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要遲到了。」裴寧衝下樓,手忙腳亂的嚷嚷着。
「等等,喫完早餐再出門。」張子怡站在餐桌邊喊着。
「我跟人家約十點面試,阿姨,我沒時間喫了。」裴寧出聲抱歉。
「哎呀,面什麼試?妳就去仲勳的公司上班不就得了。」張子怡不贊同的皺起眉。
裴寧抿起脣沒吭聲,她知道多說多錯,畢竟符家上下全都將她當成小孩子似的保護照顧着,沒人贊成她出去找工作。
「我說你也真是的,直接帶寧寧去公司上班就是了,幹嘛搞這麼多事?」見裴寧不說話,張子怡立刻將矛頭轉向坐在沙發上的兒子。
「阿姨,是我自己堅持要出去找工作的,跟仲勳哥無關。」裴寧連忙開口解釋。
「怎麼會跟他無關?他應該強力說服妳打消出去找工作的念頭,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坐在那邊看報?」張子怡不滿地瞪着兒子。
無視母親責難的眼神,符仲勳緩緩的收起報紙,站起身,「寧寧,我們走吧。」
「走?」裴寧納悶的看着他。
「妳不是要去面試?」符仲勳已經拿起車鑰匙走向她。
「仲勳哥,你要載我去?」裴寧喜形於色。
「傻瓜,我有可能讓妳自己去嗎?」符仲勳微微一笑,又習慣性的揉亂了她的頭髮。
「啊,我好不容易纔綁好的。」她舉手摸了摸大費周章綁好的髮髻,佯嗔。
符仲勳勾脣,伸手解開她的髮髻,微瞇起眼打量她,「這樣美多了。」
「真的嗎?」她可是費了好長的時間才綁好那個髮髻耶。
「我有騙過妳嗎?」他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快走吧,不是要遲到了?」
「對喔,阿姨,我們先走了。」她自然的將手挽上符仲勳的手臂,朝張子怡告別。
「ㄟ,至少喫點稀飯再走──」張子怡纔開口,裴寧跟符仲勳的身影已經迅速消失在門後。
「走這麼快?真是的。」她邊嘀咕邊收拾桌上的餐點。
她真搞不懂自己的兒子腦袋瓜裏想的是什麼?竟然會同意讓裴寧出去外頭的社會闖蕩?
難道他不知道像裴寧這樣標誌的女生一旦進入社會,絕對會成爲一些大野狼虎視眈眈的對象嗎?
她可是早就打定要將裴寧一直留在家裏當媳婦兒,萬萬不能讓別人從中作梗,搶走這個好媳婦。
張子怡越想越不對,放下手邊還未收拾完的碗盤,衝到客廳拿起電話撥着國際電話,準備先跟未來的親家商討大計,順便聯絡聯絡感情嘍。
*
坐在駕駛座旁,裴寧正津津有味的喫着符仲勳替她準備的總彙三明治,外加一杯每天必備的冰紅茶。
「仲勳哥,你真的好厲害,竟然早就料到我會沒時間喫稀飯,特地打電話給老闆吩咐先替我做好三明治,好讓我們可以到了就拿,一點時間都不會耽擱到,真不愧是仲勳哥耶。」裴寧大大的咬了一口三明治,心滿意足。
若是換了其它女人滿口食物的說話,他一定會覺得毫無氣質而退避三舍,可不知爲什麼,這樣的行爲放在裴寧的身上,他卻覺淂忒是可愛。
單手握着方向盤,他空出一手揉揉她的腦袋,柔聲道:「小心點,不要噎着了。」
「嗯。」裴寧點點頭,吸了口紅茶,纔要講話,就感到喉頭一嗆,劇烈的咳了起來。
「寧寧?」他連忙將車停在一旁,關心的拍着她的背,「沒事吧?」
裴寧邊咳邊舉手搖了搖,好半天纔可以順暢的呼吸,「我沒事。」
「還說沒事?妳看妳,咳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以後在車上還是不要喫東西。」符仲勳輕斥,不過更責怪自己不該買東西讓她在車上喫。
「我以後會小心嘛。」裴寧吐吐舌,又喝了口紅茶。
「妳啊。」符仲勳無奈的搖搖頭,不放心的又叮嚀了聲,「慢慢喝,免得又嗆到。」
裴寧咬着吸管點頭,朝他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靨,「仲勳哥,謝謝你。」
「怎麼突然這麼客氣?」他緩緩將車駛離路邊,朝着目的地前進。
「從小到大,若不是有你陪在我身邊照顧我,我看我可能已經死了好幾遍。」她真心的道。
「呸!亂說話。」符仲勳微皺起眉。
「好嘛,我換個說法,應該說若不是你,我無法自己一個人待在臺灣生活這麼久。」說實在話,她也是很想念父母的,但是比對父母的思念之情,她更不想離開有他存在的臺灣。
這樣的說法讓符仲勳的眉頭馬上舒展開來,英俊的臉部線條霎時變得柔和。
「仲勳哥,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裴寧想了想,接着問道。
這個問題讓符仲勳微微怔愣了下,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爲什麼?打從在機場答應心蓓阿姨要照顧她之後,對她好彷彿就像是呼吸般那麼自然,沒有任何理由與原因,就是想對她好。
「你知道嗎?好多人都羨慕我有像你這樣一個大哥哥照顧我、保護我,連我自己都覺得我一定是上輩子燒好香,所以這輩子才這麼有福分,可以當你的小妹妹。」沒等他開口,裴寧徑自講下去。
大哥哥?小妹妹?這兩個形容詞讓他原本舒坦的心又莫名的窒悶起來。
「不過我好擔心……」裴寧說着說着,紅嫩的脣瓣逐漸噘起。
「擔心什麼?」暫時忽略心頭的不悅,他關心的問。
「我……我怕你交女朋友,甚至以後結了婚,就不會再對我好了。」裴寧囁嚅着。
「我知道自己不能這麼自私,怎麼可以因爲這樣就偷偷祈禱你永遠交不到女朋友呢?」不讓他有開口的機會,裴寧馬上又反省的自言自語,「今天開始,我一定會每天晚上祈禱老天爺可以讓你交到一個美麗大方、溫柔婉約的女朋友。」
是啊,一定是因爲她之前的許願,纔會害條件這麼優的仲勳哥交不到女朋友。
「不用了。」符仲勳的口氣堅決而冷淡,讓裴寧驚訝的望向他。
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過,「你……你生氣了嗎?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偷偷許願讓你交不到女朋友的,仲勳哥,對不起。」她連忙解釋道歉,可卻讓符仲勳胸口那塊石頭越壓越大塊。
看她心慌道歉的模樣,符仲勳不忍擠出抹笑,打趣道:「傻瓜,妳以爲仲勳哥是那種需要有人祈禱才交得到女朋友的男人嗎?」
「當然不是。」這個問題她連考慮都不用考慮就可以馬上回答。
其實從小到大,託她轉交情書給符仲勳的女生就像是過江之鯽一樣,數都數不清,若不是她偷偷把那些情書給藏起來,現在仲勳哥應該早就有美嬌娘相伴了吧……
「好吧,我要自首。」她豁出去了。
符仲勳挑起眉,等待她的下文。
「是我把那些要我轉交給你的情書給藏起來,害她們誤會你不喜歡她們的,對不起……」她自責的聲音越來越小聲。
以爲她要自首什麼,原來是這個。符仲勳笑了,弓起手指輕敲她的額頭,「傻丫頭,這種不敢自己表達情感的女人,我一點都不感興趣,況且,妳真以爲她們等不到答案不會直接找上我問嗎?」
「所以你都知道?」裴寧驚訝的瞪圓眼,還真的是沒有什麼事可以瞞過他的眼睛耶。
他淡淡的扯扯脣,停車,「到了,妳快進去吧。」
「到啦?好快,謝謝仲勳哥,那我先進去面試了。」裴寧將手上未喫完的三明治與紅茶放進袋子裏,攏了攏長髮,準備上戰場。
「慢慢來,我在外面等妳。」符仲勳微笑安撫她。
「不用啦,我可以自己回去,仲勳哥,你去忙你的吧。」她怎麼好意思讓他在外頭枯等呢?
「我等妳。」符仲勳堅決的口氣不容許反駁。
裴寧知道他的個性,感激的點點頭,「嗯,那我會盡快出來的。」希望不會花太多時間。
「對了,這妳拿去。」符仲勳突然轉身自後車座拿了個牛皮紙袋遞給她。
「這是什麼?」她邊問邊好奇的打開紙袋,在看到內容物時眼中驟的一亮。
「這是?」她感動的望向他,「你怎麼會……昨天晚上喫飯前你在忙的就是這個?」放在牛皮紙袋的是份製作精美的履歷表,上頭的資料全都是關於她的。
符仲勳點點頭。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裴寧忘形的抱住他,將臉埋入他的頸邊。
粉嫩的臉頰緊貼着他的耳際,陣陣馨香鑽入他的鼻間,讓他的身子不自覺的僵硬,半舉在空中的手下一秒就要將她柔軟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糟糕,我要遲到了,仲勳哥,謝啦。」裴寧突然自他身上抽離,急切的說了幾句之後,朝他吐吐舌,匆忙跑下車。
看着她纖細的背影,符仲勳的手緩緩摸着方纔她碰觸過的頸邊,屬於她的女性清香似乎還縈繞在鼻息間,讓他心悸。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她接近他時,他已經不能一如往常般的「無動於衷」,反而常常會過度意識到她柔軟的身軀與親暱的碰觸?
他知道自己一點都不想當她的「大哥哥」,那稱呼讓他十分不爽。
那他想要的是什麼呢?
半瞇起眼睛,點根菸輕吐着,一向精明犀利的他,第一次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