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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喜攫佳人香》 / 于媜 / 第21章 / 共22章

元月,熱鬧的花燈會是洛陽的一大盛事。

花燈會是洛陽人的重要節日,和過年相比並不遜色,遊人除了可以在白天逛廟會外,晚上還可以盡情地欣賞七彩的精緻花燈。

每年這個時候,皇上總會出宮遊燈會,皇上所乘的金轎一路浩浩蕩蕩出了皇宮進到洛陽城,兩旁跟隨的宮女、太監與侍衛陣仗更是驚人,足足綿延了好幾條街還不見個尾。

全洛陽的百姓全夾道觀看這難得一見的盛大場面,莫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夾雜在人羣之中,挽香手裏握著那張血書,天候酷寒,她卻緊張得連手心都冒汗了。

“小姐、小姐,皇上的金轎過來了!”一旁的錦繡拉著她的袖子,緊張地低嚷道。

“我知道。”挽香表面上看似鎮定,其實心裏的緊張比錦繡好不到哪裏去。

腦子裏閃過各種念頭:萬一皇上不肯停轎、萬一皇上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就把她抓起來、萬一……

挽香越想越是心慌,如果連這最後一個法子都沒辦法救出雲遙飛,那她就真的得眼睜睜看著他被斬首示衆了。

引頸遠眺著越來越近的金轎,兩旁六名大內高手貼身保護著皇上的安全,別說是人了,恐怕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但挽香不怕,就算護衛拿著把利劍抵在她脖子上,她也非要把血書遞交給皇上不可。

皇上的金轎眼看著就在眼前,挽香深吸了一口氣,奮力擠出人羣,以毫不畏懼的氣勢衝了過去。

“站住!”

還沒靠近,金轎兩旁的六名護衛已經警戒的拔劍團團圍住她。

“民女叩見皇上萬歲,民女有冤要申。”她“咚”的一聲跪了下來,立刻往地上磕了好幾個響頭。

“大膽刁民,此爲皇上的金轎,你搞路阻轎,已經犯了殺頭之罪,你難道不怕死?”其中一名護衛厲聲喝斥。

“民女知道此舉冒犯了皇上,但民女有不白之冤想懇請皇上主持公道──”挽香懇切的說道。

“退下,皇上今天是要來賞花燈的,你別壞了皇上的雅興,觸怒龍顏,小心拿你治罪。”護衛威嚴的阻止她。

“不,我不退下,除非皇上接下民女這封血書。”挽香毫無畏懼地昂高下巴,與六名護衛僵持著。

六名魁梧的大男人,包圍著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女子,怎麼看都是一幅荒謬的畫面,但兩旁圍觀的百姓卻全都屏息觀看著這一幕,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因爲他們很清楚,在身分尊貴的皇上跟前不容造次,否則就算死罪可免、活罪怕也難逃。

“你──”氣結的瞪著眼前模樣清麗,卻膽大包天的女子,護衛大喝一聲。

“來人,把她給拿下!”

“等等!”金轎裏始終靜默的皇上,突然間出聲阻止。

挽香驚訝地瞠大眼,怔怔望著從金轎裏伸出的一隻手。

“把血書給我!”

怔忡好半晌,挽香才終於意會過來。

帶著幾分狂喜、幾分不敢置信,挽香顫著手,將手裏的血書誠惶誠恐地遞上。

接過血書,皇上沒有多說話,只是揚了一下手,示意起轎。

看了她最後一眼,領頭的護衛轉頭高聲吆喝。“起轎!”

壯觀的隊伍又繼續往前行,看著皇上的金轎漸行漸遠,挽香虛脫的跌坐在地。

這一刻,她才終於感覺到害怕!

*

轉眼間,雲遙飛被囚在牢中已半年多了,他終於被判了死罪擇期論斬。

幾天前,當挽香聽聞府衙貼出了斬首的告示,幾乎當場昏厥過去。

交給皇上的血書至今依然沒有下文,怕是皇上國事繁忙,一回宮就把她這樁微不足道的攔路申冤插曲給忘了。

她知道自己終究沒能救出雲遙飛,過了今晚,他就會在午門被斬首示衆。

五月天,洛陽竟反常下起了大雪。

白雪紛飛,挽香在屋子裏來回踱步,並心急地往外頭不住張望著。

“這雪下得這麼大,不知道會下到什麼時候。”挽香喃喃自語的說道。

“小姐,您就歇會兒吧,我看這場雪不到明天是不會停的。”錦繡在一旁打著呵欠勸道。

挽香臉色凝重的不發一語,來回踱了幾次後,最後像是再也按捺不住,毅然抓起披風往外走。“不成,我要去看看遙飛。”

“小姐,不成哪,現在天色都這麼晚了,外頭還下著大雪。”錦繡大驚失色的追上前。

不顧錦繡在後頭喊著,挽香堅決的一把拉開門,孰料外頭卻站著陸總管。

“沐小姐,您去不得!”陸總管擋住了她的去路,平靜地說道。

“我非去不可,明天就要行刑了──”說到這,挽香的喉頭哽住,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您這一去萬一被抓,後果不堪設想,也枉費少主犧牲自己保全您的苦心。”

“我管不了那麼多!”她六神無主的狂亂嚷道。

她只想到今晚若不去,明天見到的,將會是他冰冷的屍首。

“少主如今是死囚,牢房裏勢必會加派獄卒看守,您的面孔定會被認出。”

“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他被斬首?那些人全都是罪有應得啊,遙飛爲了這些人賠上一條性命,未免太不值得!”她心痛地說道。

陸總管若有所思地沉默著,許久終於開口。“我去救少主回來!”

陸總管突如其來的一句,把挽香跟錦繡都嚇到了。

“怎麼救?”大牢看守得滴水不漏,除非有內應,否則根本進不去。

“劫囚!”陸總管的語氣極爲平淡,引起的震撼卻足以嚇到挽香主僕。

“劫囚?”挽香倒抽了一口氣。“這怎麼成?那太危險了,可是會送命的!”

“我這條命是屬於雲家的,早在老爺含冤而死的那一天,我就該隨老爺而去,苟活至今只是爲了保護少主,如今不過是求仁得仁罷了。”

“不,讓我再想想其他法子,不要犧牲任何人,不要讓任何人冒生命危險。”

“要救回少主,這是唯一的路。”他的神色有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陸總管。”見他慷慨就義的堅定神情,挽香忍不住紅了眼眶。

即使換回了雲遙飛,卻害陸總管賠上一條性命,不論如何都是遺憾。

如果這世上不要有任何的不圓滿,沒有痛苦、仇恨跟陰謀,那該有多好?

“請沐小姐在這裏靜心等候,我一定會救出少主。”

“我……知道了。”挽香沉默片刻,最後終於含淚點點頭。

沒有留戀、沒有猶豫,陸總管轉身步出大門,踏進紛飛的大雪中,蒼茫大雪掩蓋了他的身影。

挽香回到房裏,接下來的等待,每一刻都是煎熬。

*

夜深,大雪依舊,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坐在桌邊的挽香不知不覺睡著了,夢裏全是教人膽顫的惡夢,直到一個聲音驀然闖入。

遽然驚醒,微弱燭火下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沾染了一身風雪。

“你終於平安脫困了!”挽香喜出望外的急忙起身迎向他。“陸總管呢?他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門邊的身影沉默著,挽香的心陡然一沉。

“陸總管他──”哽住了聲息,挽香再也說不出話。

“該死的是劉炎傅,可惡、可惡!”雲遙飛的硬拳一下下擊在門框上,深惡痛絕的發出狂吼。

他忘不了陸總管冒死一路直闖地牢,浴血對抗十幾名官兵,最終雖然成功救出了他,卻在他臂彎裏咽下最後一口氣。

殺父滅門之仇,這輩子他永遠也不可能忘記!

接著他遽然轉身往門外衝,卻被挽香急忙抓住。

“你要去哪裏?現在外頭一定全都是追捕你的官兵,你這一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陸總管犧牲自己換來你的生路,你莫要辜負了他,讓他的犧牲沒有代價。”

她的話像是喚醒了被巨大恨意矇蔽的理智,雲遙飛回過神,將目光望向她。

“我們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認得我們的地方,重新生活,永遠都別再提這些仇恨,好嗎?”她柔聲說道,眼底有著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但云遙飛望著她,卻只看到身上揹負的仇恨,他爹的冤、渾身是血的陸總管,這些畫面讓那股巨大的恨意宛如滔天巨浪,徹底將他吞沒。

矛盾掙扎的眼神瞬間一轉,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邪魅、充滿恨意的冷眸。

挽香驀地一驚,沒想到在這種節骨眼上,另一面的他會跑出來攪局。

“今天我非要親自殺了劉炎傅不可!”他眯起眼,眼中散發出森冷光芒。

遽然轉身就要往外走,挽香不顧一切追上前擋在他面前。

她知道,雲亦飛只是他心中的仇恨,只要“他”還在他身上的一天,就會將他永遠東縛在仇恨中,無法自心牢中解脫。

“不,不要,遙飛,求你回來,擺脫心中的仇恨,讓真正的你回來,千萬別讓仇恨戰勝了你!”她哀聲懇求道。

她的聲音拉回了他些許理智,霎時,他的眼底以極快的速度閃過各種情緒,邪與正的意志在體內劇烈交戰著。

突然間,他發出一聲巨吼,整個人抱頭髮出低沉的悶吼。

“滾開,我要你從我身體裏滾出去,從今以後我們各不相干,不許再糾纏我,聽到了沒?”

“喔!如果我不呢?”突然間,一個冷笑自前頭響起。

雲遙飛一抬眼,只見“他”慵懶地倚在大門邊,用一種嘲諷的眼神看著他。

“你的心裏只要有仇恨,就會有我,而這股仇恨,永遠永遠也不可能從你心底拔除,如果你要我從你身體裏消失,除非你──殺了自己!”語末,他勾起一抹極其邪佞的笑容。

“你以爲我不敢?”他充滿恨意的瞪著“他”。

“你不會!”“他”一派氣定神閒。“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愛上了沐挽香,你不會捨得離她而去。”

“你──”他知道,這個邪魔已經將他完全控制了。

“我說你也真傻,明明她愛你、你也愛她,爲什麼你們不順其自然的在一起,卻彼此互相折磨,簡直令人匪夷所思!”“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誇張搖頭。

“我不許你動她一根汗毛。”他像只被激怒的貓,全身弓起,擺出備戰姿態。

“別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除非你一輩子都打算這樣耗著,否則我最後一定會得到她。”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雲遙飛一拳朝“他”邪魅的俊臉揮過去。

“別以爲你還能繼續支配我,我受夠你十多年來的糾纏了,滾出我的身體!”

聞言,“他”有恃無恐的綻出一抹譏誚。

“我們是一體兩面,少了我,對你也沒有好處,你再也不是完整的雲遙飛,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我不需要這種完整,你讓我變得冷酷醜惡。”

“儘管罵吧,我是你、你是我,這是你到死爲止都不會改變的事實。”他冷酷地一笑。

難道,真要他死,“他”纔會徹底從他身上離開、才能把這股支配他的邪惡力量拔除?

真的只能如此?

凝視著挽香那張清靈的臉孔,想著她全心信任他的眼神,他怎能、怎配讓有著邪惡另一半靈魂主宰的“他”,共同分享她?

他那雙沾滿血腥、充滿罪孽的手,不配碰她!

“你考慮清楚,殺了我就等於殺了你自己。”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我想得夠清楚了!”

他毫不猶豫的提掌運氣,毫不留情飛身一掌擊向“他”的胸口,看著倒在地上的身影──然而,那張邪魅的臉孔,竟慢慢轉化成挽香。

挽香?

雲遙飛遽然轉醒,這才震懾得發現躺在他眼前的不是另一個“他”,而是挽香。

他心痛地把她抱進懷裏,一道鮮血緩緩從她嘴角流下。

他,竟然對她用掌?

望著自己的手,雲遙飛發狂似的仰天咆哮。

“天!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該死的是他自己,而不是無辜的她啊!

“答應我……別、別再殺……人了。”她突然睜開眼,艱難的吐出話。

“冤冤相報何、何時……了……”說完,她像是力氣用盡,再也沒了氣息。

“挽香,回來,我不許你死,聽到了沒有!”他仰頭髮出痛徹心扉的大喊。

要驅走他心中的仇恨,竟得用她的命來換,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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