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的表情我看得出來,我說的話沒有錯。”君超凡依舊用他鎮定卻帶有壓迫感的語氣說話,一如他過去對這個家的控制。“而你離開家的理由,就是爲了這麼一個不值得的女人?”
“我離開家的理由不是因爲她。”君盛棠將心裏的感覺壓下,此刻他必須全力以赴的應付眼前極具攻擊力的父親。“如果你都調查清楚了,那麼你應該發現,我不只在發展自己的事業,我還準備脫離你。不只我,還有被你壓迫了多年的母親和妹妹。”
“你還敢說!”君超凡突然將茶几上的菸灰缸掃到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讓人不由得心驚。“你爲了那個別有所圖的女人,竟慫恿你母親和妹妹背叛你父親,爲了讓她們支持你那個所謂的愛情?!”
“如果你是這樣認爲,我爲你感到悲哀。以前我憎恨你的行爲,現在我則同情你。”君盛棠面不改色,神情漠然。
“君盛棠,我今天已經給了你臺階下,你不要得寸進尺。如果你現在道歉,我就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因爲你畢竟還太嫩,纔會上了徐家母女的當。”君超凡憤怒的站了起來。
君盛棠的眼裏掠過一抹痛楚,父親的話猶如利箭般穿胸而過。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你這個人永遠都這麼自大,永遠以爲自己是對的,看不到別人因爲你而受到多少傷害!”他用堅強將那抹痛楚打進冷宮,用犀利的字句反擊父親。
“你們都停止吧!”就在父子雙方僵持下下時,一個溫柔的聲音插入他們的談話中。
君盛棠看向母親。“媽,我說過以後我會保護你,所以你不用再怕他!”
喬麗雯帶著悲傷的笑容看著兒子。“是的,我以後不再怕他,但我也不想讓兒子來保護。這麼多年來,因爲我的懦弱與逃避,纔會有今天這種事發生。你們是父子,不是仇人。”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君超凡陰沉的看向妻子。
“超凡,盛棠並沒有慫恿我,離開你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我在很久以前就對盛棠說,希望他能帶我離開你。”喬麗雯微微的顫抖,卻還是用堅強的眼神直視丈夫。“我們的事不要再牽扯到孩子,我們離婚吧。”
“喬麗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君超凡鄙夷的冷哼。“我曾經原諒過一次你的任性,再來一次的話,事情就沒那麼簡單解決了。”
“收回你的話!”君盛棠陰鬱的介入父母之間。
“盛棠、若菥,你們先出去吧,讓我和你爸單獨談。”喬麗雯臉色慘白的看著兒子。“我和你爸的事,也只有我們自己才能解決。”她不能再依靠兒子,這一個月,喬麗雯想了很多,也看了很多。
君盛棠看著母親,緊繃的線條暴露他內心的掙扎,但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爸,請你好好的和媽談。”一向不敢表達意見的君若菥,看著自己一直懼怕的父親。“我……我一直很怕你,也一直想要離開你……可是這一個月讓我明白,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父親……所以,請不要讓我再恨你了……”眼淚從她晶瑩的眸中流下,她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纔敢說出這番話。
“你們聯合起來聲討我?”君超凡彷彿在剎那間蒼老了十歲。
“不是聲討,只是說出真話。其實這些話早就應該說出來,或許我們這個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君若菥看了哥哥一眼。
“爸。”君盛棠扶住妹妹的肩膀。“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父親。”他嘴角微微扭曲。“我身上流著你的血,所以我很像你,一樣的自命不凡,一樣的無法看清身邊的真實,我和徐崎心就是最好的證明,有時真相雖然很殘酷,但還是真相。”
君超凡表情複雜的看著兒子。
“你們慢慢談,但在你動怒之前,請讓媽有開口的機會。”君盛棠深吸口氣。“我會尊重媽的決定,不會再插手。”
說完後,他就帶著妹妹離開。站在屋外,他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心情卻無法像那片天空清澈。
“哥,那是媽和爸的婚姻,必須他們自己去解決。我們做兒女的也不應該過分插手。”君若菥緊張的扭著手指。“……還有,你和崎心姐……”
“我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君盛棠的表情變得陰沉。“我回公司去處理一些事情,他們如果談完了,你打電話告訴我。”他大步走向車庫,陰鷙的目光透著懾人的冷意。
徐崎心,他愛的這個女人,真的像父親所說的嗎?
君盛棠的人生裏,第一次有自己無法掌握和確定的人,這種感覺就好像有把火在他心裏燃燒一樣,而且無法熄滅。
***
徐崎心心灰意冷的看著自己的行銷部成員,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勃然大怒,還是安慰這些已經沮喪到極點的員工。
“既然這次談判失敗,代理價格無法談攏,我們就不要再執著了。可能時機不對,我們也欠缺經驗。”她心平氣和的說著。“你們先散會,回去休息一下。”
“難道就這樣放棄這個計畫?”有人憤憤不平的掄起拳頭。
徐崎心冷靜的看著他。“不是放棄,只是暫時擱置,尋找更好的時機。”雖然她也很想讓FTM穩步發展,並且打入國際市場,然而卻不能貿然行事。“你們這一個月的努力絕對不會白費工夫,以後還有機會。”
成員們依舊個個垮著臉,雖然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但士氣的低落卻可能好幾個月都無法挽回。
將心血全部投入的徐崎心又何其好過?她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再用輕鬆的口吻說:“如果不想回家,我們就去喫飯。我請客。”無論如何,都要先把士氣提振起來。
帶著笑容,她拿起皮包,拍了拍手。
“總監,其實我們還可以和對方聯繫一下,他們無非是想壓低價格,我們只要在成本上壓縮一下……這可以和原料部門商量。”行銷部的秦部長代表發言。
“秦部長,你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嗎?現在就先暫時擱置,還不到時間……”徐崎心壓下內心的煩躁,話到一半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我不是交代說不要打擾我們開會嗎?”她提高了聲音。
辦公室的門逕自被人打開,徐崎心怒氣騰騰的剛想訓斥,但一見著來人,聲音卻消失在嘴邊。
“總監,是君總裁……君先生他來了,他說無論如何要見你……”祕書茫然又恐慌的說著。
站在門口的人正是君盛棠,他帶著一貫的冷靜氣勢,臉上有著教徐崎心無法忘記的自信與霸氣。
“徐總監,從今日起,我暫時恢復在創倫的職位,也會重新接手我們的合作事宜。正式的消息明日纔會公佈,不過我認爲應該先知會貴公司一聲。”君盛棠微微頷首,聲音鎮定。
她愕然的看著他而無反應,隨著臉色變白,嘴脣也有些不自然的發白。
“我想和你單獨談一談。”君盛棠的目光掃過衆人。
“你們去忙吧。”徐崎心蒼白著臉下令。
幾秒鐘後,她的工作室兼辦公室裏就只剩下他們倆,四目相接,彼此的眼裏卻都毫無表情。
即使內心翻騰著洶湧的波濤,她還是拚命忍耐。喉間、眼角都有股酸澀湧了上來,隨時挑戰著她理智的神經。
在他那樣輕描淡寫的同意分手以後,他爲什麼又會突然出現?
“爲什麼?”她聽到自己無法置信的聲音。
“因爲我不能眼看著FTM遭遇危機,也不能眼見創倫錯失那麼好的合作機會。這是我開始的工作,怎麼樣也要把它完成。”君盛棠大步朝她走近,回答得很制式化和冰冷。
徐崎心因他的回答愣了一秒,她要的答案,根本就不是他回答的那件事。
她想知道的是他爲什麼一直不和她聯繫,爲什麼在她提出分手以後,如此爽快的答應。難道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對他毫無意義?他們說過的那些相愛的誓言也沒有意義?
“你們創倫內部的問題我不想知道,只是你突然離開,又突然出現,的確爲我們的合作造成很大的困擾。這一次,我們可以信任你們嗎?你走後,不只合作開設公司的事被擱置,FTM的海外拓展也完全交給我們。”既然他只想談公事,那麼她會盡力配合。
她忍受著心臟一陣又一陣的刺痛,聲音同樣冰冷。
“這件事的確是我們創倫內部的問題。”他指了一下她的辦公桌。“可是沒有必要浪費時間糾纏在過去,我們要著眼的是未來。你放心,這次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完成自己的使命。”
沒有必要浪費時間糾纏在過去……他回來了,卻還是不願意花一點時間跟她解釋?的確,他們的過去對他沒有意義;她的存在,對他也沒有意義。
心冷到了極點,連身體也開始凍僵。
徐崎心抬起頭,驕傲的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別人不在意的事,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希望如此。”她的聲音流泄出極度的懷疑和一絲輕蔑。
“言歸正傳,FTM的海外拓展計畫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君盛棠面不改邑。
“打算暫時擱置。”她研判著他的表情。
“順勢而爲,這是個很不錯的決定。我們要把FTM做成一流的品牌,不用我們去找代理,而要讓國外的代理商踏破我們的門檻,求我們讓他們代理。”君盛棠眼中閃著野心勃勃的光芒。
“你現在的觀點和你兩個月前完全不一樣。”她冷若冰霜的斜睨他。
“形勢在變化。”他迎向她的目光。
徐崎心移開視線,嘴角帶著冷笑。“既然取消了國外拓展計畫,以後我們維凱還是負責原料設計生產這一塊,流通部分依然交給你們。”
“可以。”
“還有其他的事嗎?”
“籌組分公司的問題我有了最新的企劃,需要兩家開會討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
“等先看過企劃書再說。”
“好。”君盛棠站了起來。
“君總裁今天親自來,我相信未來的合作對我們兩家都會有利,希望以後合作愉快。”徐崎心屏住呼吸,公式化的朝他伸出手。
君盛棠眼裏閃過一道揶揄的光芒,他回握她的手,嘴角輕揚一抹高深的笑痕。“我同樣期待。”
公式化的握手是冰冷的,沒有感情的,他們在輕觸後立即放手。
徐崎心冷漠的說:“請慢走,恕我不送。”
說完,她就低頭盯著自己桌面上的文件,但卻是什麼也沒有看進眼底。
君盛棠的目光在剎那間變得陰鬱,臉上的線條轉爲冷硬。他深深的凝視她半晌後,猝然轉身。
徐崎心都能如此鎮定,又表現得若無其事,他又何必再將過去放在心上?
不管是誰被利用了、不管原來的意圖是什麼,反正現在他們只是單純的合作伙伴。而他之所以回來,只因爲這本來就是他的計畫,他不能置FTM於不顧。
他回來不是因爲她陷入危機,不是因爲他的父親終於開始反省,而對母親好了起來……他回來,只是因爲自己的責任!
君盛棠在門邊停了下來,回過身看著低頭繪畫的她。
現在的她和過去沒有任何差別,然而這樣看著她的自己,卻再也找不回過去的感覺。
過去,只要這樣看著她,他就會心情平靜與愉悅;而現在,他只感到漠然。
一個手段如此高超的女人,再也翻不起他心裏任何漣漪了。
打開門,君盛棠帶著冷酷的表情走了出去。同時間,埋首畫畫的女子突然抬起頭,淚水由她黑白分明的眸中緩緩地流了下來。
君盛棠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可以深情款款的讓她心痛,卻也能如此殘忍無情到讓她心碎。而她,怎麼就是學不會忘記他呢?她恨這樣的自己,恨透了這樣的自己!
他明明毫不在意,她卻是心緒混亂。只要看到他,過去在心裏豎起的壁壘就倏然崩塌。
在他停在門口時,她雖然沒有抬頭,卻還是有一絲的期待。
期待他會突然轉身向她解釋些什麼,只要他能說出理由,她甚至知道自己一定會原諒他。
閉上眼,徐崎心伸手撥了通電話。
“媽,是我。上次你說的那件事,我考慮清楚了,我願意接受。”一口氣將話說完,是爲了不讓自己反悔,也是對自己的懲罰。
那個無法忘記君盛棠的自己,她真的非常非常的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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