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服務生送上面包、開胃菜後,鄔南光便專心品嚐料理。
細細地品嚐,品嚐食物的原味,品嚐搭配不同食材所呈現的另一種口感,品嚐廚師精心調製的Sauce。
他的神情很專注,斂起閒聊時的輕鬆,像評審一般地嚴謹。
施昀昀迷惑了,難道自己也是「外貌協會」的擁護者?嘴裏說討厭他,心裏也篤定認爲他不是個正經的男人,卻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鄔南光絕對擁有迷人的特質,他的外型、不經意散發出來的自信,言語、眼神的挑弄,有時自戀地令人跳腳,卻也有如此沉穩的一面。
她毫不敢輕匆他的魅力,她相信,會有很多女人在一開始接觸便無法自拔地愛上他,不然,她也不必在相遇的隔天,那樣筋疲力竭地瘋狂採購,好讓自己忘了他的存在。
也因爲意識到他的魅力,令她更爲抗拒。即使在姜少成身邊多年,見識過那些速成、速食、沒有負擔只需享受當下激情的愛情遊戲,她還是無法想像自己變成其中的一人。
如果她願意,她可以和鄔南光戀上一段,一星期後,兩人好聚好散,他離開臺灣,繼續他接下來的旅程,她回到她過去的生活模式,這場戀愛肯定是快樂的、激情的,但之後呢?
她做了一個很難收拾的假設,因爲接下來的狀況令自己感到難堪——也許分開後幾個小時內他便尋到下一個目標,這是獵人本色,可她卻可能沉浸在美好之後的空虛中,久久無法忘懷。
她不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至少,愛情上不是。
所以,她該做的是,極力避免讓自己陷入其中。
或許她想得太多、太早,卻不能不想。
“待會兒到哪裏約會?”鄔南光又發現施昀昀出神地看着自己。
她落寞地搖搖頭,被自己無端冒出的問題給壞了心情,低下頭,叉起一小塊龍蝦,含入口中,用理智阻擋了一切感覺,連食物也品嚐不出美味來了。
*
結束晚餐,鄔南光沒有對臺灣的法式料理做任何評論,一上車,就轉身面對施昀昀,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不用看我,我的工作完成了,現在送你回飯店。”她打入排檔,直視前方,逼自己冷卻下來。
短短一個下午,一頓飯間,她的情緒就幾經波折,翻來覆去,她實在沒信心再和他共處,至少現在還不行。
“夜這麼美,卻這麼漫長……”他靠回椅背,裝模作樣地吁了一口氣。
“回飯店你想去哪裏,可以搭計程車去。”
“嗯。”他回答得意興闌珊。
“也可以打電話給少成,讓他帶你去Club。”見他沒精打采,她開始有點內疚,似乎沒盡到地主之誼。
“他說今晚有個重要約會,叫我千萬不能壞了他的好事。”
“不然……我等等抄幾間熱鬧的夜店給你……”
“不用了,一個人去也沒什麼意思。”
“……”施昀昀沒聯想到的是在香港遇見鄔南光時,他也是一個人,內心還掙扎着就這樣把他扔回飯店,是不是有點無情?
跟他相處得愈久,她就愈可能被迷惑、被催眠,最後,有極大的可能會發生非理智能及時控制的狀況……
灰黑的車廂中,鄔南光斜靠着車窗,笑看她那張甜美的脣幾次欲言又止,期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那就早點休息。”她冷眼道,還是決定不冒這個險。
“哈哈——”他笑彎了腰,第一次被拒絕後還能笑得這麼開心,也就只有這個女人能辦到了吧!
很奇怪的,他當然希望和她共度一個美妙,至少「和平」的夜晚,可是,她的答案並沒有令他失望,反而佩服她的理智與執着。
喜歡她帶點嗆意的口吻,被拒絕卻感到愉悅舒服?
“笑什麼?”她白他一眼,內疚感消失了,他的笑,沒來由的就讓她覺得有被看扁的意味。
“笑你掙扎那麼久,結果就這樣?”他靠向她,一手跨在她的椅枕後。“爲什麼不順着自己的感覺走,你一向這麼壓抑自己?”
“見你大頭鬼的壓抑,我有什麼好掙扎的,剛剛只是一下子忘了到飯店的路怎麼走。”
“因爲我坐在旁邊,讓你魂不守舍?”他好愛她身上的香味,愈靠愈近,緩緩地吸一口氣,像個變態內衣賊。
這種喜歡,是一點一點累積,累積成渴望親近她的衝動。
“我正在考慮一件事。”她的手臂已經起了雞皮疙瘩,胃已經開始抽筋,他真的讓她魂不守舍。
“告訴我。”
“考慮要把你丟在哪個路口。”她說完,敲敲方向盤,眯起眼,奸奸一笑——“別忘了現在車子在誰手上。”
“我正好記起來了。”他坐回原位,停不住笑,停不住想要吻她的念頭,被她的一舉一動牽動着心情。
呼……施昀昀悄悄地吐了口氣,其實是考慮要不要冒着收到罰單的風險,把這個燙手山芋火速送回飯店。
是說這傢伙到底什麼來歷?住,住五星級飯店,穿,雖然看不出來男仕服飾的品牌,但從布料質感、色澤、剪裁也猜得出肯定有來頭;廚師會這樣到處旅行還出手如此闊綽?
最大可能就是含着金湯匙出生,不事生產的純褲子弟。
想到這兒,施昀昀自己也覺得好笑,她對他真的偏見很深,仿彿把他想得愈糟、愈爛,就能得到一種安慰,安慰自己沒膽玩那種愛情遊戲,安慰自己將逃過一劫。
想到這……她連他是個怎樣的人都不清楚,這麼晚了,孤男寡女待在一輛車上,搞不好其實他是什麼大毒梟、人肉販子或是殺人越貨的國際通緝犯,現在她惹禍上身,也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她的照片會登上明天的社會新聞……
“唉……”被自己的上司出賣了,賣給一個才見過一次面的男人,一點也不擔心她會不會被人家給喫了、賣了。
“唉……”現在纔想這個問題也來下及了,誰讓她抵擋不了人家的魅力,而那張臉也許還是整容手術弄出來的一張一全新的臉”——通緝犯不都會變臉?
“你怎麼了?”
“喂——別突然靠我這麼近!”陷入想像中的施昀昀被一張離她不到五公分的大臉給嚇到了。
“在想什麼?一直嘆氣。”鄔南光好笑地看她一臉愁容。
“我在想你最後會決定把我分屍後扔到山區,還是挾持我要求警方準備一架加滿油的飛機好讓你逃命……”
“What?!你剛纔就在想這些?”他不可思議,這個女人保守的穿着下是一個嬌柔的靈魂,而嚴肅的表情背後卻有着超乎常人的幻想?
“我又不知道你是誰,頂多是一個夜夜泡在夜店把妹的男人,正常人都該這麼擔心的吧!”
“我保證正常人絕對沒有你擔心得多。”
她瞟了他一眼。“很多外表看來正常的男人,骨子裏其實是殺人魔。”
“你喜歡看科幻、驚悚、動作片?”他抑不住笑。
“……是又怎樣。”就是愛跟着哥哥看這種電影,纔會愈看愈膽小。
“沒什麼,我覺得你真的很特別。那我們現在去看電影?”
“想都別想。”好賊,趁亂偷偷扔另一個問題,她撇開頭。
“我猜也是。”他攤攤手,不意外。
他已經漸漸能習慣她忽冷忽熱的性格,捉摸不透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面對他,她會突然臉紅,會不知所措,會有些彆扭,模樣惹人愛憐,當他想靠近她,她卻又立刻表現出冷淡,讓他經常以爲自己表錯情了。
施昀昀的嘴角微微揚起,他算是有風度的。
她當然不是真的擔心他會對她怎麼樣,除了自己的直覺,再加上姜少成對他的的好感。她這個老闆雖然辦事不力,看人卻有一套獨特的敏感度,要不,也不會剛好撿到一堆爲他賣命的員工。
“到了。”車子停在飯店門口,她鬆了一口氣。“明天早上九點我再來接你。”
“要不要上來坐坐?”他繼續釋放他的男性魅力,輕柔地問道。
她不禁暗暗倒抽一口氣,硬從眼中擠出一道冷光。
“真的就這樣結束我們重逢的第一個夜晚?”他口吻中好濃的失落。
“我……”她覺得又要開始抵擋不了他的呢噥軟語。“太晚了……改天……”
“夜晚現在纔剛開始。”他捧起她一綹髮絲,貪聞屬於她的芬芳。
夜,好靜,車裏,好暗……
他就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如一汪深潭,教人直往下墜。
她目光閃爍,有着掙扎,帶着遲疑。
“你好香……我一直忘不了這個香味……”他又更靠近她一些。
“不行——”最後一刻,她拉回理智,揪得太大力,太陽穴隱隱發疼,雙手抵着他的肩。“我要回去看連續劇。”她用了一個好矬的藉口。
“好吧……”他沒有勉強她,沒有繼續誘惑她,只是充分以聲音表達他的失望。
失望得讓她不禁要內疚,至於爲什麼會莫名其妙內疚,只能說這個男人太狡猾,太高明。
“可以給我一個晚安吻嗎?”黑暗車廂裏,鄔南光暗笑到快內傷,怎麼有人像她反應這麼單純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撫着她細嫩的臉龐,輕輕落下一吻,在她還沒決定接受或拒絕之前,像似禮貌性的吻,又讓她無從抗議。
“晚安。”他推開門去,下車了。
定到車子前方時,他特地停了會兒,朝她揮別,車頭燈照亮了他英挺有型的五宮,和那抹性感的笑,她不自覺也跟着嘴角上揚,這個男人真是好看。
那軟軟溫溫的觸感卻一直停留在她的臉頰上,她反應遲鈍地在他走入飯店之後纔開始耳根發燙。
只是一個晚安吻,卻仿彿在她心湖裏投入一顆巨石,激起一陣陣漣漪,久久無法停歇?
她無意識地撫上面頰,咬着小指,癱軟在椅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