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南光沒想到還有這麼死心眼的女人,竟想阻止男友跟別的女人上牀?
他望着她,很想勸她回去,但是她臉上卻透出篤定的神態。
她其實很美,臉上脂粉未施卻光滑細緻,有股含蓄古典的味道,一看就屬於「好女人」的模樣,只是處在這個環境中,穿着顯得保守甚至呆板,如果她的男友喜歡出入有「辣妹」的地方,可以想見她的情路不會太好走。
“謝謝你,再見。”施昀昀步向蘭桂坊入口指示牌。
鄔南光還是決定陪她,如果她堅持要等的話。
一個單身女子站在街邊,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想到她可能遭遇到的騷擾,他就無法轉身離開。
發現他跟了過來,就靜佇在身旁,施昀昀有些詫異,一股熱流流經心田。
有人陪伴當然很好,尤其像他這麼高大的男子,至少可以避免無聊的搭訕,但是,他會不會太熱心了點?有沒有什麼其他企圖?該不是想藉此感動她,然後期待跟她……呃……一夜情?
想到這,施昀昀下意識地又拉拉襯衫領口,假裝觀望路人時偷偷瞄了他幾眼,尋找他別有用心的蛛絲馬跡。
他看起來像東方人,黑色的發,黑色的瞳孔,但那鼻樑又太筆挺,脣型略寬,下巴線條剛毅,皮膚白皙,肩膀寬闊……又不完全像東方人。
“我父親是法國人,母親跟你一樣,也是臺灣人,我來香港玩的。”他像從她窺視的眼中瞧見了疑惑,直接告訴她答案。
“喔……”被逮着了,她尷尬地笑笑。“你國語說得真好。”
“我母親在法國教中文,說不好要捱揍的。”他微笑,要命地性感。“臺灣是個怎樣的地方?”
“你沒去過?你母親不是臺灣人嗎?”
“我所有家人都住在法國,不過因爲你,讓我對臺灣突然產生興趣。”
施昀昀沒接話,她猜,接下來他會問——「如果我去臺灣你能不能當我的導遊,帶我四處逛逛?」
這分明就是把馬子的用詞,只是他以一種很隨興閒適的口吻,企圖讓她鬆懈。
她上面有兩個哥哥,姜家同輩的則全是男孩,施昀昀從小跟着這些「臭男生」屁股後面跑,聽他們吹噓如何一天內把到校花,對這種「步數」特別敏感。
“臺灣的美食好像也不少。”
“嗯。”因爲又冒出了戒心,她簡略應了聲。
“你住臺北?”
“幹麼問那麼多?”她眯起細長的杏眼,拒絕回答。
“不想回答也沒關係。”他攤攤手,尊重她。
不知是她的性格原本就過於謹慎保守,還是他在她眼中真的很像存心不良的壞人,鄔南光這次確確實實受到打擊,也對眼前這名女子,印象特別深刻。
原來,他老媽最自豪的帥哥兒子,也有喫癟的時候。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施昀昀一雙細瘦的腿已經開始發麻,見身邊那個男人卻一句抱怨也沒有,也沒有令人不舒服的話題或舉動,就這樣默默地陪着她,偶爾跟站在附近的外國人交談幾句,一派從容。
漸漸地,她放下戒心,接受他的體貼,好感油然而生。
處在陌生的環境裏,四周是各種膚色,來自不同國家的男男女女,親熱的當街擁吻愛撫,讓她很不習慣,若不是他在,她真的沒有勇氣一直杵在原地。
會不會她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是不是也該友善地和他聊聊天?雖然姜少成讓這個夜晚的開始變得很槽,卻未必不能有個美好的ending。
至少,她遇見了他。
她不信什麼冥冥之中的安排,對於有人會一見鍾情這種事也感覺不可思議,但,不知怎的,她現在有點飄飄然,有點少女懷春的緊張與羞澀,他的沉穩與風度,慢慢地在她心裏形成一種奇妙的微醺感。
兩個鐘頭過去,他們其實還不認識對方,她緊張地小小吐了一口氣,打算正式自我介縉,如果他真會到臺灣,她也很願意……
就在她張開口,準備說話時,一個「Bling Bling」的身影匆然迎面撲來。
“Jerry——I\\\'ve been hoping earnestly to meet you again!”那個身影,直直撲進鄔南光懷裏。
施昀昀的視線忍不住被那一身閃亮緊身連身裙,有着如模特兒般纖細窈窕身材的外國美女給吸過去。爲什麼有人可以這麼瘦,胸部卻那麼大?
施昀昀想假裝聽不懂他們的英文對話,假裝不關心他們說什麼,只是,那美女太high,聲音太興奮,教人不想聽見也難。
於是,施昀昀知道幾天前他們纔剛認識,也在這條街上,認識的第一晚,他們就「關係匪淺」,之後,金髮美女對這個男人念念不忘,每晚都來這裏閒晃,渴望在離開香港前再見他一面。
美女叮嚀他到英國時一定要告訴她,她會將所有時間都留給他。
好了,謎底揭曉——
這個男人就是不折不扣的「獵豔高手」,每晚流連在蘭桂坊就爲把妹,夜夜風流,而且,縱情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了!
不知道爲什麼,施昀昀感到憤怒,憤怒自己差一點就要掏出名片,邀請他到臺灣玩,感謝他這幾個小時的陪伴。
不過,看來他的行程已經很滿了,英國美女?搞不好等一下還會出現俄國、日本、美國……她猜,他最大的夢想可能就是環遊世界。
在鄔南光享受被美女熱情擁吻時,施昀昀悄悄地移動步伐,跟他們保持距離,不想壞了他們的好興致。
“你要走了嗎?”
沒想到他還「有空」分神注意她,施昀昀淡淡地讓視線掠過他,不過,假裝沒聽到,不認識他。
這時,她皮包裏的行動電話響起,解除她不想跟鄔南光說話的尷尬。
“喂……昀昀,你在哪裏啊?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跑出去?”是姜少成的聲音。
她出門時跟櫃檯留言,要姜少成回飯店時打電話給她。
“你以爲這個時間我不想舒服地在飯店裏作美夢嗎?還不是爲了找你!”她咬牙切齒地說。
“呵……我睡不着,出去喝咖啡看看海景……”姜少成一皮天下無難事,四兩撥千斤地帶過他消失的這幾個鐘頭的行蹤。
“睡不着?我看你根本就沒打算要睡。”
“呵呵……”姜少成還是乾笑應付。“我已經回飯店了,你也快回來吧!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必!”要是讓他到這裏那還得了,肯定又要死賴着不走。“我現在回去。”
掛斷電話,她轉身對鄔南光說:“我找到人了,謝謝你。”說完走到街邊攔計程車。
“需不需要送你回住處?”鄔南光走過來。
她瞄向他身畔,那美女不見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帶點酸酸的揶揄口吻讓他無言以對,但,這是東西方教育環境的差異,不能怪她用嚴苛的標準檢視他。
“路上小心。”雖然對她印象深刻,但顯然她對他成見頗深。
計程車停在街口,鄔南光向前一步,爲她打開車門,而這一步,他的胸膛微微地擦過她的手臂。
她突然像被電到一般,起了疙瘩,也在這一刻明顯感受到他全身散發的強烈男性氣息。
即使她對他的評價在那個美女出現之後已經扣到負分,她還是不得不承認剛纔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鄔南光又聞見那淡淡,帶着花香、木香和乳香精油的美好氣味,霎時,失落感湧上,衝動地想留住她,不願就這樣與她道別。
這不捨是沒來由的,是突然間從這幹分之一秒中冒出來的,無法解釋。
“我的中文名字叫鄔南光……”他告訴她自己的名字。
施昀昀已經坐進計程車裏,將門關上,請司機開車。
砰!
在鄔南光報出姓名時,她也生出同樣莫名的情結,但是,她拒絕細想,抗拒去弄清那份感覺。
她是來找人的,不是來被把的。
如果她對他產生了眷戀的感覺,那不就中了他的詭計,成了他今晚的獵物?!
好可怕……這個男人好可怕。
她明明應該很清楚男人獵豔嚐鮮的心態,爲什麼還一時不察,失守了?
*
回程途中,施昀昀想到那傢伙給她帶來的麻煩,愈想愈氣,回到飯店裏,先去找姜少成算帳。
“裏面有沒有別人?”她沉着臉問前來開門的姜少成。
“沒有。”他雙手舉高,一副繳械博取同情的模樣。
“算你還有點分寸。”她走進房裏。
她雙手環胸,待姜少成關上房門後立刻怒氣衝衝地問:“我們待在香港的時間不過才兩天,這樣你都忍不住,非得在今晚溜出去尋歡?”
莫名地,她有些煩躁,一口氣堵在胸口,無處可發。
“你這不是擺明了玩玩的心態,反正後天就不在香港了,一夜情之後可以甩得乾乾淨淨?就是有你們這樣的男人,女人才會對愛情沒有安全感……”
他悶着頭不敢說話,做錯事的孩子想要擺平老媽即將爆發的怒氣,裝無辜通常比狡辯有效,反正他每次換女朋友,都得忍受她幾天「嘮叨」。
太保守,太正經,太有分寸,是個好女人,但,不好玩……姜少成也只敢偷偷在心中嘀咕。
施昀昀唸了幾句,看他那副等捱揍的表情,果然一下子就心軟了。
她就是這麼容易妥協,這麼容易心軟,纔會老是被這個嬉皮笑臉的老闆給喫得死死的。
看着同樣有副好容貌,帶着貴族氣質揉合大男孩般單純氣息的姜少成,一瞬問,竟與剛剛那個叫鄔南光的男人的影像重疊,引來一陣心悸。
“喂……”她放下環在胸前的手臂。“你過來一下。”
他走過去。
“站着不要動喔!”她命令他,然後假裝不經意地靠過去,讓右側手臂輕輕地觸碰他的胸膛。
“你在幹麼?認識那麼多年,突然想向我投懷送抱?”姜少成不解她奇怪的舉動。
“沒事。”她臉一臊,迅速跨開步伐,覺得自己瘋了,怎麼會想再重溫一次剛剛與鄔南光接觸時的感覺。
不過,她確定了,在姜少成身邊一點也不心動。
但是……她又怎麼會對一個根本不認識,而且還性格惡劣的男人有感覺?
是不是她被眼前這個老是吊兒郎當的男人給「荼毒」太久,一遇到體貼的男人就……
停——不要想了!
“我去睡覺了,你也快睡。”她逃也似地轉身衝出姜少成房間。
這是個意外,意外的插曲,明天簽完約,回到臺灣,這段插曲就會成爲記憶。
不,她連記憶也不想要,一覺醒來,這些奇妙的感覺會通通消失,甚至連他長什麼樣子也會忘得一乾二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