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惟妮只是想找個理由讓好友忘卻方纔醫院裏的意外,但好友卻不放過她,她只好拉回話題。
葉合月是個好人,但是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麼。
“我知道,我只是開玩笑嘛!而且難得看見你這麼驚慌失措,我更要好好的笑他一笑啊!”林妍馨忍不住又笑了,“你啊,就是什麼事都太容易當真了啦!”
林妍馨你很過分喔!
楊惟妮瞪大了眼。搞了半天,原來這個損友是在逗她。
“太難得了嘛,你想想,你多久沒有這麼大的心情起伏了?”林妍馨暗指好友在葉合月面前格外的自然。
楊惟妮一愣,滿臉問號的看着她。
林妍馨嘟着嘴向她撒嬌,“半年,我都覺得像三年呢!”
聽她這麼一說,楊惟妮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臉頰。
我不是一直很開心嗎?
“最好是。”林妍馨戳破她那強裝的笑,“你一直是強顏歡笑,你總想着別讓人擔心,可是這樣纔是最讓人擔心的。”
對不……
楊惟妮的歉語寫到一半,不由得想起了葉合月跟她說過的話,不知怎麼着,“對不起”這三個字再也寫不下去了。
“你別一直道歉了。我好想念以前的惟妮喔,那個喜歡碎碎念,愛看言情小說的惟妮。”林妍馨抱住她,喃喃地說。
楊惟妮拍了拍她的背。
我還是很喜歡碎碎念跟看言情小說啊,不過手寫的速度跟不上想碎碎唸的腦袋而已。
“這樣啊,那你還是少開口好了。”林妍馨開玩笑道。
楊惟妮掄拳捶了她一下,她發出爽朗的笑聲,邁開步伐向前奔去。
“惟妮,快跟上來,我們來學日劇裏那種奔向太陽的畫面!”林妍馨跑着、跑着,回頭朝好友喊着。
楊惟妮認命的跟着邁開大步。
“惟妮!”
楊惟妮笑着點點頭,小跑步地追上去。
※※※
是夜,楊惟妮自睡夢中轉醒,是自然醒來,並不是像平常那樣從惡夢中驚醒。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好—會兒纔想起自己今夜外在好友林妍馨家。
她還很清楚地記得方纔的夢境。
開頭與她這半年來夢到的都一樣,她與男友一起到郊外的別墅拜見男友的父親,但轉瞬間男友的臉換成了他父親猙獰的臉,接着是爭執與吵鬧,還有無數女孩尖叫着救命的聲音……
但是今晚不一樣。
她夢見自己狠狠的揍了男友父親一拳後逃跑,但因爲對這幢別墅不熟悉,因此就在她找到大門準備脫逃時,她被捉住了。
被捉住後,她還是不放棄地掙扎,想要掙脫男友父親的禁錮。
然後她醒了。
醒來後,她卻沒有像以往那般恐懼,反而有種篤實的感覺。
“這是爲什麼?”楊惟妮低語,雖然不解,但她好開心。
醫生跟她說過,她雖然自那個事件安全脫險,但那是生理上的,她的心靈還被關在那間別墅裏找不到出口。
潛意識裏的傷口太大、太深,以至於她只能在獨處時有辦法出聲,卻無法對人說話,夜夜作惡夢。
“也許有一天,我可以逃出別墅。”楊惟妮吸吸鼻子,眨眨溼潤的眼眸,不知怎麼的想到了葉合月。
她拿過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葉合月的名字,拇指移往通話鍵,可是遲遲沒有按下。
“我在幹什麼?”她合上手機,以指輕觸脣辦,然後才察覺到自己下意識的動作,猛然一震。“都是小馨說那些話,害我……”滿腦子都是葉合月。
她逸去話尾,咬着下脣,然後嘆了口氣,重新倒回牀上。
“別想了,繼續睡吧。”
她閉上眼,沒多久睡意襲來,接下來整夜無夢。
※※※
由於醫生表示葉合月的腸胃過於虛弱,所以他又在病房裏住了幾天纔出院。
葉合月是希望大哥能來接他,然而葉熾陽這回出差似乎遇上了刺手的事,因此原本預計三天的行程往後延,於是能來接葉合月出院的只有林妍馨,可是出院當天,林妍馨臨時被父親叫去處理事情,只好由楊惟妮來接他。
“你來接我?”葉合月見到楊惟妮,臉色稍變,然後僵硬的移開視線,等藏好心裏的緊張後才又回頭看着她。
楊惟妮不自然地垂下目光,點點頭。
其實她也不想來的,這
“喔。”葉合月摸摸後頸,“那走吧,我們先去辦出院手續。”
說着,他背起行李就要走,楊惟妮下意識地拉住他。
“怎麼了,我漏掉什麼東西了嗎?”
楊惟妮這才發現自己拉住了他,連忙放手,一直搖頭。
“呃,你怎麼了?”葉合月望着她,放下行李,伸手輕拍她的臉頰,阻止她繼續搖着頭。
楊惟妮瞬時漲紅了臉,葉合月一呆,只見她拿走他的行李袋,指指門口,催促着他離開。
葉合月有點搞不清楚她是在臉紅什麼,但是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天在病房裏的親吻,登時,他的臉也跟着發燙。
“效,維尼熊,等我啊。”畢竟比起楊惟妮,葉合月裝傻的功夫好一點,因此他一整神色,壓抑着自己其實也同樣很介意對方的想法。
定在前頭的楊惟妮聽見他的叫聲,很想置之不理,但還是乖乖的停下腳步等他跟上,與他並肩站在電梯前。
“嗯咳。”葉合月輕咳了聲,吸引了楊惟妮的注意,“這幾天你好嗎?”
楊惟妮眨眨眼,頰上的紅暈更深了,她顫着脣角微微一笑,無聲地問,你呢?
葉合月沒有回答她無聲的詢問,暗自爲了自己問了蠢問題而彆扭。
氣氛瞬時僵冷。
楊惟妮因爲心虛,所以也沒有再提問來緩和氣氛。
之後,他們辦完出院手續,葉合月見楊惟妮帶他來到停車場,不禁微訝。
他們來到一部紅色的跑車前,她打開車門,正要扶他上車,卻見他一臉訝異的看着她。
“你是開車來的?”
楊惟妮點點頭。
“這是誰的車?”
林伯伯借我的,他說你手受傷,我騎機車載你不方便。
“你有駕照?”葉合月揚高眉。
她點點頭,看出他心頭有着滿滿的懷疑。
我當然有駕照,而且上路兩年了!
她將筆記本遞給他看,然後自皮包中拿出駕照,湊至他面前,要他好好看清楚。
“你十八歲就去考啦!”葉合月對她駕照上的名字不感興趣,反而對那張清湯掛麪的學生照多瞧幾眼。
楊惟妮發現他正盯着她的照片看,連忙把駕照收起來,然後扶他坐上車。
“這……是手排車?”
楊惟妮坐入駕駛座,繫上安全帶時聽見葉合月的疑問,於是拍拍方向盤,又拍拍胸口,一副自己絕對沒問題的模樣。
“你的駕照是自排還手排啊?我剛剛沒看清楚,再讓我看一次……啊——”
葉合月話還沒說完,跑車即發動倒車,楊惟妮油門一踩,衝了出去。
他死捉着安全帶咆哮,“維尼熊你殺人啊!”
楊惟妮將車速緩下,停在路肩,抖着肩膀笑不可抑。
“笑!笑死你!”驚魂未定的葉合月將沒受傷的右手掄起拳,往她的臉頰壓去。
楊惟妮邊笑邊躲,想寫下想說的話,但葉合月沒給她機會發表意見,硬是把她的筆記本跟筆抽走,然後不停地用拳頭輕輕地揉着她的臉頰,她想躲開他的手,卻不由自主的愈來愈靠近他。
“笑死你!”葉合月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將她擁在懷裏,也沒發現兩人的距離已然到了分享彼此呼吸的地步,他只是着玩鬧,並不將她當成普通的女性,而是林妍馨那般的妹妹。
但是,不知是誰先發覺這樣的玩鬧讓他們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調笑的動作緩了下來,笑容也跟着頓住了。
葉合月凝視着楊惟妮,呼吸間嗅進的是她身上淡淡的,屬於女孩子的香氣,頓時尷尬不已,“唉……聽個廣播吧!”
他不自然地抽回不知何時環在她腰際的手,藉由打開收音機的動作掩飾方纔的慌張。
楊惟妮回他一笑,頷首,發動引擎,把車駛上車道。
車內只剩廣播DJ的聲音,縈繞的曖昧氛圍還未消散,楊惟妮用眼角偷瞄着直視前方的葉合月,覺得心跳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些。她偷看的舉止並沒有引起葉合月的注意,相較於他的專注,真正該專心開車的她顯得分心許多。
“專心開車。”葉合月終於發現她在偷看他,於是道。
楊惟妮不禁窘紅了臉,立即正襟危坐地開車,完全不敢再看葉合月一眼,因此她沒發現,當她目不斜視時,葉合月的視線反倒緊緊地鎖在她身上。
車內的氣氛太詭異了,楊惟妮不自在地清清喉嚨,趁停等綠燈時向葉合月要筆記本與筆。
他拿過被遺忘在一旁的筆記本與筆遞給她。
她才翻開本子要寫字,交通號誌隨即轉換,車後傳來其他駕駛催促的喇叭聲,她連忙將車往前駛。
“你想說什麼?”葉合月主動打破沉默。
她比了個喫東西的手勢。
“啊,也是,我早上到現在都還沒有喫東西耶,肚子好餓。”葉合月看懂她的意思,這才發覺自己肚子空空。
楊惟妮瞥他一眼,意思很明白,以他目前的腸胃狀態,是不能大喫大喝的。
葉合月不知是沒看懂她的眼神示意還是故意忽略,“嗯……買個漢堡、薯條回家喫好了,你有沒有想喫什麼?”
楊惟妮鼓起腮幫子,對他搖搖頭,用嘴形無聲地說着“不行”。
“我可不會下廚,而且外面賣的菜很多都加太多味精,我喫了舌頭會麻,難不成……你想煮給我喫?”葉合月說到後來,問出最後一句話時有些遲疑。
果不其然,楊惟妮一聽,皺起了眉頭。
“其實你廚藝不錯啊,可以把有細菌的菜煮得那麼美味,這也算是一種才能,你說是吧?”葉合月還不知死活的火上添油。
楊惟妮趁停等綠燈的空檔,掄拳狠狠的捶了葉合月的大腿。
“喂,會痛耶!”葉合月趕在她想捶第二拳時捉住她的拳頭。
她一臉沒好氣的甩開他的手。
“那你要煮東西給我喫嗎?不要的話等會兒在速食店前面停一下,我要買漢堡。”
楊惟妮賞他一個白眼,比了比自己。
“啊,你想煮?”
她點頭,覺得他若喫漢堡的話恐怕馬上會再因爲腸胃炎而送醫。
你纔剛出院就想再進醫院嗎?她忍不住這麼寫。
“可是我覺得我沒那麼脆弱啊,平常過期的泡麪我還不是照樣喫,哎喲,現代人就是喫得太乾淨,纔會一點點病菌就受不了啦!”
楊惟妮挑高眉睨視着他,對他的話不以爲然。
“所以,你真的要煮?”葉合月馬上結束剛剛的話題,問。
楊惟妮又掄拳捶了他的肩頭一下。
“你啊,專心開車啦!我可不想這麼年輕就因爲車禍死亡。”他半開玩笑的說,伸手摸摸她的頭。
她惡狠狠的瞪他一眼,因爲必須專心開車而無暇反駁他的玩笑,使得她殺人目光的犀利程度又更上一層樓。
可惜她的對手是臉皮厚到刺不穿的葉合月,他根本不痛不癢。
但奇異的是,他們兩人之間的相處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葉合月雖然說話還是直言不諱,坦白得傷人,然而楊惟妮已知曉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所以反而不容易再被激怒。
是以這一路上倒也算是相安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