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盛棠的名字一夜之間震動了整個臺灣商界,甚至變成了傳奇。
原來,那個近年來在臺灣崛起的平價品牌服飾連鎖店——RIN的老闆就是君盛棠。RIN的經營模式完全參考了歐洲的流行品牌連鎖店,採用網路配銷通路,快速反應生產,與大型服裝業規模化生產不同,RIN的生產線都是小批量的流水線,儘量學習國外品牌的優勢,做到“小批量、多品種”,並且努力縮短生產週期,用最快捷和最低廉的成本生產出最時尚、最舒適的服裝。
不到兩年的時間,RIN就已經在臺灣擁有許多連鎖店,受到消費者歡迎。又因爲一直走中低價路線,和“創倫”原有的高檔代理品牌並沒有矛盾,因此,沒有人想得到這家突然崛起的公司,幕後老闆竟然會是君盛棠。
很多人都在猜測他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居然有時間管理那麼大的創倫集團,又有時間成功經營RIN品牌連鎖店。而且身爲創倫的太子,他突然辭職離開,箇中原委也成爲坊間談論的焦點。
而這個近乎傳奇般的故事對徐崎心而言,卻如同她喉間梗著的一根刺,永遠無法拔除的刺。
她從來不知道君盛棠在外面還有其他事業,他居然能在她面前掩飾得那麼好。她和其他人一樣有著強烈的好奇,他是如何建立起那個平價服飾的帝國,竟然可以不露一絲風聲。
“總監,FTM的歐洲拓展計畫真的要我們自己做嗎?”新成立的品牌推广部經理發出的遲疑聲音,將她從自己的思緒裏喚醒。
“是的,以後FTM的國內銷售依舊由創倫負責,但開拓海外市場就是我們維凱的任務了。”
君超凡顯然不想在FTM上再增加資金,創倫前期的危機已經走出,而且他似乎無意接手兒子的工作。
“如果君總裁在的話,一定會給我們很多建議,對於拓展海外市場,我們實在是……”
“如果你沒有信心的話,可以辭職。”徐崎心目光凜冽的掃視說話者的臉。“不然就不要再說些喪氣話,努力把工作做好。”
“是。”
“好了,你們先回去吧。”她回頭看了一眼其他一起巡視賣場的員工。“我會去其他精品店隨便逛逛。”
“好。”一干人立刻俐落的離開。
徐崎心迴轉身,看著FTM的招牌,現在對她來說,只有工作是最需要投注心力的,其他任何事都應該丟棄。
不回憶過去,也將自己的心緊緊鎖起……
帶著微笑,她走向手扶梯,上樓去其他的精品店觀摩。
三樓的手扶梯邊站著一個熟悉挺拔的身影,在她踏步而上的時候,對方正好往下。
他們都看到了彼此,在人羣裏都絕不會認錯對方,更何況在這種沒有旁人的情況下,又怎麼會沒有發現對方?
徐崎心無法分析自己剎那間的心情,她只是望著他,任憑手扶梯向上而去。
不同方向的手扶梯在中途交錯,他們的視線相接觸,短暫的一秒後,隨著手扶梯的運行,他們錯身而過。沒有言語,沒有表情。
徐崎心麻木的走上三樓,臉色蒼白地繼續前行。
我們分手吧。
好,我同意。
耳邊竟然響起和那個人交談的最後一通電話。
其實分手就是這麼簡單,沒有任何的贅言,沒有眼淚,沒有糾纏。
君盛棠站在二樓的手扶梯前,並沒有回頭,卻也沒有抬步離開,古銅色的面容籠罩著凝霜,犀利的眼裏精光閃爍。
一個星期前,在收到她分手簡訊之後,他和她有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通話。
當他終於帶著自己的事業現身在人們面前時,他也接到了她的電話。她直接打到他現在的公司,並且威脅他的祕書必須將電話轉到他手上。
“我是君盛棠。”聽到是她的電話時,他有些驚訝,卻沒有排斥的感覺。
“是我。”她的話簡單而冰冷。
“什麼事?”想到之前她簡訊的內容,他的聲音也變得冷冽。
這兩個多星期,他被各種繁雜事務糾纏得無法脫身,每天像打仗般無法好好休息。每天他都忍住打電話給她的衝動,按捺下向她尋求解釋的念頭。
他知道她遲早會和他談,以她的性格,不會真的那麼脆弱,不願意面對她自己的決定——雖然這個決定曾經讓他憤怒、讓他不解,甚至有剎那的沮喪。
“有些話我覺得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嘴角噙著冷冷的笑,他的聲音依舊冷漠。“我在聽。”
另一端有片刻的沉默,而他也沒來由的感到緊張。
“我們分手吧。”
“好,我同意。”他的語氣冷硬如石,全身的肌肉緊繃。可是在他鋼鐵般的外表下,胸口卻有股難抑的痛楚。
因爲簡訊所表達的意思不夠正式,所以她必須親口宣告。
果然,她是個堅強而銳利的女人,不拖泥帶水,更不會留戀過去。
君盛棠抬起頭,回憶並沒有舒緩他此刻胸口的緊窒,他不喜歡那個沉浸在回憶裏的自己,更厭惡無法走出過去的自己。
正好在此刻,電話響了起來。
“媽,有什麼事?”
“盛棠,是你爸……他來了……”
“我立刻回來!”彷彿被人狠狠的澆了一桶冷水,君盛棠立即打起精神,將那些有關於徐崎心的感覺,再度塵封進心底深處。
他一揚頭,絕塵而去。
***
君盛棠冷眼看著自己的父親、君家的帝王,君超凡。
他的話曾經沒有人有膽敢忤逆,而他向來以高壓政策管理他的事業和家庭,並且看不起女性。
“你來幹什麼?”
“這就是你和我說話的態度?我還是你的父親。”一如既往的紳士穿著,君超凡的氣勢依舊如君王。
“我以爲你已經和我脫離父子關係。”
“我並沒有對外宣佈。”兩個面容相似的男子針鋒相對,同樣充滿了霸氣和狂妄。
“是爲了面子?”君盛棠挑高一邊眉毛。
“是因爲父子關係無法斬斷。”君超凡的表情倏地嚴厲。“我派人調查了你現在的事業,如果讓我發現你有利用到創倫的資源,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君盛棠的表情依然冷冽。“結果呢?”
“你從大學起就開始瞞著我積極籌備自己的生意,一開始的資金是你和幾個同學開設路邊奶茶鋪賺來的錢,而後又在股市裏大賺一筆。接著,你們就把那筆資金做分配,各自發展自己的事業。”
“果然調查得很清楚,是這樣沒錯。”
君超凡面色嚴謹,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你對紡織和成衣市場的興趣與生俱來,而且我一直不贊同創倫發展自己的高級品牌,這大概給了你靈感,於是你就走平價路線,這樣既不用和創倫競爭,又能施展你的抱負。”
君盛棠微微的眯起眼睛,本想說些什麼,卻不語的又抿起嘴。
“三年前你休過一次長假,我想你就是利用那段時間,把你構想了許久的計畫付諸行動,建立了現在的RIN品牌連鎖店,以及一個可以信任的經營團隊。”君超凡認真而專注的看著兒子。“不愧是我君超凡的兒子,有魄力,有遠見,有膽識,也有才能。”
君盛棠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望著君超凡。“這就是你的結論?”
“我欣賞有能力的人,這也是我對你一貫的要求。而你對創倫也是盡心盡力,所以你想發展自己的事業,我並不反對。”君超凡的話再度讓君盛棠感到喫驚。
“我以爲你會勃然大怒。”
“你忤逆我,慫恿你母親,帶走你妹妹,這些事我的確生氣。”君超凡的視線掃過兒子的臉,也看向坐在一邊的妻子與女兒。
君若菥緊張的動著身子,喬麗雯則有些侷促不安。
“一個人如果讓親人都無法忍受,是應該反省一下,即使你是我的父親。因爲在家庭上,你是個失敗者。”君盛棠直視著父親。
“你在指責我。”君超凡聲音低沉,面有慍色。
“是的。”
“那你覺得自己很成功,所以纔會挑那樣的女朋友。你那天和我說什麼?要和她結婚?然而當她知道你一文不名,不再是創倫集團的繼承人時,她不也立刻離開你。”君超凡兇狠的攻擊。
君盛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用同樣冷酷的表情回望著父親。“我和她之間的事,不需要你隨意揣測。”
“你和我吵完之後,我立刻打電話給林韶華。我告訴她,她和她女兒的計謀不會成功,因爲我將撤銷你所有的職務,並且取消你的繼承權。”君超凡冷冷的看著他。“第二天,徐崎心就立刻打電話來試探,還建議我不應該解除你的職務。如果她真的愛你,怎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和你分手?”
君盛棠的表情陰鷙,雙眸冷冽兇狠,好似一隻受傷猛獸,想要撲向他的父親。
君超凡的話幾乎摧毀了他的尊嚴,他從來不願去想徐崎心離開他的真正理由。他寧願相信她簡訊上的話,因爲無法承受來自家庭的壓力,才與他分手,而不是因爲他不再是創倫的繼承人。
但是以他對她的瞭解,她要分手絕對不會是因爲家庭壓力,她和他一樣,都有著獨立的個性和自由的意志,她堅強剛烈,絕不會輕易妥協。
所以他沒有主動打電話,他在等待,等待她來澄清——但結果只等到她一通冰冷的分手電話。
這就是他的愛情,一個虛幻的海市蜃樓,剎那間就灰飛煙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