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回來了,我好想你。”
楊啓成終於回到家,可綠一聽見車聲就從樓上奔下來,緊緊抱住他。
“傻丫頭,就這麼想我呀?”有這麼會撒嬌的女兒,楊啓成可是幸福極了。若不是因爲事業,他還真不想離家這麼久,有好幾次都想把海外事業留給幾位得力助手,他則回國把重心放在總公司上。
“你不相信嗎?”她噘着小嘴兒。
“瞧你都生氣了,我能不相信嗎?”
楊啓成坐下,這時管家大嬸端了杯熱茶出來,忍不住幫腔,“先生,我可以作證,小姐真的很想你,剛剛還直問着我你怎麼還沒到呢!”
“喲……那我可開心了。”楊啓成笑着拍拍可綠的手。
楊家平常稍嫌冷清,如今多了個人似乎變得熱鬧多了。
“她呀!從上個月就直喊着你要回來了,姊夫你耳朵都不癢嗎?”這時江婷也從樓上走了下來。
“難怪了!我那陣子以爲是季節轉變,耳朵奇癢無比!”楊啓成也跟着打趣說道。
“爸,你在挖苦我!”看也知道。
“我怎會挖苦我的寶貝,聽你阿姨這麼說,老爸真是心花朵朵開呢!”
可綠這也笑出了一抹甜意。
“不過姊夫,心花開小點就好,這丫頭不全然是想你,因爲她還附帶某種企圖。”江婷抿脣偷笑着。
“姨!”可綠瞪大眼。
“企圖?”楊啓成倒是不懂了。
“別說了啦!這事讓我說。”飛快地跳到他們兩人之間,可綠先對江婷乾笑了聲,隨即將楊啓成拉到沙發上坐定。
“看樣子,你真的有緊急的事想對爸說。”他挺起身軀,耐性地等着可綠向他開口。
“爸……”她遲疑了會兒便說:“我不想繼續升學了。”
“哦……仔細考慮過了?”他眯着眸問。
“對,因爲我對唸書一點興趣都沒有,也念得好辛苦喲!”她半帶撒嬌地說:“爸……答應我嘛!”
“哈……”他忽而大笑,“你這孩子和我太有默契了。”
“默契?!”看着老爸的笑容,她突地一傻,內心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對,其實每回看到你剛好低空掠過的成績單,我就感覺出你不愛念書了,所以這次回來就是想說……隨你的意思了,所以……”一絲詭怪的笑容藏在他的脣角。
“所以什麼?”
“我和一位商場上的老朋友想到了一個好玩的主意。”想到這裏,楊啓成便開心的仰首大笑。
“爸,你愈笑我就愈迷糊了!”她忍不住皺眉。
“反正過陣子你就知道了,現在先別胡思亂想。”他伸了個懶腰,“讓爸去洗個澡,等會兒好好喫頓大嬸做的菜,喫多了西餐都快膩死了。”
“可是爸──”一句話說得沒頭沒腦的,這教她怎能不胡思亂想?
“好了。”拍拍她的小臉,楊啓成便提着公事包步上樓。
可綠只得轉向江婷求救,“姨,你知道是什麼事吧?”
“別把主意動到我這裏,我可是完全不知道,也別指望我會幫你問,看姊夫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絕對不會說穿的。”拿起剛剛送到的晚報,江婷戴上眼鏡專心看着。
“厚,什麼時候你和爸這麼合得來?”印象中只要爸回來,就會和姨在公事上因爲意見不合而發生小爭執。
“我跟姊夫本來就合得來呀!”她抿脣一笑,邊翻報邊說:“不是過幾天補習班還有一場考試?沒事的話就去準備一下。”
“可是爸說隨我了。”
“就算隨你,你是不是也得將本分做好,把試考完再做結束?”江婷實在不希望她半途而廢。
“唉!好吧!”
“那就加油囉!希望你能有個完美的ENDING。”勾脣一笑後,江婷將視線轉回報上的財經版。
可綠看着,忍不住撇撇嘴,“真不愧是商人,連看報紙都看這麼有銅臭味兒的版面。”走過去,她偷偷抽出影劇版。
啪!江婷在她的小手背重重一拍,抬頭睨着她,“還看什麼報紙,去看書。”
“不過就是小考,這種考試還難不倒我。”她笑嘻嘻地坐在江婷身邊,捱着她,“姨,看在我難得這麼有信心的份上幫人家問嘛!”
“我說了,我不會問。”她回答得很乾脆,笑着對她說:“等待的過程其實是很有趣的一件事,你說對吧?”
“有趣?!一點都不有趣。”可綠鼓着腮站了起來,很鄭重的告訴她,“等我知道了真相,我絕不告訴姨。”
“說不定我會比你還早知道。”江婷笑得可賊了。
“什麼──”
就這樣,家裏又出現兩個女人的鬥嘴聲。她們時而像母女、時而像姊妹、時而像朋友,會親熱、會撒嬌,當然也會鬥鬥嘴……
可愛的兩個女人呀!
*
補習班的小考考完了,成績也出來了,看着還不錯的分數,可綠興奮得直想大喊萬歲,因爲她在姨抬得起頭了。
可是一想到姨所說的「見習」,她卻開心不起來,這表示她未來的人生已經被束縛了,唉!
“可綠,我回去了,聽說你放棄考研究所了?”純純走過來拍拍她的肩。
“對,不過我祝福你。”可綠笑了笑。
“謝謝,那以後有空我們就約出來見見面或看看電影吧!”
“可以呀!不過約我可能要挑週末或星期天。”
“爲什麼?”純純不解地問。
“我得去我爸的公司見習,我姨連一點兒喘息的時間都不給我,光想我就覺得好累喔!”可綠仰首呻吟。
“你這樣還叫呀?哪像我們畢業即失業,纔會想考研究所避難。”純純敲了下她的腦袋,“我晚點還有事,就不多聊了,有空CALL我。”
“OK,拜!”見純純離開了,可綠也收拾東西走出校門,搭着公車返家。
一進家門,她立即找着楊啓成的身影,可是前前後後都看不到爸的人。
大嬸恰巧從廚房出來,“小姐,你回來了。”
“大嬸,我爸呢?”
“先生他剛剛換了件輕便的休閒服出門去了。對了,他請你到這個地方和他碰面。”大嬸拿出一張字條。
她看了看字條,疑惑着老爸爲何要約她在外頭喫飯?
不過可綠還是立即出門前往約定的餐廳,問了服務生,她隨即被帶到一個包廂內,這才發現裏頭的人根本不是老爸!
“……你是誰?”她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的背影。
男人旋過身,當可綠對上他的雙眼時,立即愕然的張大眸子,身子還產生極度的顫意。
他站了起來,朝她點點頭,“你好,我叫裴璟尹。”
可綠雙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沒錯,他就是裴璟尹,前陣子她在公司看見的人果真是他!
“你好,我叫楊可綠。”雖然她是被楊啓成收養,但她本就姓楊,名字並沒改變。說出後,她直望着他,發現他連一點反應都沒,還當真對她不留一絲絲印象。
這男人,曾經像撒旦般攫奪了她的心,也曾像惡魔殘忍地踐踏她的真情,傷害了她的一片赤子之心。如今雖然事隔十年,但那疼仍在呀!
可他竟然忘了她,連一點殘渣都不留。
“請坐。”發現她的雙眸直望着自己,他有些不耐。
可綠坐下後,說道:“我爸呢?”
“楊伯伯和我爸剛纔打來電話,說是臨時去參加老友的聚會,所以不過來了。”裴璟尹也坐下,將他剛剛接獲的消息告訴她。
事實上他並不笨,光憑這點就知道他和坐在對面的女人落入什麼樣的陷阱中。
“既然來了,就一起喫頓飯吧!”這時服務生過來,他點了餐,還問她想喫什麼。
可綠連忙將注意力放在菜單上,隨意點了一份套餐,這纔開口問道:“你也是被約出來的?”
“沒錯,我爸說想跟我喫頓飯,所以我就來了,沒想到來到這裏之後才明白自己被耍了。”他輕扯笑痕。
“被耍了?”她還不太明白。
“難道你沒察覺,我們被老爸給撮合在一起了。”挑起眉,裴璟尹嗤笑了聲。
雖然可綠也不太喜歡被這樣安排,但是他這樣的反應與笑容,卻像是針一般,狠狠刺進她心底。
他沒變,還是那個冷冷的、邪惡的撒旦。
叩叩!房門輕敲兩聲後便被推開,一名服務生送來兩隻粉紅色的大信封,“這東西是裴先生和楊先生要我拿給你們的。”
裴璟尹接過手,眯眼看着這隻俗氣的信封袋。
可綠一頭霧水的接過自己的這份,一抽出裏面的資料,心底的疑惑更濃了,“這到底是什麼?我爸是想告訴我,我們是藉由這個……什麼「徵婚試驗所」配對而成的嗎?”
“沒錯,這就是他們打算用來搪塞我們的理由。”他冷冷一笑。
餐點送上後,待服務生退下,他切了塊牛排入口,“真不錯,挺好喫的。”
“你還有心情喫?”她半眯着眼,突然想起老爸回國那晚所說的話──
好玩的主意,該不會就是指這件事?
“爲什麼沒心情喫?這家餐廳的牛排非常棒。”他喫了兩口,一抬眼就對上她那雙微帶矇矓的雙眼。
“你好像從進來之後就一直悄悄的打量我?”身子往前微傾,他拉開一抹笑痕問道:“你該不會對我一見鍾情吧?”
她一震,眼底出現受傷的神色。說真的,如果不是他忘了她,她絕不會坐在這裏陪他喫這頓飯。
看着她那雙微蹙的細眉,他額心驀然一皺,“你我是第一次見面嗎?”
可綠持牛排刀的手一頓,深吸口氣說:“很抱歉,我沒這麼好的運氣能經常遇到像你這麼高傲的男人。”
“高傲?”
“沒錯。”她優雅的將食物放進嘴裏。
“你我才認識不到一個小時,你似乎已經很瞭解我了?”裴璟尹勾起嘴角,一雙冷峻又犀利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瞧,像是要穿透她的心。
可綠趕緊別開臉兒,想想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逃避,於是又望着他,“因爲我對高傲的男人非常過敏。”
“過敏?什麼意思。”
“瞧,我手臂上都起了疹子。”她微笑的暗示着,當看見他臉上有了一閃而逝的詫異時,可綠突然佩服起自己了。
沒想到十年後的自己也有讓他閃神的時候。
“哈……”裴璟尹詫異數秒後,居然回以一聲大笑,“沒想到你這麼有意思,說真的,你還是第一個讓我初次見面就產生興趣的女人。”
聞言,可綠立刻放下刀叉,在他面前用力站起,“真的很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你這是……”他眸心一緊。
“我喫飽了。”她往外走了幾步,又轉過身望着他,微微勾起脣,“希望你可以改一改你的興趣,否則可是會傷人傷己。”
裴璟尹皺着眉,望着她纖細的身影走出包廂外。
他靠向椅背,輕輕撫弄着下巴,半眯起眸想着,她剛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怎麼聽都像包含着某種意味!
不過這女人要比其他那些淨會纏着他的女人有意思多了,或許他該來殺殺她的銳氣。
拿起桌上的資料袋,真扯,老爸怎麼會想到這種辦法,簡直遜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