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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主子夫》 / 陳毓華 / 第10章 / 共21章

水榭裏不只是水榭。

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花林曲池。

白天碧綠可遮蔭的垂柳、桃花、垂枝梅一些花枝垂拱的種類入了夜,侍女們在遊廊一盞盞掛上琉璃燈,對照水影,柔條拂波,花影隱約照水,綠柳夾以碧桃,真好個桃紅柳綠,完全不輸白天景緻。

說是賞月……對有些人來說是滿另類的賞法。

有勾曦玉這麼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女生,要如同仕女般規規矩矩的席地而坐喫糕點,難度有點高。

這不能怪她,難得貓兒們都不在,她們這羣老鼠抓到好機會造反一下,情有可原啦。

這一大片緊鄰水湖的青草地一片狼藉。

嘻笑聲一直沒斷過,連天上的月兒都失色了。

笑嘻嘻的喝著勾曦玉費盡九牛二虎力教廚娘調製出來的“珍珠奶茶”、“炸薯條”還有“雞排”,一口改良珍珠,一口薯條,人間莫大享受。

三個女人甚至把酒窖裏的藏酒搬了出來,調成一大盆五顏六色的酒,然後你嚐嚐我也嚐嚐,連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們統統被拉下水,嚴格規定要把那一大盆的酒喝光。

不喝光,大貓要是回來事情就大條了。

當然啦,爲了毀屍滅跡,這些濃度可怕到可以燒房子的佳釀,最後都餵了池塘裏的鯉魚。

有二十幾天,池塘的鯉魚都是翻著肚子睡覺的。

當然這事又惹得照顧池塘錦鯉的負責人差點都白了頭髮。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數數地上的酒甕酒杯酒瓶子,還有空氣裏濃郁到可能蚊蟲經過就會頭暈發醉的酒氣,百里陌難以苟同的皺起了濃眉。

看看這幾個女子又在做什麼?

一輛奇形怪狀的滑板車被輪流的搶來搶去,有人一下撞到假山,有人把琉璃燈撞毀了,侍女們只好用力的滅火。

雖然說沒期望看到什麼附庸風雅吟詩撫琴的典雅場面,可這情況也太駭人了,他這些年不常在家,兩個弟弟寵溺老婆的消息時有所聞,可這麼失控,也還真是別人家看不到的了。

可是想向前阻止的腳步被拴住了。

他看到一雙天下最美麗的眼睛,那眼漾著快樂和溫柔,那破顏而笑的姿態是他好久好久不見的東西。

虛名他到手了,可快樂虛榮也就那一霎時。

當年他坐上盟主位置一呼百諾,天下爲之震動都沒有像看見她這般笑容時的滿足和暢快。

他就站在陡起的風裏,眼溼的看了好久。

*

頭有些昏,人有些倦。

隱約聽見雞啼。

五更天了。

她翻被把自己連頭都蓋起來,逼迫自己繼續投回周公的懷抱。

每天,一年四季,即使寒冬大雪,那個男人總會在井邊淋上一大桶冷水,然後練上兩個時辰以上的功。

從來不曾懈怠。

咋兒夜裏,他們同睡一室。

把她從三夫人的手中領回,他二話不說的把她送回西院小屋。

百里陌從來不是話多的人。

以前年少的時候還會逗著她笑,說些見聞趣事,一年年過去,他身子風吹似的抽長了,個性成了方塊石頭,強悍犀利的體魄跟寡言成了對比。

沒有一個女人會不知道自己的房裏有沒有來了人;夜裏二更他去而復返,打了一宿的地鋪。

他以爲不說,她就不知道嗎?這又是何苦~~

雨個時辰後,練完晨功的百里陌裸著半身走進小屋,強健的肌肉溼汗淋漓。

這房實在不大,小小起居室隔開就是拂淨的睡房。

看見百里陌光溜溜的身體她不由得別開眼光,即便他們很早以前就是夫妻了,對他魁梧的體格還是會覺得害羞。

“我把你吵醒了?”

她搖頭。

“怎不多睡一會兒?我跟木蘭要了麝香,他說麝香有開竅通閉可作爲醒神回蘇之藥,可以讓你不再昏昏沉沉的,有沒有覺得舒服些?”

“你到底……想怎樣?”她曾經察覺,本來沒有任何香氣的小屋多了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她從來不在身上抹香料,百里陌又是男子,那肯定是他把什麼放進了屋裏。

“只是想看見以前活蹦亂跳的那個你。”

百里陌毫不避諱自己光著的堅強體魄,把長劍放一邊去,在她跟前晃來晃去。

拂淨受不了的抓了衣服往他扔。

“也不怕著涼,趕快穿起來啦!”

這一動氣,身體晃了下。

百里陌面帶喜色又心疼。“好,我穿。”

“穿好就回你的大房子去,我這廟小住不起大神,還有別再晃了,你晃得我眼花。”握住牀沿,頭昏眼花,太陽穴還隱隱作痛。

昨晚真不該那麼瘋的,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酒,只記得最後是飄著回來的。

他壓眉,沒說話,一隻手卻貼上她的額。

他的手心很大,很涼,就這樣熨在她額頭上,感覺有股說也說不出來的氣,讓她的頭痛獲得了大部份的紓解。

拂淨髮出舒暢的輕呼。

她知道百里陌運功替她化去殘餘的酒精。

“酒窖裏的酒雖然都是好酒,沒酒量的人別一口氣喝那麼多。”

“知道啦,我會拿工錢抵給你的。”明知道是爲了她好,拂淨就是要跟他唱反調。

“唉,誰跟你提到銀子了。”

真拿她沒辦法~~

她扁扁嘴,不捨百里陌提供的舒服感覺。

難得她沒有表現出排斥的模樣,百里陌也開始認真的將大掌轉至她的背心,盤膝坐下,專心一意的替她運氣疏通受損的經脈。

“咦?”

“別說話,一下就好了。”

拂淨知道現在的自己隨便一個動作都會讓百里陌走火入魔,對方熟悉的氣味,待在他身邊莫名的安定感促使她也隨即闔上眼睛。

源源不絕的真氣很快的遭阻礙,百里陌心思電轉很快換掌爲指,以指尖絲絲的真氣貫進她體內。

她竟然連一掌之氣都承接不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別動!”拂淨纔想動,立刻被喝止。

眼看一滴滴的汗由他俊挺的額尖滑落,她只好隱忍羞澀,任他爲所欲爲了。

氣運三十三週天比想像中的要久。

等拂淨再度睜眼,已經是一炷香後的事了。

百里陌扶著搖搖欲墜的她。

“你覺得怎樣?”

“不要浪費你的真氣,沒用的。”

那氣如入泥海,她雖然不是什麼絕世武功高手,這點常識總還有。

“別心急,泰山不是一天造成的,我先把毒氣逼到一處,就算一時半刻無法立刻解毒,也沒有立即的性命之憂。”

向來人定勝天,他不相信窮自己所有的力量會救不回她!

“我命不好沒死透,也隨時會走,你不要對我那麼好。”

百里陌怒急攻心,橫著臉回到外頭再進來拿著他從不離身的長劍,直直伸到拂淨面前。

“除非你一刀砍了我,我要是死了就隨便你活不活!”

“你是牛頭啊,講不清楚,我要寫休書、休書,我不認識你啦!”

這麼任性的話統統往他臉上扔,就不信他還待得住!

百里陌把劍放到她手裏,沉痛道:“我害你傷成這樣,我曾經答應過岳母要好好照顧你,你卻因爲我喫了那麼多苦!小淨,不要生我氣了好嗎?”

拂淨負擔不起那麼沉重的兇器,搖搖晃晃的把飛仙捧到桌上放好,雙掌壓在劍棱上,垂睫低語。

“生氣?我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哪來的力氣想這些有的沒的,我從來都只是你多餘的包袱,你行行好,就放了我吧,我活不了多久了,不管你要不要,不管是我拖累你還是你拋下我,陌,就到此爲止吧我們。”

要跟這樣的男人拔河,現在的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情緒大起大落讓脆弱如風中燭的她喫不消了,一口甜腥味湧在喉間,用盡力量才能壓下去,這千般愛恨糾葛,真的到此爲止吧!

“淨淨,你別惱。”

“請你出去!”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踏出房門。

拂淨不知道越是秉性純直的人犯了錯,罪惡感會越發強烈,自從百里陌在荒山失去她沒有一刻不自責,離去片刻,他很當然的回來。

好不容易纔把氣拂順的她只能嘆氣。

“穹管事去了滄州,暫時不會回來,我讓人照藥方子煎了藥,你趁熱喝。”

除了藥汁,一小碟黃澄澄、油亮亮的醃漬金桔就擺在托盤裏。

“那是毒藥。”她悽然。

百里陌凜然,雙目盡赤。

“你知道?知道是腐蝕腑臟的毒藥你還喝?!爲什麼?”要是她能禁得起搖晃,這會兒大概被當作米糠袋子搖了。

他端進來的當然不可能是毒,是他要木蘭連夜調配出來,然後跑遍京師才找齊的解毒方子……即便一時半刻解不了毒,也能壓制散發的毒性。

“我被馬賊丟在瓦礫堆的時候是穹大哥救了我,我選擇相信他。”

就像很久以前,就像上一輩子……她也曾毫無心機的選擇全心全意愛上一個少年,兩人婚後並轡闖蕩江湖。

那時候的江湖好美,儘管荷包不寬裕的他們只能喝白水啃乾糧,有時候還會夜宿野地荒廟,可是她完全沒怕過,因爲身邊有天神般的他,那日子仍舊美得像首詩。

的確是首詩。

詩句向來只存在書冊裏,現實的人生並沒有那麼美麗。

什麼琴棋書畫,刀槍劍棍樣樣精通,不過是女兒家在閨房裏打發時間的玩意,那些樣樣精通、樣樣疏鬆的皮毛,可能連只雞都殺不死。

百里陌沒有要求過她殺雞,只是萬般寵愛的把她帶在身邊。

羽翼未豐的少俠,天真未鑿的少女,無知的奔走在兇險的江湖上。

那些讓她無憂無慮的日子,卻是百般辛苦了百里陌。

當她被人帶走,甚至在半途被殺人滅口的同時,驚惶的心裏輾轉過去的只有瞬間的失落。

然後,她重見人間光明,又變成這種破敗的身子……

對於這段情愛,她究竟給了她心愛的男人什麼?

什麼都沒有。

“你這傻子!”百里陌陌生的怒吼把她從漫長的冥思裏拉回來。“毒藥,他存心置你於死,你有沒有腦袋?!”

氣瘋了口不擇言的他其實是關心她的:拂淨知道。

“很矛盾對吧?救我又害我。”

後來無意中知道了她喝下的是毒藥,沒揭穿,是想要是能死,一了百了也好。

的確,這一層,百里陌也還沒想清楚。

“除了這個不說,穹大哥對我是好的。”

“放屁!我就對你不夠好嗎?你要是敢真的半路撇下我走了,就算陰曹地府我也不會放過你,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他惡聲惡氣,表情更是寒戾得像是要一口吞掉拂淨,可是她在笑,儘管她瘦得皮包骨,那一笑卻如湖水中盪漾的花。

“把藥喝了!”百里陌差一點點又忘了大男人該有的穩重,差一點點就想把弱不禁風的她揉進身體裏面,再也不放、抵死……都不放了。

當然他還不敢輕舉妄動,萬一,他的小淨氣還沒消,他豈不又要碰一鼻子灰?

男人的自尊啊,有時候真是既堅強又脆弱。

無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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