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白,你總算是來了。”一位老者仿彿鬆了口氣似的走向他們。
“老師。”尹白禮貌的朝老者欠欠身。
“好、好,你總算是給老師這個面子,我沒白疼你。”尹白是他教學以來,最爲天賦異稟的學生,甚至到現在可以說是早已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了。
他微微扯脣,“我說過我會到,不過不保證會待多久。”
“哈哈,這樣就夠了,你來就是給我天大的面子,也算是幫我一個忙。”靠着尹白的露臉,他可以沾光得到更多金主的注意與援助。
“老鄧,你們怎麼光說話,都冷落旁邊這位小姐了。”忽地,一位帶着和藹笑容的老婦人跟着走近。
“咦,你這倒是提醒了我,這位小姐是?”鄧伯光好奇的看向關夜舞,訝異於從沒公開帶過女人露臉的學生,竟然會爲了她破戒。
“兩位好,我叫關夜舞。”她淺笑行禮。
“真是個美人兒,氣質非凡,尹白,你真有眼光。”鄧夫人讚賞的點頭。
“夫人過獎了,您今天這套粉色的CHANEL搭配山茶花鑽表,真是相得益彰,品味過人。”關夜舞回贊,“對了,您這條粉鑽項煉應該是CARTIER的最新款吧?臺灣才限量五條呢。”她家正好躺有一條。
“哇,沒想到關小姐對這些名牌還真瞭解,的確,這條項煉我可是費了不少勁才弄到手的。”鄧夫人被誇得嘴巴都闔不攏了,上前握住她的手樂道:“看來我們有很多可以聊了。”
關夜舞含笑垂首。
“咦,你這小禮服好像是陳季敏的?”鄧夫人打量了她一下,好奇的問,“還有那珍珠項煉色澤圓潤明亮,想必所費不貲喔。”
呃,她已經刻意選擇最便宜低調的衣服飾品了,沒想到還是被認出。
關夜舞看了尹白一眼,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道:“還好,女人總是會買些昂貴的東西犒賞自己。”
“說的沒錯,就跟你一樣。”鄧伯光調侃了老婆一下,隨即問:“關小姐在哪高就?想必應該是個很不錯的職業。”
“她是個女傭。”忽地,一個不友善的聲音插入他們之間。
“慧瑛你來了。”鄧伯光朝袁慧瑛招呼着,她也曾經是他的學生。
“老師、師母。”她朝他們夫婦點點頭。
“你剛剛說什麼?”鄧夫人好奇的問。
“我說她是尹白請的女傭。”袁慧瑛嘲諷的出聲,看到豔光四射的關夜舞,讓她更加的嫉妒了。
女傭?霎時,鄧氏夫婦好奇的眼光全往關夜舞身上望去。
她尷尬的低垂下頭,現在還真有點想要表明真實身分,免得尹白難堪。
不過表明真實身分之後,尹白受到的傷害應該會更大吧……方纔閃過的衝動念頭馬上消失無蹤。
“她是我女朋友。”尹白的手臂保護似的摟住了她,語氣帶着驕傲。
他擺明的維護讓袁慧瑛心中的妒意更熾,但礙於他冰刃似的目光,只能將更多刻薄的話吞入肚中。
“呃,我們進去用餐吧,不要站在門口吹風了。”鄧夫人趕緊打圓場。
“聽說今天老師特地請了着名的法國名廚來掌廚,真叫人迫不及待的想嚐嚐,不過,就怕有人不懂餐桌禮儀,做出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舉動就是了。”袁慧瑛故意瞟了情敵一眼。今天晚上她就要讓她徹底出醜,也讓尹白明白,她有多麼的配不上他!
無視她的諷刺,尹白握緊了女友的手,帶着她一起進入屋內入座,長型的餐桌旁早已經坐滿了人。
“別擔心,不要管別人的目光,想用什麼餐具就用什麼餐具,反正都是要喫進肚子裏。”尹白柔聲安慰,就怕她太緊張。
關夜舞只是甜甜一笑,拍拍他的手,“你不用擔心我。”
見狀,尹白微揚脣畔點頭,她現在的模樣就像個美麗的小公主,那自然散發的高貴儀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在強化她的話,根本就不需要他擔任何的心。
也果然如她所說的,一餐下來,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的表現就像個道地的法國貴族,完美的儀態讓人忍不住暗暗讚歎——除了袁慧瑛之外。
甚至不論大家談論的是藝術、音樂或者時尚等話題時,她總是可以適宜的發表意見,高深的見解與評論總是讓大家佩服稱讚,簡直讓尹白懷疑她到底還有多少不爲人知的寶藏蘊含在體內。
餐後,一羣人移往客廳,關夜舞與尹白馬上成爲大家包圍讚歎的對象,而這讓袁慧瑛更加不悅了。
“對了,這幅畫是齊白石的吧?真的充滿了生命力呢。”不願讓衆人的目光聚集在關夜舞身上,袁慧瑛故意揚高聲音轉移話題。
“你也懂畫?”鄧伯光滿意的笑笑,“這的確是齊白石的畫沒錯。”
“我也很喜歡齊白石,他的畫風充滿了強韌的生命力,讓人佩服。”尹白上前打量着那幅掛在牆上的荷花。
“除了齊白石,我覺得徐悲鴻創作出來的藝術形象格外生動,給人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之感,也是我很喜歡的一代名家。”袁慧瑛繼續接口。
霎時,每個人幾乎都沉浸在藝術的討論中。
直到袁慧瑛話鋒一轉,突然朝站在尹白身邊的關夜舞道:“哎啊,我們怎麼搞的,討論這些艱澀的話題一定讓你覺得很無聊吧?還是我們應該要討論一下廚藝跟怎麼打掃才能打掃得比較乾淨呢?”
這話中明顯的不屑與嘲諷讓尹白皺了眉頭,正要開口維護女友時,卻被她的小手按了住,朝他搖搖頭。
“其實可能是女權主義的關係吧,我喜歡的大部分是女畫家。”關夜舞俏皮的吐吐舌,故意朝袁慧瑛甜甜一笑。
“喔?女畫家?該不會是什麼漫畫家吧?”她諷刺的取笑,纔不相信一個女傭會懂什麼。
“漫畫家也很厲害啊,我覺得各行各業都有讓人欽佩的地方。”關夜舞不以爲忤的續道:“不過我說的是像潘玉良或是顧飛,還有卡蘿,她們都有強烈的個人風格,而這些風格反映在她們的畫上,讓她們畫中充滿了靈魂,這是讓我特別欣賞的地方。”
啪啪啪!拍手聲響起,鄧伯光讚歎的道:“關小姐真的是個內外兼備的美女,尹白,以後一定要多帶她出來走動走動纔是。”
“是啊,真是個讓人喜歡的女孩子。”鄧夫人也跟着稱讚。
尹白凝視着身邊的女人,既驕傲又驚豔。這是繼上次她替尹浩完成那篇英文報告之後,又一次讓他感到詫異的地方。
原本是要讓關夜舞出糗,沒想到卻反而又讓她贏得更多掌聲,這讓袁慧瑛更惱怒了。
“哼,看來現在的女傭爲了釣到金龜婿,都會特地充實自己好騙人啊。”她的語氣酸溜溜的。
“女傭?她是女傭啊?”霎時,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落的流竄過廳內的每一個角落。
“夠了,我不許你再污辱她,否則我不會原諒你的。”尹白臉色一沉。
袁慧瑛在他嚴厲的視線下微微一縮,臉上卻佈滿了不甘願。
“我們走吧。”無視其他人異樣的目光,尹白保護似的擁着女友,朝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嗯。”關夜舞微微一笑,安心的依偎向他。她知道袁慧瑛在嫉妒她,所以纔會口不擇言,她不怪她,反而覺得她滿可憐的。
“尹白,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看着兩人的背影,袁慧瑛失去理智的尖聲喊着。
而一頭的角落處,遠離看熱鬧的人羣,一雙銳利的灰色眸子同樣緊盯着相偎離去的兩人身影,露出了沉思的眼神……
***
原來她在尹白家中當女傭?!
男人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脣畔浮上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沒想到一個原本他不想參與的宴會,竟會好巧不巧的讓他碰到他那個躲起來的未婚妻。
真是可笑,想不到她寧願躲起來當女傭,也不願意當生活優渥的少奶奶。
看來他對這個安靜溫婉的女人實在太不瞭解了,原來她並非只是個花瓶,還有很多獨特的個性,不過看來,養她長大的父母似乎也沒比他好到哪去。
他們應該不知道,自己的寶貝千金會是個爲愛情甘願付出一切的堅毅女子吧。
這一點他倒是滿敬佩她的。
沉吟了半晌,按下對講機交代幾聲,沒片刻,敲門聲響起。
“進來。”他回應。
“總裁,您找我?”西裝筆挺的男子必恭必敬的等候指示。
“你等等跑一趟關家。”他淡淡下令。
“是。”男子馬上應聲。
“這是關夜舞現在住的地方與現狀,你去把消息透露給他們,找回她的這件事情就交由他們去處理吧。”他將資料袋丟向屬下交代着。
“意思是我們不需要插手了?”男子有些訝異。
“嗯。”男人點點頭,簡短的命令,“叫其他人撤手。”
“是!”得到肯定的答案,黑衣男子拿起資料袋,微微恭身,隨即退後離開。
“喂,你還在忙嗎?”總裁辦公室關上的門倏地又打了開,響起一個不耐的女人聲音。
男子原本嚴肅的俊容忽地被寵溺的笑容給取代,灰色的眸子溫暖的望向走上前的嬌小身影……
***
尹白不否認袁慧瑛的話偶爾還是會浮上心頭,讓他懷疑困惑。
對關夜舞身世背景的一無所知更加深了他的不安。
那天帶她出席宴會決定的倉卒,原本他要帶她去買些適合宴會的服飾,但卻被她拒絕,說她可以自己準備妥當。
而她的裝扮也的確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美得動人。
但是,她實在不像是個喜歡奢侈品的女人,爲何又擁有這些奢侈品?
還有她總是有讓他驚訝不完的“祕密”,仿彿在她纖瘦的軀體中藏有源源不絕的寶藏,每一次的挖掘都是一個驚喜與詫異。
但每當他提起這些關於她的疑問時,卻總是被她輕描淡寫的帶過。
到底是爲什麼?她到底有什麼無法啓齒的難言之隱?
他的黑眸因爲沉思而微微眯起。
“呃,尹、尹博士。”突然,一個怯怯的叫喚聲揚起。
尹白倏地回神,將原本想出神的視線轉向站在一旁的小揚。
“什麼事?”口氣溫和。
“那個、那個袁博士她……”真難得耶,尹博士竟然會笑?!
“她怎麼了?”提到袁慧瑛,尹白的臉色又嚴肅了起來。
“她沒來實驗室。”小揚報告。
“沒請假?”
“沒有,而且……”小揚吞吞吐吐。
“說!”
“她的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我覺得有點奇怪,原本想打電話給她問些事情,但是電話卻停用了,感覺好像是刻意在躲避什麼似的。”小揚說出自己的疑慮。
尹白的眉頭驟然擰起,暗忖着。
“還有,前陣子五星製藥跟她往來有點頻繁——”
“五星製藥?!”
“是、是的,的確是五星製藥沒錯,電話還是我接的。”小揚肯定的回答。
該死!一抹不祥的預感閃過他的腦際,倏地起身,他二話不說的往袁慧瑛的辦公室大步走去。
***
不知道爲什麼,尹白這段時間似乎特別忙碌,而且英俊的臉上也總是疲憊與緊繃。
關夜舞擔心極了,卻問不出個所以然,每次她想要多問什麼,就被他的熱吻給堵了住,然後就是一陣讓她忘記一切的激情鏡頭,所以她也只有看着他忙進忙出,暗暗在心裏頭擔心焦急了。
算算住進這裏也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這是不是代表着離開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她是隻鴕鳥。
她承認自己一直迴避着去面對一定會到來的問題,好像這樣那些問題就會憑空消失似的。
但是,她心裏也清楚,那個問題永遠都會存在,除非她去面對。
一開始她的逃離,只是單純的想要嚐嚐自由的滋味,只想逃離一段時間再乖乖回籠。
但遇到尹白是預期外,會跟他相戀更是上天給她的最好禮物。
只是那原本只在乎曾經擁有,不在乎天長地久的消極念頭,卻在彼此烙印之後逐漸改變。
她能離開得了他嗎?
關夜舞打了個寒顫。光是用想像的,就讓她的心臟彷彿被人掐着扯着撕裂着一樣,壓根無法想像若那天真的到來,她是否能夠熬得過去。
或許,或許她不該這麼認命,或許她可以試着反抗……
美麗的小臉因爲沉思而微微黯了黯。
算了,還是先不想了,現在比較重要的,還是找出尹白煩惱的根源纔對。
拿起分類好的垃圾袋,她朝着大門走去。
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儘量將家裏的事情處理妥善,減少需要他煩心的瑣事。
穿上鞋子,她先打開了門,然後左右手各提了一個大大的垃圾袋走出門,再用腳將身後的門勾上。
“小舞?!”一記錯愕驚訝的尖銳聲,自前方傳入她的耳中。
關夜舞整個人僵在門前,睜大了眼望向前方,許久許久才喊了聲,“媽……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