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電話響起,他放下手上的咖啡杯,接起電話。
是姜少成從臺灣打來的國際電話。
“南光,你派來的那組顧問團實在太強了,幾個禮拜的時間居然把我們這裏的所有知名餐廳都喫遍了,還列了一張評比表給我,市場調查得一清二楚,你們平常的工作就是這麼喫喫喝喝嗎?”姜少成口氣裏掩不住的興奮與讚賞。
“是啊,羨慕嗎?”聽到姜少成說的中文讓鄔南光感到親切,也更想念和他在同一個空間的施昀昀。
“我該早點認識你,做你的員工,這個工作根本就是我的專長,有缺人的時候,通知我一聲。”
鄔南光大笑,跟這個有如男孩一樣率真的男人是一見如故。
姜家的資產在臺灣也排得上前十名,不過,在姜少成身上卻嗅不到一絲銅臭味,有的只是真誠和爽快,也因爲如此,若施昀昀最後仍舊選擇他,他希望姜少成能夠早日發現,好好照顧她。
姜少成興致高昂地述說美食中心的工程進度,預計將來要如何大肆廣告,兩人聊到彼此的成長經驗、遊歷心得、對各地美食的評價……愈聊愈熱絡,話匣子一打開就忘了時間。
鄔南光心繫着施昀昀,話題一停歇,他假裝不經意提起——
“昀昀呢,她……好不好?”
姜少成頓了下,掙扎着該不該爲施昀昀保留實情,還是爲她推鄔南光一把。
她不好,雖然生活、工作一切正常,但是,笑容變少了。
問什麼都說沒事,問她和鄔南光之間到底怎麼了只會得到一個白眼。
同樣是男人,同樣情史豐富的姜少成了解,一段感情要維持長久實在不容易,如果可以,男人沒一個不想風流自由,更何況他們還相隔兩地。
昀昀是他很重要的朋友,親得像家人一樣,如果鄔南光現在還無心安定下來,他應該爲她保留點尊嚴,勉強來的感情太脆弱。
“昀昀怎麼了嗎?”鄔南光有些心急。
“喔……很好啊,就跟以前一樣,很有精神,笑容滿面。”說完,姜少成心虛地補兩聲笑聲。
“嗯……那就好。”鄔南光落寞地想,他在臺灣的時候,沒見過她笑。她在他心中留下太多問號、太多謎,想起她,便湧上了複雜情緒。
“你……”姜少成其實很想知道他到底怎麼看待昀昀,但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這種事旁人不該干涉。
“有什麼問題嗎?”
“你結婚了嗎?”姜少成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比他們倆有沒有可能繼續還重要的問題。
“沒有。”鄔南光答。“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你呢?”
“我?怎麼可能!”姜少成語氣很誇張。“這種事……不敢想。”
兩個男人似乎很有共鳴地都笑了。
笑完後,姜少成心想,不妙,如果跟鄔南光再這麼各方面都「契合」下去的話,那表示,他應該勸昀昀早點忘了鄔南光。
*
施昀昀感覺得到姜少成有什麼事瞞着她,但是,這陣子她心情低落,即使他想搞神祕搞得很蹩腳,她也懶得戳破他。
她生病了,感染上一種奇怪的病毒,引發內分泌失調,失眠、冒痘痘,心律不整,失神、記憶力衰退等多種併發症。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很久沒去機場了,連父母結婚三十週年,三度蜜月回來,她都佯病不去接機。
整個月,她儘可能地壓抑自己不要想起鄔南光,不斷提醒自己過去了、過去了!喊話喊到自己跟自己投降,就算不能忘記,至少也讓她平靜過日子吧!
多少人,你愛我、我愛他,他又愛另一個他,多少人心中都有一份祕密的、錯過的、想起來會莫名失落的情感,但,日子一樣可以過,爲什麼偏偏她就過不了?
他們甚至連開始都沒開始,連相愛都稱不上,她到底在鑽什麼牛角尖?
嘆口氣,將這個月財務部送來的各個報表圖出重點數字,備註結論,準備送進姜少成辦公室。
起身時,瞥見辦公桌邊那張單椅,她又一陣心煩。
她按下內線,決定請總務處幫她換張椅子,然後大步走向對面辦公室。
姜少成看見施昀昀進來,立刻搗着手上的話筒,低聲地嘀咕幾聲,匆匆將電話掛了。
施昀昀假裝沒看見,將報表遞給他。
“你的PDA拿來,我要幫你輸入下個星期的行程。”她說。
“好……對了,下個月起我會比較忙,可能常不在公司,除了副總們的會議外,其他的我看看會議記錄就好,晚上的宴會、轟趴什麼的儘量幫我推掉。”
她瞄了他一眼。“連轟趴也要推?”這就怪到不可思議了。
“對……”他心虛地編謊:“最近認識了一個很有個性的女人,先安分一陣子。”
“喔。”她沒精打采地點頭,不知怎的,就突然覺得心情很糟。她想,自己該不是得了憂鬱症?
姜少成一直注意她,擔心她懷疑他剛纔的話,卻看見她眼眶倏地泛紅。
“喂、喂……沒事吧?”他連忙起身,將她帶到沙發上。“告訴我,你怎麼了?誰惹你生氣嗎?”
她搖頭,說不出話。
“說嘛,你們女人不是都說,有什麼心事說出來就好了。”
她抬起眼,看看他,又低下頭,囁嚅了半天才冒出兩個字。“你們……”
“我們是誰?”
“不是,你……就你一個。”她語無倫次。
“嗯,然後呢?”
“你交過那麼多女朋友,都是爲了什麼分手?”
“分手?沒啊,我沒分手過,就自然而然地變淡,然後沒聯絡。”
“那些女人都不會問你爲什麼變冷淡?”
“呵……可能她們對我也沒期待過吧!”姜少成笑說:“你看我,不就一副風流花心的樣子,沒有人會認爲我是認真的,沒再聯絡大概也就知道玩完了。”
“那你是認真的嗎?”她其實是想從姜少成身上假設鄔南光的性格,他們會這麼一見如故,一定有某些特質是相同的。只是她不敢明說,覺得很丟臉。
他想了想。“一開始是認真的,不過,不知道爲什麼,過一陣子就又想對別人認真了。”
“喔……”她問了,又後悔問了。
姜少成的答案只會讓她更沮喪,憂鬱症加重。
她在機場吻了鄔南光,是衝動,但也未嘗不希望那個吻還來得及告訴他她的心事,又何嘗不暗自期待着如果他懂,如果他是真心的,他會知道怎麼做。
但是,沒有,一個多月過去,他就真的消失了。
那個吻,她到底是做錯了,還是錯過了……
也許,就如姜少成所說,一開始他是認真的,現在,只是換了另一個對象認真。
“你怎麼哭了?”
姜少成的聲音喚回了她的出神,她才發現自己竟然落下眼淚。
“沒事,我沒在難過什麼,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她愈說,眼淚掉愈多,她拚命拭去,卻落得更快。“我真的沒事……”
姜少成傻眼,這樣還沒事?依他看,代志大條嘍!
叩!叩!
聽見敲門聲,施昀昀立刻從桌上拿起一本雜誌,遮住臉,這狼狽的樣子,不想被看見。
“施祕書,有你的限時掛號信,法國寄來的喔!”進來送信的同事用神祕又八卦的口吻說道,大家已紛紛猜測寄信人是一個多月前來過公司,總經理的那位帥哥朋友。
“啊……”施昀昀驚訝地放下手上雜誌,接過信來,厚厚的一疊。
不知在場的兩雙眼睛都好奇地窺視着,她迫不及待將信拆開。
是照片——
清晨的塞納河、日落的塞納河、莎士比亞書店、藝廊櫥窗、老舊公寓,還有一杯浮着鮮奶油的熱咖啡……
施昀昀搗着嘴,淚水又開始狂奔,是他答應過要帶她走過的巴黎街景,他還記得……
“這是什麼啊?”姜少成將照片拿過來,檢查信封。“信咧?”
施昀昀又一把將照片搶回來,再也忍不住悲傷,任眼淚鼻涕直流,心中一股意念愈來愈鼓動——
“我要請假。”她轉頭對姜少成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