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後,她終於想到問題在哪裏了,
爲什麼你們是做功德不收錢呢?我記得白先生替人消災解厄都會酌收一點費用的。
葉合月瞥了她一眼,似乎衡量着兩人的交情是否足夠讓她知道真相。
啊,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不跟我說也沒關係的。
楊惟妮見他皺起眉頭,連忙這麼寫。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祕密啦。”葉合月搔搔頭,“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她偏頭專注地看着他,等待他說明。
“應該這麼說,是我們祖先的遺訓。”
她瞪大了眼。祖先遺訓要你們做功德?
“我們的家族裏似乎出過一個得道高人,我說的是那種真正的得道高人喔,但是不是真有這回事我也不知道。那個得道高人曾留下遺訓,日後葉家的子孫若有人有志從事這類工作,必須是無償的,不能收錢,否則會遭受報應。”
“啊?”楊惟妮太過訝異,不自覺發出一聲驚呼。
那不就餓死了?我記得有人說過,消災解厄或驅魔這類工作是替人承擔罪業,也是泄漏天機,因此若是沒有報償,很容易有罪業轉嫁到自己身上的危險,你們不會嗎?
“這倒是不會,反而是我們收了錢,纔會發生不幸。我記得家裏前幾代有個曾曾叔公輩的,真的收人家錢,結果沒幾天就被雷打死了。從此之後,我們沒人敢把那道遺訓當成笑話。”
知道原因嗎?
“不知道。不過目前葉家從事這一行的只有我跟我哥而已,其他人並不受這句話影響。”
楊惟妮擔心的看着葉合月,很怕他因爲這道遺訓而被雷打死。
“我做道士是興趣啦,而且不違背祖訓就不會有事啦!”葉合月好笑的弄亂她的頭髮。“你在擔心我嗎?”
楊惟妮點點頭。
“哎呀,不用擔心,我跟我哥活到現在,還不是活蹦亂跳的?”他又替她把弄亂的頭髮整理好。“嗯,你的頭髮夠長,可以夾髮夾。”
不知怎麼着,氣氛就這麼自然而然的變得有些曖昧氣息。
她不解的看着他,他則凝視她好一會兒,纔像如夢初醒般地移開撫摸她頭髮的手。
“你煮好飯了嗎?”葉合月轉移話題,眼神飄移,可是到最後都會落回楊惟妮身上。他對這樣的情形感到迷惘,卻怎麼也不想說出口。
差不多了。
“那等會兒喫完飯我先送你回去。你明天有課嗎?”
明天下午沒課,可以旱點到你家來。
“好。”葉合月見她將最後一道菜端上飯桌,便自動自發地擺好碗筷。
楊惟妮拿過碗,替他添了飯,卻在轉身時,聽見電視播報的新聞,將碗打翻了。
她死盯着新聞主播,看着主播的嘴一張一合,耳裏卻只回響着方纔播報的新聞,那則新聞在她心裏不斷起伏,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但她心裏的漣漪並未逐漸消失,反而化爲滔天巨浪,將她淹沒。
“喂,維尼熊,你搞什麼?”
葉合月的聲音奇蹟似地穿透了那則新聞在楊惟妮腦海中築起的牆。
她顫抖着脣,眼神茫然,雙眼彷彿沒有焦距,雖看着葉合月,又像不是在看他。
“維尼熊?羊咩咩?”葉合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察覺她的身子正微微發顫,“你怎麼了?”
他以指尖輕觸她的臉頰,她忽然有如驚弓之鳥般,惶恐地看着他,好一會兒纔像是認出了他。
她的身子忽然一軟,葉合月眼明手快地攬住了她的腰。這回他學聰明瞭,用沒受傷的右手止住她往下滑的身子。
“維尼熊?”他有些呆住了,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楊惟妮的身體因恐懼而顫抖着,“啊……啊……”
她的聲音先是極度壓抑地低低逸出口,爾後像是因爲恐懼而得到力量般大聲吶喊。她不停地尖叫着,掙扎着,縮着身子想要掙開他,以破碎的聲音不斷咆哮。
“放開我!放開我!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維尼熊!維尼熊!你冷靜一點,不要起肖啊,那是我的權利!”
“救命啊——救救我!快來救我!啊——放開我!救命!救……”
“閉嘴!天啊,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這麼會叫的!該叫救命的是我吧?你安靜啦!”
他環着她的腰,任憑她怎麼跳、怎麼掙扎也沒有辦法自他的臂彎掙脫,她逃脫不了,只能用拳頭拚命的捶打他。
“放開!放開!放開!”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拜託你不要再叫了,我要耳聾了啦!”他開口求饒,但還是沒依她的要求放開她。
“啊——”楊惟妮尖叫。
葉合月閃躲也不是,放開也不是,實在無計可施,只好看準時機狠狠地用石膏揍她一拳。這一拳收到了短暫的效果,他趁此空檔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把她的頭壓在陶前。
楊惟妮的尖叫與淚水全都悶在他的胸膛裏了。
葉合月忍着想把她狠狠揍一頓要她別再鬧的衝動,緊抱着她,輕輕拍着她不停顫抖的肩,一邊空出手來取出手機打電話找救兵,可是林妍馨的手機一直沒有人接聽,最後轉入語音信箱,葉合月也沒心情留言,直接傳簡訊通知她,她最要好的朋友突然發瘋了。
然後,他抱着楊惟妮,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任她哭個夠,但他發現自己冷靜不下來,他想問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想知道爲什麼她突然失控,瞭解原因後趕快安慰她。
可是現在楊惟妮正在情緒失控的當頭,他相信自己再有詢閥的技巧也間不出所以然來,因此爲了壓制住自己問話的衝動,他只好努力的使出獨臂神功夾菜填飽肚子,轉移注意力。
不知過了多久,葉合月已把桌上大部分的菜餚掃入肚,打了一聲飽嗝,而懷裏的楊惟妮似乎已放棄了掙扎,只有微微發顫的肩膀讓他知道她仍在哭泣。
“唉,你到底發什麼神經呀?”葉合月撫着她的發,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楊惟妮沒回答。
“我現在要放開你羅,你不要再叫了,不然我怕我家的屋頂被你的尖叫掀開,到時要修理就麻煩了。”
葉合月心裏想,如果她再尖叫的話就拿盤子堵住她嘴,於是他暗暗拿起桌上某個空盤子,並試探着她的反應,見她沒再有什麼劇烈的行爲,才放開雙手。
等了好一會兒,楊惟妮沒有動靜,反而更往他懷裏偎,他倒吸口氣,小聲地喚着:“維尼熊?”
她沒有回應。
“羊咩咩?哈羅,你是醒着還是昏了?”葉合月戳戳她的肩。
楊惟妮還是沒有反應。
“嘿,你給點回應好嗎?不要都不吭聲。”葉合月忍不住將她推開一些,撥開她凌亂遮面的髮絲,望着她沾滿淚水的臉,鬆了口氣,“很好,還活着。”
楊惟妮仍在哭,淚水不停的自眼眶滑落面頰。
“你有事用說的,別用哭的啊!”他捏捏她溼透的臉頰,要她看着他。
她揚起眼睫,大半的眼眸全教淚水淹沒了。
“到底怎麼了?你怎麼突然發瘋?”葉合月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他只想知道她突然失常的原因。
楊惟妮仍舊哭泣着,沒有回答。
“唉,拜託你行行好,別再哭了,我家都快淹水了,觀世音菩薩,阿拉真主,我家不缺水啦!”葉合月亂喊一通,隨便用手背把她臉上的淚擦掉,以極爲笨拙的動作撫慰她。
葉合月完全失了方寸。怎麼辦?該怎麼做才能讓她不再哭呢?平常她被他劈頭亂罵,也不曾哭成這樣,他幾乎都要以爲她的愛逞強已經到了炮打不穿的地步,怎麼知道她卻突然間失控至此。
楊惟妮顫着脣,想擠出一個笑容,跟葉合月說她沒事,但是笑容擠下出來,反而給了他一個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難看錶情。
葉合月見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不給面子的狂笑出聲。
楊惟妮一頭霧水的看着他。
“你的表情……哇哈哈哈……太經典了!等等,你繼續,手機、手機……找到了。”
他找到手機,把鏡頭對準她哭得涕淚縱橫的臉蛋,連按了好幾下拍攝鍵,咔嚓數聲,她的哭臉忠實地被拍了下來。
“好了,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