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最近怎麼都不回家?是不是你老婆讓你壓力很大?”女性嬌柔的嗓音拂過耳畔。
荊泰誠皺眉,面前笑盈盈的嬌顏,看來很刺眼。
她是費愛莎,他的大學同學,也是同一間事務所的女律師,聰明幹練,行事作風跟他很接近,兩人一直在公事上合作愉快。
“不要那樣叫我。”他陰沈地警告。
“怎樣叫你?‘親愛的”嗎?”費愛莎嫣然一笑,藕臂勾住他頸子。“你的確是我親愛的沒錯啊,人家都說我們是最佳拍檔耶!”
“那是工作!”他反駁,甩開她纏人的手。
“私事也一樣啊。”她膩聲道。“你說,還有誰比我更瞭解你?就連你那個親親老婆,都不知道其實你有段陰暗的過去吧?”
“Shut up!”他要她閉嘴,口氣很嚴厲。
她不以爲意,只是調皮地眨眨眼。“好可怕喔,惡魔律師發威了,噓,我還是不說話好了。”
懶得理她!
荊泰誠瞪她一眼,逕自抓來文件,檢視上頭用螢光筆特別畫出的重點。
“這件侵權官司,你打算怎麼打?”費愛莎回覆正經。
“還能怎麼打?”他冷哼。“當然是打到他們無法還手。”
“哇喔~~”費愛莎故意打個冷顫。“大鯨魚要踐踏小蝦米了呢!”
他不吭聲。
“這件官司如果贏了,那些大老闆應該會更愛你了吧?從此荊大律師的名號,就在業界響噹噹了。”
“你不必那麼諷刺。”他冷冽地撇脣。“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慈悲心腸的善類,你也不是。”
“所以說我們纔是天生一對嘛!”費愛莎再度勾住他頸子,臉頰親匿地在他鬢邊磨蹭。“你跟我啊,都是大壞蛋——”
*
他是壞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只要客戶肯付錢,他完全可以昧著良心幫助他們欺負弱勢。
由他經手的案子,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勝率,因爲他手段夠狠,夠無情,業界纔會送給他“惡魔律師”的稱號。
“惡魔律師……”婉如喃喃地念著這個外號,胸口震動不已。
她繼續讀週刊報導,隨著記者一樁樁披露他曾勝訴的那些大案子,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國際商法界稱得上是閃閃發亮的明日之星。
記者還介紹了他的背景,說他也算是系出名門,父親曾是政壇議員,母親是大明星,他還有個弟弟是音樂界有名的創作型才子。
爲什麼他連這些也不跟她說?她只知道他父母雙亡,只見過他弟弟兩次面,對他的身世,一無所知。
然後,記者提到他的婚姻,說他娶了恩師的掌上明珠,在法律界前途因而更加順遂,一路走來,平坦輕鬆。
她對他的幫助有這麼大嗎?她知道父親桃李滿天下,但,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嗎?
最後,記者以隱諱的筆觸寫到他很受異性歡迎,經常跟女委託人糾纏不清,又跟公司另一名女律師似有曖昧,兩人緋聞在業界流傳,難辨真僞。
他在外面……有女人?
婉如顫顫地放下雜誌,不敢相信。
她從沒想過他會在外頭有個情婦,他對情愛一向淡薄,不是嗎?他說他懶得花時間在女人身上,卻願意費神發展麻煩的婚外情?
婉如撫住胸口,臉頰一點一滴地褪去血色。
怪不得他總是對她忽冷忽熱,怪不得她怎麼接近他、討好他,他都視若無睹,怪不得自從她將鋼琴搬回家後,他就開始變成一個不回家的男人。
因爲他終於找到藉口了,因爲他早就在外頭有了別的女人,所以纔不想也不耐面對她這個妻子……
她建構的婚姻假象崩毀了,她一直以爲她可以慢慢接近自己的丈夫,有一天一定能夠了解他,卻發現,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
他對這樁婚姻根本無心經營,甚至連尊重都懶了,他欺騙她,就像當年曾玉廷背叛她一樣,他也同樣背叛她!
他打算什麼時候纔對她坦承真相?什麼時候才告訴她他愛上別的女人?她又要是那個最後知道的人嗎?又要讓全世界來嘲笑她留不住自己的男人嗎?
她受不了了,她無法忍受再次被一個男人玩弄,她決定跟他離婚——
*
“我說過了,我絕不答應跟你離婚。”
無論她對他提幾次離婚,他總當她是耍脾氣,回她這個標準答案,但這次她鐵了心,無論如何都要結束這段錯誤的婚姻。
她將離婚協議書推上他書桌,強迫埋首工作的他,抬頭看看自己。
“我已經簽了,麻煩你也籤一簽,我們好聚好散。”婉如儘量保持冷靜的語氣。
荊泰誠卻比她更冷靜。“我不會籤的。”
她惱了,情緒的火山在體內轟然爆發。“荊泰誠,爲什麼你就是不肯放手?”
他沒回答,慢條斯理地拿起離婚協議書,瞧了瞧,然後撕掉。
這滿是漫不經心的態度令她更惱火,抱起他桌上一疊堆成小山的文件,用力甩落在地。
“你做什麼?!”他怒斥。
“我要你認真跟我說話!荊泰誠,你看著我!”她傾身向前,雙手擺在書桌上,烈火雙眸熊熊地燒進他眼裏。“我要跟你離婚,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上法庭告你通姦罪!”
她想告他通姦?他氣惱地擰眉。“你就非要把這件事鬧得那麼難看不可嗎?”
“對,我就是要鬧得這麼難看!”她挑釁。“不然你就痛快一點,答應簽字離婚。”
他下頷一凜。“我不簽字。”還是這句話。“而且你也告不成我通姦,你沒證據。”
“還要什麼證據?你跟那個女律師的緋聞人盡皆知!”
“那只是流言。”他冷冷撇脣。“你不會以爲這世上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是真的吧?”
聽他說話的口氣,好似把她當成無理取鬧的大笨蛋。
婉如懊惱地咬脣,很清楚自己又在這場口舌之翠落了下風,她繃緊身子,拚命深呼吸,然後一甩頭,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他追問。
“去找男人!”
“什麼?”他震撼。
她回頭,忽地送上詭異一笑。“我要去夜店放蕩,隨便找男人上牀,玩一夜情,人家會罵我下賤,說我是蕩婦,可是你不能責備我,因爲那些都、是、流、言!”
他霍地起身,差點撞上書桌,面容因她撂下的狠話,憤怒地糾結。
她終於成功激怒她了,這是她初次見他卸下那副平靜無痕的面具,她還來不及品嚐勝利的滋味,他便大踏步而來,一把拽住她。
“蘇婉如,不許你挑戰我的耐性!”陰暗的雙眸鎖住她。
她嘲諷地扯脣。“我如果真的要去外面找男人,你能阻止得了我嗎?”
“你——”
“你可以把我鎖在家裏,不讓我踏出門一步嗎?可以隨時隨地監控我的一舉一動,每天二十四小時跟蹤我嗎?荊泰誠,如果我想出軌,機會多得是,你隨時有可能戴上綠帽!”
“Shut up!不許說了!”他喝叱。
“你堵得住我的嘴,關得住我的人嗎?我告訴你,我甚至不用出門,只要一通電話,多得是男人願意來陪我——”
他驀地伸出手,用力圈掐她的脣,她痛得無法說話,卻不肯輕易示弱,眼眸仍倔強地瞪著他。
“你就非要這樣招惹我是嗎?”他啞聲低語,眼神一狠,展臂將她推抵牆面,俊脣不由分說地吻上她。
他粗暴地吸吮著、蹂躪著,不留分毫憐香惜玉之心,她的脣教他吻腫了、瘀青了,隱隱嚐到一絲血味。
淚水忽地在她眼裏氾濫,她覺得自尊受損,心受傷了,比嘴脣還痛,她還沒去外頭找男人,他已經讓她自覺很下賤了。
她痛楚地嗚咽,眼淚燙上他的頰,他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慌忙鬆開她。
“婉如,你……別哭。”他看著滿臉淚痕的她,似有些手足無措。“你別哭了。”
她卻哭得更厲害。“你說過,你不會影響我情緒的!你說你會讓我平平靜靜地過日子,你說謊、說謊……”
她啜泣著,一聲一聲,敲進他胸口,他臉色發白。
“我好……痛苦,我整天都想著你外面那個女人,想你爲什麼還不回家,想你回到家來,怎麼都不理我?”她抬眸瞪他,眼底的憤怒,令他怵目驚心。“我沒辦法平靜!你厲害,你可以當婚姻是契約,當我只是你的夥伴,可是我不能,沒辦法!我承認自己輸了,好不好?我錯了,我當初應該想清楚的,我要的不是這種冷冰冰的婚姻,我要戀愛,要熱情,要一個願意跟我分享生活、聊心事的丈夫,可是你不是,永遠都不是!”
她恨他,真的恨他。
他木然想,木然瞪著在他面前徹底崩潰的妻子。
“算我錯了,你放過我好嗎?”她哭著求他。
而他,怔望著她,神采一點點從眼眸滅去,最後黯寂。
“我……不會答應離婚的,永遠不會。”他木然宣稱。“你死了這條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