼?”
“要我告訴你正確時間嗎?他吻你的那一天正是五年前的二月十四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情人節,他在家裏讓人準備了一桌子菜等她回來,她卻一直讓他等到深夜,還跑到大門口去等,沒想到卻等到這一幕。
有這回事嗎?她的腦袋瓜轟隆隆響着、轉着。
天啊……五年前的二月十四日晚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記得當時關遠送她回家的時候,的確有在她的臉頰旁邊親吻了一下,還笑着祝她情人節快樂。
其實她根本忘了那天是情人節!那天還跟關遠在辦公室裏加班到很晚,事後兩人去喫了宵夜他才送她回家。
好吧,她承認關遠當時親吻她臉頰的舉動,着實讓她也嚇了一跳,不過,這樣的親吻對在公關公司上班、常要面對許多國外客戶的她而言,其實是不需要大驚小怪的,所以她也沒放在心上過,沒想到卻成了她離婚的禍首之一?
“聶焰……”她還想起了那天晚上,因爲回到家之後發現桌上有滿滿她喜歡喫的飯菜和點心,還有插在水晶花瓶裏的一大束紅玫瑰,聶焰卻已經先睡了,她感動又愧疚,更加不敢吵醒他,而躡手躡腳的跑到客房去睡……
所以,他就理所當然的誤會她背叛了他?
該死的,所以他當天是裝睡的嘍?如果他親眼看見關遠吻了她,她進屋時他就根本不可能是睡着的,可是當天他什麼也沒說啊,後來的日子也從沒聽他提起過這件事,爲什麼會突然跟她提出離婚的要求?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一個吻不代表什麼?”聶焰冷冷的掃過她欲言又止的脣瓣,輕勾起脣角,道:“那一天之後,我請了徵信社,知道你到日本出差時跟那個男人同進出一個房間,兩個人一起喫飯、逛街,半夜還一起到酒吧喝酒,你喝得很開心,醉倒在他懷裏,他親自將你抱進飯店房裏,之後就沒有離開過……還要我再說下去嗎?”
徵信社當初拍了一大疊的照片給他,每一張全都是他的妻子對着別的男人笑,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裏的照片。
“我以爲你跟他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我也相信你是愛他的,既然如此,我就主動放你走……總比哪一天,你真的開口說要離開我的好。”他的男人自尊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要離,也得他先開口。
聞言,駱向晚鼻子一酸,瞬間又紅了眼眶。
她愣愣的望着聶焰,想不到事實會是這樣的。
她試着努力的回想五年多前的事情,除了情人節那次的吻,去日本出差的記憶事實上是真的有些模糊了……
她跟老闆關遠的感情本來就不錯,出差到日本會一起喫飯、一起逛逛街,四處走一走也是正常,晚上一起喝杯小酒也算不了什麼,而同住一間房間……她努力思索着當時的狀況,好像是因爲他們住的是總統級的大套房,裏頭有好幾個房間,還有共用的客廳,這樣討論事情比較方便,所以纔會……
她皺着眉,越想越多,甚至很努力的想着自己是否有在東京喝醉,而讓關遠抱回飯店的記憶,但她真的想不起來!
可能是當時她真的醉得很離譜……
她低下眸,垂下臉,萬千思緒兜上心頭,竟是難解。
聶焰不耐的伸出長手挑起她低垂的臉。“怎麼?終於想起來了?還是因爲我知道得這麼詳細,所以嚇到你了?爲什麼不說話?”
駱向晚抿着脣,幽幽的眸光落在聶焰帶點薄怒與受傷的臉上。
是啊,如果聶焰當初提出離婚是因爲誤會她和關遠,那麼,他怎麼可能不受傷呢?這五年多來,他是抱持着怎樣的心情過日子的?在她怨怨念念這男人無情與心狠的同時,他卻爲了保護她而未曾對外說過有關於她背叛他的一個字或一句話。
能說,他不夠愛她嗎?
能說,他不懂得珍惜她嗎?
他明明是這樣愛着她的,卻又因此狠狠的傷了她的心,該怪誰呢?
怪她?怪關遠?還是怪他不夠信任她?
“我從來就沒有愛過關遠,他是我的朋友、我的老闆,卻從來都不是我的情人!全都是一場誤會,聶焰,我明明從頭到尾愛的男人就只有你一個……”
聞言,聶焰的心一震,有點失措的望住她。
駱向晚的淚,決堤了。
內心佈滿着委屈、難過,與她對他的心疼和怨懟。
爲了一個誤會,她失去了他的愛,承受着他對她的恨,也兀自承擔着苦痛,連帶剝奪了央央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的權利……她怎能不怨?不委屈?不難過?
可在同時,她卻又明白了這個男人私心裏對她的愛,儘管在他最恨她的那一刻,他還是沒有在任何人的面前做出傷害她的事,說出傷害她的話來,還大方的成全她。
難怪,五年後初相遇時,他會問她爲什麼沒有跟她愛的男人在一起。
難怪,在他的眼中一直存在着對她的不滿,認爲她是個隨便的女人。
或許,當年的她真的太不謹慎了,已爲人妻的她並沒有意識到身爲人妻應有的交友分寸,纔會釀成後來的這場離婚悲劇……
可是,這個男人未免也太不信任她了,居然輕易的就將他們的愛情拱手讓人?!
好氣、好怨、好難受,胸口悶得快爆開來,駱向晚只能用哭泣來宣泄體內過於雜陳充斥的情緒。
她的淚,泉湧而至,再也控制不了,匯聚成一條汩汩而流的小溪,在聶焰的手臂上滑過。
心揪着,憐着,疼着,終是剋制不住的捧起她的淚顏,密密的封住她啜泣不止的荏弱嬌脣,將和進她脣裏的淚一併吻去。
“焰……”她流着淚,情不自禁親匿的喚着他的名。
他的身體在鼓譟不休,本已發燒的身體此刻更如烈焰燒灼,熱得他腦袋都快要窒息……
他想愛她!他想抱她!
就是此時此刻,他再也不想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