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知舞覺得有些荒謬。
現在,她應該是在尚雷會議室聽着衆人爭論不休,但是此時,她卻在路邊喝着咖啡,身旁是一個只談過幾次話,不算熟的男人。
但這個談過幾次話也不算熟的男人,卻曾在她緊張的時候讓她安心,間接幫助她升官,也曾經與她共撐一把傘,聊得很開心,甚至她家還留着他的一把傘。
她被韓允呈半拉着下樓,在大樓旁的連鎖咖啡店買了咖啡,現在,他們並肩倚着路邊的鐵欄杆,慢慢的啜飲着。
韓允呈偷覷着她紅腫的雙眼,感到好奇。
就是因爲好奇,他纔會請她喝咖啡,想和她聊聊。
我很好奇,你不懂和人周旋、議價,也不清楚市場調查,那你爲何會進入廣告公司工作?
聽見他的問題,她稍微一愣。
嗯……其實我是誤打誤撞進入智新的,我只是就着學歷投履歷,然後面試,就進來了。
段知舞偏着腦袋想了許久,才接着說下去。
但是,主任平常雖然很兇,其實人很好,同事們也都很親切,我在智新待得很快樂,雖然才一年,但是我是希望能長久與大家一起工作,另外,看大家都很認真的從事廣告工作,我也跟着很投入,每次只要有案子成功,大家都很開心,雖然我沒有參與,但也躍躍欲試,想知道自己的能耐。
說這些話時,段知舞臉上一直帶着微笑。
韓允呈喝着咖啡,沒有看她,但內心仍因爲她所說的話而充滿感觸。
他聽過各式各樣對於工作的抱怨,許多人嫌工作錢少事多,壓力大,所以紛紛離開目前的職場。
也聽過許多人留在目前工作崗位的原因,他們覺得待遇還算優渥,或者工作輕鬆,福利完善,諸如此類都是與利益有關的理由。
但他沒有聽過有人是因爲同事好相處而不願轉換工作。
這樣的理由太單純,讓他很難相信。
雖然我什麼都做不好,所以一直只能當助理,但是這次你們公司給了我機會,因爲這次的合作,主任答應讓我升職了!段知舞眸裏有着燦亮的光芒,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其實我真該謝謝你,那天幸好遇到你,我在臺上好緊張,是你說要是緊張就看着你,讓我穩定下來。
聞言,韓允呈挑起眉。喔?
段知舞笑着道:真的,都是因爲你,今天應該讓我請你纔對。她說着,在身上尋找着錢包,卻遍尋不着。哎呀,我放在會議室裏了。她皺起眉,有些懊惱。
免了,既然升任企畫,怎麼可以如此小氣只請咖啡?要請五星級飯店的buffet我才接受。
好!衝着你這句話,我就請。她豪氣萬乾地道。
見她被他敲竹槓也不抱怨,他笑得開懷。
你笑什麼?段知舞不解。
他仍笑個不停。
笑什麼啊?快告訴我!她實在好奇。
這個段知舞真可愛,遇到人總是用笑打招呼,讓他心頭暖暖的。現在她好奇的眼神,追問的口吻,讓他好想吻住她。
韓允呈搖頭失笑,對於自己像個初談戀愛的少年那般遐想感到好笑。笑你的眼睛,紅紅的。
他承認這個理由很差勁,但是他就是想知道是什麼事讓她傷心。
段知舞收起笑顏,垂下頭。
看她不願回答,他追問道:你來尚雷之前哭過,對吧?
她點了點頭,並不打算回答,因爲她覺得這個問題有些私密,何況,她與他並不太熱,但是天知道她其實好想說出來,想知道他的看法,過去那段感情,她覺得不堪回首,甚至,面對張志豪的背叛,她感到丟臉,她好想與眼前這個男人分享她的傷心,才第二次見面,他卻沒來由的讓她感到安心。
不過,她沉默許久,還是沒有開口。
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再問。面對她的不語,韓允呈有些挫敗。
他試圖探知她哭泣的理由,得不到回應的結果讓他繃起了臉。
聽他說不會再問,段知舞鬆了口氣,卻有點失望。
她偷瞄着他,見他一臉嚴肅,她頓時手足無措,不敢再開口說話。
他們各懷心事,默默把咖啡喝完。
見氣氛有點僵,段知舞起身,對他堆起笑容。喏,咖啡也喝完了,我們該回去了。
韓允呈點了點頭,與她並肩走回公司。
段知舞跟在他身旁,忍不住偷看着他冷漠的側臉,有些無法適應這樣的他。
***
他們走進會議室,果然沒有引起衆人注意,陳尚芷正與某位估算人員討價還價,其他人也都沒有閒着,不是正低頭討論,就是翻看着簡報。
韓允呈坐定,眼神冷淡的看着眼前的情況:心思翻騰。
他知道剛剛他突然冷漠的表現嚇着了段知舞,但他更對過分在意她的自己感到生氣。
他看着段知舞試圖投入陳尚芷與估算人員的討價還價中,她不知道插了什麼話,使得陳尚芷瞪大了眼數落,她委屈的低頭,坐於一旁,不再開口。
最後,總算談判結束,簽了約後,會議也告一段落,接着,韓允呈被介紹給陳尚芷認識。
這位是設計這次遊戲的工程師之一,有任何關於遊戲上的專業技術問題都可以問他。尚雷的公關經理介紹他們認識後便離開了。
你們好。韓允呈與陳尚芷交換了名片。
拿着韓允呈的名片,陳尚芷打量着他。
這男人太帥了。她不禁微微皺眉。
這次的方案是要進行網路試玩,想當然耳,與遊戲工程師的關係密不可分,舉凡網路上的試玩設定都需要由遊戲工程師重新設計,工程師的角色可想而知。
偏偏韓允呈正是遊戲工程師代表,讓陳尚芷有些擔心。
她擔心的是,段知舞太嫩,太單純,與一個外表過分出色的男人密切合作,或許會擦出火花也不一定。
她想起剛剛注意到段知舞曾離席,後來與韓允呈一起回座,於是便直接提問。
我剛剛看到你們兩個一起進來,所以,你們認識?
韓允呈挑眉,不置可否。
不承認也不否認,他的反應不出陳尚芷所料,但她沒再追究,只以公式化的語氣道:韓先生,這個企畫不是由我負責的,負責的人是本公司資深優秀的小范,還有這位新任的企畫段知舞。她指向身旁的屬下,繼續道:後天小范會跟小舞來公司進行方案的策畫,屆時勞煩你多多關照。
這是當然。韓允呈露出客套的微笑。
之後,他的視線投向一旁無語的段知舞。
段小姐,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找我。他對她一笑,態度溫和。對了,我想,請你先親自進行遊戲試玩是必須的,請你排出時間再跟我約,OK?
段知舞見他剛剛喝咖啡時的悶鬱表情已經一掃而空,於是漾出甜笑,一口答應。
***
段知舞有寫日記的習慣,但是她的日記不是寫在日記本里。
她總是每兩到三天發一封電子郵件給姊姊。因爲時差的關係,有時候她沒辦法直接打電話給她,所以後來索性一有空就寫信,把電子郵件當作她的心情日記,也藉此與姊姊聯繫。
今晚,段知舞打了封電子郵件,先述說她升了職,讓姊姊感受她的喜悅,接下來再告訴姊姊,她已與張志豪分手。
從尚雷離開後,段知舞打開了手機,裏面多了一大堆簡訊,都是張志豪的道歉函。她將一封封簡訊看過然後刪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想着是不是該換手機號碼了。
而後她下班回到家,家裏的答錄機也滿滿都是張志豪的留言,她一則則聽完,對於張志豪的苦苦哀求無動於衷,只覺得鬆了口氣。
這封電子郵件寫到最後,她想起了韓允呈,於是忍不住將他寫了進去。她形容韓允呈是她的貴人,多虧了他,她才能完成比稿的任務,他成功的穩住她的情緒,讓她安心。
她覺得自己好像掉入他深邃雙眼裏的漩渦中,他溫柔的聲音將她包圍,他難以捉摸的氣質讓她迷惑不已,這種感覺她從來沒有過,這是第一次她想着一個男人那麼久,也是她第一次想親近一個男人,想了解他。
***
另一方面,韓允呈在公司里加班,正對這次的遊戲軟體再進行一次測試。
好不容易忙完工作,他揉了揉額角,將身子癱入辦公椅裏,閉目養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他幾乎睡着了,一股濃重的香水味撲鼻而來,他睜開眼,看見林彥茜那經過彩妝細緻描繪的臉正衝着他笑。
呈,等等大家要去喝兩杯,放鬆一下,你也一起來好不好?她撒嬌似的詢問,眼神傭懶,帶着些許暗示。
我累了,想回家休息,你們去就好。
那我也不去了。她低身附在他耳邊,曖昧的說:直接去你家?
不了。他回絕,忽視她眼裏的熱情。
但是人家想去你那裏。林彥茜持續發動攻勢。可不可以嘛?我們在你家喝點小酒,你說好不好?就我們兩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