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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吵吵愛鬧鬧》 / 連清 / 第6章 / 共9章

雲霧飄渺,浪漫的景色,再加上清新無比的空氣,會讓人心情舒暢。

谷肇鬧站在露臺上,準備下筆作畫。他開始調色,卻怎麼調怎麼不滿意。

濃眉一鎖,他放下調色盤,再遠望四周風景,山嵐飄渺,層層疊疊,恬靜的美景依舊純粹。

他愛在這棟山中別墅作畫,因爲它舒服的環境能賜給他許多感覺,若是再加上羅嬉吵的存在……

不,她現在不在別墅裏頭,她離開谷家了。就是因爲少了她,空洞感竟就大剌剌地攫住他的靈魂。

谷肇鬧胸臆一緊,又拿起筆,想思索構圖,只是腦子仍然一片空白。

不管了,直接下筆!但……線條扭扭曲曲,亂呀!

他的畫作會得到高度評價,全是因爲他下筆的工法、色相、明亮、彩度、顏料等等的取用總是與衆不同,再加上他對畫作的詮釋有着獨特見解,纔會受到萬衆矚目。

可此時,他畫出來的圖像,卻比三歲小孩還不如。

谷肇鬧丟下筆,品啜着紅酒,想讓自然美景洗滌心靈,穩住心湖裏的失落感。

難道他一定得跟羅嬉吵吵吵鬧鬧才能激發出創作的火花來?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經過這段日子的「驗證」,他清楚意識到沒有羅嬉吵在一旁吵鬧,他就無法發揮。

先前他決定放手,純粹就是想要試驗,想試驗羅嬉吵對他是否重要,但試驗至今,答案已出,她對他的影響之深,足以讓他膽寒。

谷肇鬧踅回房裏,打開電腦設備。別墅雖然位於山區裏,但他砸下一筆錢設置通訊系統,因此可以無障礙地與世界連線。

現在畫不了圖,那就不要辜負另一個美名——「投資之神」。

就趁沒有羅嬉吵的打擾,專心賺點錢來花花好了。

喀啦、喀啦、喀啦……他快速敲打着鍵盤,開始與各個金融系統連線,並對他聘任派駐在世界各區域的經理人下指令,他的投資遍佈全世界。

螢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紅的綠的,各式各樣的數字,還有視窗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他也一個一個地下指令。一直以來,他習慣了這種快速且積極的狀況,從不會眼花撩亂,並且還能精準地判斷市場行情,下着最準確的指示。

但,此刻的他卻突然覺得各項數據好陌生。對了,他有好幾天沒看財經資訊了,沒有她的吵鬧聲,他根本就忘了蒐集資訊……

啊,一個按鍵打錯,立刻損失三百萬。

“我瘋了嗎?”谷肇鬧敲着自己的腦門,關上電腦。不該在腦子混濁之際投入數字裏,會很慘的。 “亂七八糟的,我怎麼變笨了?一定是羅嬉吵留下的餘毒……”他丟筆,環顧四周,神情一沉,惱道:“還有,別墅沒有打掃乾淨,灰塵太多,亂了我的心智。”說完,立刻去找電話,直接撥電話給羅嬉吵。

“什麼?”話筒那端的羅嬉吵傻了,聽到谷肇鬧低沉悅耳的聲音,她全身發顫。不是決定各奔東西了?不是不再聯絡了?怎麼又來這通電話呢?“你你你……你怎麼可以打電話給我?”

“收尾。”谷肇鬧口氣沉硬地下令,他焦躁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什麼收尾?”羅嬉吵聽得一頭霧水。

“你留下一些尾巴沒清除乾淨,自然要負責任,過來收拾完畢。”聽到她的聲音後才漸漸平靜了下來,他先前的瀟灑只是爲了做試驗,但試驗已有結果,得到的答案很明確。

“什麼東西呀?” 羅嬉吵完全不清楚狀況,這傢伙真的是大少爺一個,就是不給她「休息」的空間。

“你在我家裏工作十年,這一次說走就走,原本你所負責的打掃工作也跟着停擺,我找不到人接替,別墅現在亂七八糟的,你當然要來收尾。”他想見她。

“哪有這回事的……”羅嬉吵心神盪漾着,可以再見面耶!“呃!不,不行,我不是說過不再與谷家有牽扯了嗎?我怎麼能去見你?”她低聲叫道,逼自己壓抑飛揚的心情。

“我命令你立刻過來別墅打掃,否則我要向你追討領走的薪水,還要我母親把你的退職金給扣下!”喀,電話斷線。

“喂喂喂?哪有這種事啊?我們分開了耶!”嘟嘟嘟……回應她的是斷線的聲響。“喂……喂喂喂……”她抓着電話發愣。怎麼辦?要去別墅一趟嗎?不應該去的,可是谷肇鬧又威脅說要扣她錢。

“怎麼可以扣我錢啦!”她哀呼。“錢是我的生命耶!錢錢錢,白花花的鈔票,我要錢……我的生命,我怎麼可以不要?所以……”她握緊粉拳,展現視死如歸的氣魄來。“我要去制止谷肇鬧不道德的決定!我要去收尾!”

從沒想過貪財愛錢也成了可以見他的藉口,而且這藉口……還真好!

羅嬉吵沿着山坡階梯,一步一步往上走,這棟遠離喧囂的山中別墅,她以爲不會再涉足的仙境,她卻又來了。

她離開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又要跟谷肇鬧碰面。她一直在找生命的另一條出路,但繞來繞去卻是走不出谷家的勢力範圍裏。

站在門前,舉起的手頓了下,這門鈴一 按下去,就又要再見面了。

羅嬉吵躊躇着,再見面好嗎?她先前把話說得那麼滿,還自認可以與他切割乾淨,怎麼……

啊!她瞪大杏眸,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門鈴了!

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挺誠實的。如果艾娣知道的話, 一定又會用此話攻擊她。

咿呀~~門打開。

他瞅着她。

她也迎視他的視線。

“來了?”他低沉的磁嗓帶着點雀躍。

羅嬉吵急忙解釋道:“我是被你威脅纔來的喲!我不是主動想來見你的,你千萬別以爲是我離不開你喔!”

“很好,你的速度很快。”谷肇鬧不理會她的解釋,只是對她的迅速感到滿意。

她臉一紅,道:“你是要收什麼尾啊?”

“打掃,把別墅清掃乾淨,不準有一點灰塵。”

聞言,羅嬉吵一怔。會不會是她想太多了?他其實真的只是要她來收尾,並沒有別的原因……好,很好,這樣真好,這樣就不尷尬了。只是……她爲什麼會愈想愈生氣?

“好,我去打掃,我立刻去整理別墅!今天就當是「售後服務」,不過沒有以後了!”她氣呼呼地衝進屋子裏。

他沒吭聲。

羅嬉吵跑到熟悉的倉庫去拿掃帚、水桶、抹布,開始工作。一下子擦拭桌子、櫃子,一下子整理雜物,一路工作下來,卻是甘之如飴,尤其是被他緊緊注視着時,心會怦怦動起來。

谷肇鬧看着她工作,他就喜歡看她一心專注的神態,每看一次就讓他失神一次,心窩也跟着波動。

好想將她的神情畫下……是啊,得要有她,他纔有靈感,他纔有動力,他纔有心情,他纔會想要提筆畫畫。

谷肇鬧立刻回到露臺上,開始作畫,把壓抑的情緒投射在畫作之中。

一幅充滿迷茫朦朧風格的畫作即刻成形。

羅嬉吵彎身跪在地板上擦拭着,她快樂地擦着,左擦擦、右擦擦,抹布洗一洗,用力擰乾後,又繼續擦擦。

屁股翹高高,往門邊擦過去,她開心地投入工作,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可以這樣快樂的當女傭。

咿呀~~白色木門突然打開,一道婀娜的身影出現。

“這是誰的……屁股?!”艾娣愣住,一拉開門,迎接她的竟是一個翹翹的小屁股。

噗!

“哇!你還放屁?!”艾娣大吼一聲,連忙衝進屋裏,回身指控道:“你什麼意思?居然對着我放屁!”

“我……我嚇了一跳嘛,又不是故意的。”羅嬉吵僵在原地,她真的嚇到了。

“到底是誰嚇誰呀!”艾娣沒好氣地說着,看着從露臺走進來的谷肇鬧,問:“是你讓她回來的?”

“是。”谷筆鬧回得乾脆。

艾娣的表情嚴肅了。“爲什麼容許她回來?你輕易的放縱可是會惹火燒身的。”他若放不下她,又怎能對付她?

谷肇鬧神情不悅,正要開口,艾娣卻搶快一步。

“我就是掌握到證據纔會來找你,我並沒有忘記你先前的警告。”他惱她針對羅嬉吵,要她除非握有證據,否則不能再說羅嬉吵的壞話。

谷肇鬧俊容陰沉,他心知艾娣必然是找到了重要東西,否則不會主動前來。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事?我又做錯事情了嗎?”羅嬉吵的心跳加速。氣氛變得好詭異,她上回說錯話的事件還沒解決,不會又發生什麼更嚴重的問題吧?

“你還演?”艾娣口氣不善。

“我沒演啊!我演了什麼?對了,你怎麼知道這棟別墅?你怎麼會知道來這裏罵我?”羅嬉吵很介意她怎麼沒去谷家主宅找人,反倒找到這山中別墅來?

“我並不知道你會在這裏,該說是冤家路窄,讓我們又見了面。至於我怎會知道這山中別墅?當然是肇鬧告訴我的。怎麼,我不能來嗎?”

羅嬉吵心一沉,忍不住回道:“對谷肇鬧而言,這楝別墅算是很私密的地方。除了谷家人之外,十年下來,就只有他的兩位男性好友曾經來過別墅,而且打掃的傭人也只有我能來,所以你算是破例了。”她看向谷肇鬧,看來他真的對她另眼相看。

艾娣揚了揚眉,道:“是我特別還是你特別?不過這都無所謂了,你只要把假面具卸下來就行了。”

“什麼假面具?”

艾娣冷冷笑着,道:“轉移話題沒有用,我已經確定你黏着谷肇鬧的原因了。”她從袋子裏拿出她拜託在刑事局工作的好友所查到的資料。

“什麼東西呀?”

“這帳戶是不是你的?”艾娣遞了張影印資料給她。

“對啊,是我的銀行帳戶。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帳戶被用來洗錢。”

“啥?”她呆掉。“洗錢?洗什麼錢?什麼時候有這種事了?我承認很久沒去刷本子看明細,可是我剛用過金融卡,餘額很正常呀,都只有一萬多塊。”她都半個月才領一次錢,難不成這中間的空檔,她的帳戶成了被利用的工具?

艾娣再道:“你是故意不刷本子看明細,還是故意裝作不知情?你真的不清楚自己的帳戶被拿來洗錢了嗎?還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愛錢貪財的你爲什麼會到「夢兆藝術經紀公司」工作?又怎麼會跟李雨在一起?在經過我們細查後發現,不只你的銀行戶頭被當成洗錢的中繼站,你還另外又設了一個祕密帳戶。”

“我哪來的祕密帳戶啊?”愈說愈誇張!羅嬉吵接過她給的另一份資料後,更是一頭霧水了。“我不記得我有這個帳戶呀!而且這帳戶是用來做什麼的?”

“這個帳戶的名字以及資料都是署名羅嬉吵,帳戶裏目前有四億元的鉅款,還有人動用這筆鉅款在蒐購肇鬧的作品。”

“啥?”

“有人使用這筆來路不明的金錢在和正派的收藏家作對,專搶谷肇鬧的作品。而且這件事與上回藝廊畫作被偷之事也有關聯,有個奇怪的組織把目標鎖定在谷肇鬧身上。”

“是嗎?但……這不關我的事呀!”羅嬉吵僵硬地回道。

“你會否認是很正常的,畢竟壞人是不會承認自己是壞人的。”

“我有可能是被栽贓的呀!”她申訴。

“那也太巧合了吧?什麼都有可能是無意,什麼都有可能是被栽贓,但是你跟李雨合作,你到「夢兆藝術經紀公司」工作一事,是出自你的自由意志吧?”

“對,沒錯,是我同意的,可是、可是,我……我……”羅嬉吵覺得委屈極了,一時之間無法解釋,也不敢看向谷肇鬧。這一連串的對質下來,她好害怕會看見谷肇鬧不信任的眼神。

艾娣道:“我就直話直說了。我對你一直抱持着懷疑的態度,我總覺得你跟某些組織有掛勾,也因此我纔會調查你。果然,我掌握到證據了,你暗中配合「夢兆藝術經紀公司」做一些奇怪的勾當,那個「夢兆藝術經紀公司」表面上是正常又正派的公司,但經過深入追查後卻發現,他們有幾位高層大有問題。現在刑事局也開始介入,要追查更細的內幕。”她的口氣極其冷冽,又道:“現在,我確定你先前造謠指控谷肇鬧的作品是哄擡出來、是用金錢砸出來的原因,就是想用這套惡劣的說辭來讓同屬新生代新星的李雨取代谷肇鬧的地位。之後,畫作被盜,也是你們所爲。如果李雨能比下谷肇鬧,那麼那些畫銷燬就行;倘若李雨不行,那麼偷走的畫就可以賺大錢。”

“我哪有這麼壞呀!”她抱頭抗議,她成了十惡不赦的惡魔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呀!”艾娣看着她,調侃她。

聞言,羅嬉吵火冒三丈,回道:“是啊,我是貪錢又愛財,谷肇鬧也常常用這種說法諷刺我,但是我是有品格的,我纔不會爲了錢而不顧禮義廉恥!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話我奉爲圭臬!”

艾娣卻走向谷肇鬧,道:“這些證據絕無造假,我也不會故意去打擊羅嬉吵,我只是要讓你看見真相罷了。”能解決這件事的只有他,可他卻意直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沒造假。”谷肇鬧終於開口了,口氣卻很平靜。

艾娣對他的平和無法理解。“你對她的作爲不介意?她想擊垮你呀!”

“她做不到的。”谷肇鬧回道。

“你不要被她的柔弱矇騙,以爲她很好控制,她不是你所想像的單純!”

羅嬉吵叫道:“我並不柔弱,我也沒在裝柔弱!我沒有矇騙他,我更不會傷害他。”

艾娣看向她,不以爲然地道:“你的話能信嗎?你說了幾次不會回頭找谷肇鬧?你說了幾次要離開谷家?但,我總是見着了你。”

羅嬉吵啞口。

“所以你鋪陷阱讓他跳下去有什麼好奇怪的?”

羅嬉吵全身發抖,吼道:“艾娣,你若喜歡他,就直接坦白一點,我是不會造成威脅的,你實在不必用陷害的方式讓谷肇鬧討厭我。”

艾娣搖首,說道:“我不必用污蠛你的方式來博取肇鬧的好感,我不當第三者,更不會用害人的方式搶奪男人。我會調查這些事不是要讓肇鬧來愛我,我只是以朋友的立場在保護他。”

“你的話很好聽,可惜我不信。”她承認自己真的很害怕谷肇鬧心有所屬,她也承認脫口說出傷害谷肇鬧的狠話,那是因爲她的佔有慾作崇。因爲太多人認識古肇鬧、太多人認識這位藝術大師,那就會有更多條件比她好的女性出現,讓谷肇鬧有更多挑選的機會。

她是那麼在乎谷肇鬧跟別的女孩交往,也就是因爲在乎,纔會一次又一次地回頭找他。

谷肇鬧看羅嬉吵的臉色匆青匆紅,說道:“嬉吵,你先別說了,艾娣不會陷害你,她——”

“你信她?”他話都還沒說完,羅嬉吵卻大受打擊。不要聽了,她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隨便吧,你要信她就信她!跟我無關,你們就來捉我吧!隨便你們了!”丟下話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站住!”谷肇鬧喚她。

她卻什麼都聽不進去,開門。

“我話還沒說完!”谷肇鬧追上去。

“不用說了,你就找警察來抓我吧,叫警察跟我說好了!”她奔下階梯,飛也似地騎上摩托車,馳騁而去。

轟隆隆~~天空一片陰霾,偶爾有閃電掠過。羅嬉吵騎着摩托車下山後,車子卻突然失去動力。

“沒油了嗎?”她在路邊停下,身子仍在發顫,看了看油箱,真的沒油了。“連機車都要欺負我。”氣氣氣!

左看右瞧,附近沒有加油站,也沒有公車站牌,只剩下計程車了。

“好像要下大雨了。”她望向天空,匆地一聲響,但不是雷聲。

“嬉吵!”

她回神,竟然是谷肇鬧,那聲響是關車門的聲音。

他真的來抓她上警局了?他選擇相信艾娣?!

“可惡!”羅嬉吵轉身,加速往前跑。

“站住!”他在後面追着。

她充耳不聞,一直往前衝。沒想到他真來抓她,他真來定她罪,太過分了!

“要下雨了!”轟隆隆~~雷聲又響了,天空的烏雲也愈來愈厚。

她一直跑、一直跑,不想回頭。

匆然,一件雨衣從背後套住了她。

“你在幹什麼?”她驚悸地彈起。

他成功地將雨衣罩住了她的身子。“我攔你是要你穿雨衣,你跑什麼?”

呼呼呼……她氣喘吁吁。“你幹麼特意跑來……跑來要我……呼呼……穿雨衣?”

“因爲你腦子僵固了。”他了解她已經陷入自己的思緒裏,對外在的事物完全忽略。果然,不管即將下大雨的天氣,只知道一股腦兒地猛衝。“我就知道冒冒失失的你絕不會穿雨衣的。”他最擔心的其實是她的安全,所以纔會跟隨她下山,結果一到山下的道路,就見她的摩托車停在路邊,而她則傻傻地看着天空。

“我沒穿雨衣又怎樣?了不起就淋溼而已嘛!”她不想欠他人情,開始扯起雨衣。

“穿着,要下大雨了。”他要求道。

“不穿!”話纔講完,滂沱大雨立刻落下。

“穿好。”他硬是將雨衣罩住她。

“不穿!”

雨已狂瀉而下。

羅嬉吵氣喘吁吁地瞪着他,但她身上已有雨衣保護,連雨帽都戴上了,雖然臉上還是被雨水劃過,卻不至於變成落湯雞。

“幹麼怕我被雨淋?”她叫。

“氣頭上的你若因此而生病,我難辭其咎。”

“你內疚個什麼勁?我生病又怎樣?我不在乎,我什麼都不在乎了,反正我是個罪犯!”

“你是不是罪犯我會弄清楚。”

言下之意,他還是懷疑她的。羅嬉吵整顆腦子都塞滿了她不被信任的火氣。“我真不明白艾娣哪裏來的資料?但這些資料一定是假的!她以爲用這種方式就可以打倒我,可以贏得你的心!”

“艾娣不會假造資料。”

聞言,她更火大。“所以你相信她?你是相信她的?”

“那些帳戶是以你的名義開的,爲什麼會被使用,你有沒有想過?”

“沒什麼好想的!反正我是壞人,我就是壞人,你把我抓去關吧,我無所謂!”

“不說了,我送你回去,放你自己騎車太危險了。”他就知道她不會讓他協助,原本只是想攔截她,送雨衣給她的,但照此刻的狀況,不送她回去太冒險了。

羅嬉吵臉色鐵青,回道:“連機車都在欺負我!沒油了,所以騎不動,不然你根本追不上我!不過我不用你送,我可以自己坐計程車!”

“走吧。”他硬抓住她的手。

“放開我!”

“不要。”

她終究被塞進車子裏,一路上都氣呼呼的。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她送回租屋處。

一踏進門,先到浴室拿毛巾給她,又去替她放熱水。

頭痛欲裂的羅嬉吵像個呆瓜似的,動也不動,心一直揪擰住。

“去洗澡換衣服。”谷肇鬧說道。

她衝進浴室裏。

在她洗澡之際,谷肇鬧又爲她燒開水,等她梳洗好,倒了杯熱水給她。“喝吧,暖暖身子,纔不會生病。”

她接過茶杯,又看着他,直到此刻她才發現他全身溼淋淋的。

“你溼透了。”終於意識到他的狼狽。

“我有話跟你說。”

她退後,拒絕聽。“但我不想聽。你走,快走快走!”她趕他離開,不想聽,害怕聽到的又是指控。

“讓我把話說完。”

她卻突然像是喫了菠菜的大力水手般,用力把他往門口推去。“走!快走!我要靜一靜,我不想見到你,你走啊——”呼呼呼……她推得氣喘如牛。

谷肇鬧看她小臉一會兒青、 一會兒白,只好打消主意,看來她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退至門外。

砰!門關上。

“哇~~”羅嬉吵大哭出聲,憋不住的委屈狂瀉而出,被他誤會、不被他信任的感覺真的好差好差。“哇~~”

門外的谷肇鬧頓了下,原本想回頭安慰她的,但……算了,先讓她大哭一場吧,反正哭也是種運動,宣泄過後,再睡一覺,她的火氣纔會消,平靜的她才能溝通啊!

他了解她的個性與習慣。

所以,此時他得先把重點放在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早安。”

“早安。”

“今天很早到喲!是不是決定跟總監到臺南參觀畫展啦?不過你真是好勤奮,雖然來公司的時間不久,卻樣樣都肯學習,看你浸淫在藝術世界裏的熱情,真是令我們這些老鳥都覺得很感動呢!”在「夢兆藝術經紀公司」裏,員工們自在地到處走動、串門子,呈現出無拘束的辦公室氛圍。

羅嬉吵靜靜地看着走過來、走過去的員工,看着一張一張打招呼的臉孔。不知道爲什麼,每個人都對她這位新進人員很好,而且好到讓她錯愕不解。但是,在經過艾娣的指控後,她突然懂得爲什麼大家要對她友善了,原來是想卸下她的戒心,讓她不會懷疑他們,那麼她交出去的資料文件就可以變成「夢兆藝術經紀公司」利用的工具,而她卻渾然不知。

如果艾娣提出來的證據都是真實的,那麼「夢兆藝術經紀公司」到底是間什麼樣的公司?

羅嬉吵在大哭大叫、大睡一覺後,情緒已經穩定許多。不過,她不想找谷肇鬧解釋,她要自己去弄清楚一切,哪怕她的舉動會帶來危險,她還是要爲自己的清白奮戰。

“李雨先生今天會來藝廊嗎?”羅嬉吵停下腳步,問着笑咪咪的林小姐。

“應該會吧!李雨先生是不是很特別呢?一般藝術家都習慣在自己家裏或喜歡的地點創作,但他就喜歡到藝廊來。”林小姐還朝她眨眼睛。“尤其你來上班以後,他幾乎都待在藝廊不走了,似乎只要癡癡地看着你,就能畫出驚世作品來呢!”

“對耶,我也感覺到李雨先生自從介紹你到「夢兆藝術經紀公司」後,他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呢!”

“你們開始交往了吧?”另一個高小姐興致勃勃地問道。

“你們認爲我跟李雨在交往?”羅嬉吵心一沉,她已經小心翼翼地避免被人說閒話了,原本以爲阻隔得很妥當,但現在看來是太樂觀了。

她魯莽地進入「夢兆藝術經紀公司」是項錯誤的決定,事情的發展全都變了調。

“你是跟他在交往啊!只要有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李雨對你的重視,而且公司也是因爲李雨的推薦,所以很重用你呢!”

羅嬉吵深吸口氣後,試探地詢問這羣前輩。“「夢兆藝術經紀公司」是一間好公司嗎?”

“啥?這是什麼問題呀?”高小姐與林小姐對望一眼後,笑了,回道:“當然是好公司啊!我在公司兩年,已經賺了不少錢哩!尤其咱們公司的紅利分配製度很好,讓業界都很羨慕我們呢!”她想了下,又道:“對了,你進入公司也將滿一個月了,等到結算薪水時,你也會拿到一筆紅利唷!”

“我才進公司一個月,就有紅利可拿?”李雨先前沒提過。

“是啊!”

“爲什麼?”

“公司的福利就是很好呀!”職員們都露出快樂的笑容來。

但,也好得太離譜了吧?不費工夫就獲得利益。

看來,艾娣的指控不是無的放矢。雖然被誣賴的感覺很痛、很苦,可是她得查一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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