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
孫兆鈞正在廚房裏忙着煮義大利麪,旁邊則是小助手顏米琳,她幫忙洗洗菜、跑腿拿冰箱裏的食材,順便學學他拿手的義大利麪。
小小的廚房裏,兩個人穿着一模一樣的圍裙,她還綁上了和圍裙同系列的頭巾,看起來似乎很專業。她貌似很忙,但實際上卻是越幫越忙,孫兆鈞嫌她礙手礙腳,乾脆叫她在旁邊站好,用眼睛欣賞即可。
“我可以幫忙啊!”她張大無辜的眼,毛遂自薦。
“算了吧?切個菜都差點切到手,我可不想喫鮮血做成的肉醬面,很噁心耶!”他毫不留情地批道。
“你才惡吧?講得跟真的一樣。”她都快吐了。
“這樣下去還得了,你這個對家事一竅不通的傢伙,看來往後我有得忙了,唉,我真命苦……”他拿着鍋鏟,一臉糾結、好不憂鬱的模樣,逗得她哈哈大笑。
這時,門鈴突然大鳴大放──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誰啊?”顏米琳和孫兆鈞面面相覷。
顏米琳自告奮勇地說:“我去開門好了。”
“嗯,交給你了。”瓦斯爐上兩邊都在進行,他忙得分不開身。
顏米琳小跑步去開門,但門一開,眼前豔麗、渾身燃燒着熊熊怒火的大美人,那熟悉的輪廓,教她一時愣住。
她……是……汪心恬?
爲何她會在這裏?汪心恬瞪視着顏米琳,手裏緊緊握着一把鑰匙,尖銳的鑰匙齒痕因用力而陷入她掌心,她卻不覺得痛,所有的痛覺都被憤怒給抹平了。
原來──這就是幾個月來,孫兆鈞對她不聞不問的原因?就爲了顏米琳?這個化成灰她都認得的百年情敵!
他說要去參加同學會的那天,她等了好久,他都沒有回來,打電話也是關機狀態,找不到人,她又氣又急,先是把滿桌子菜全掃進垃圾桶裏,接着把碗盤砸個稀爛,藉以發泄心頭之恨,也是故意想讓他回家之後看見了,明白她有多生氣。
她故意不主動出現、不主動聯絡,就是等待着他的反應。
可是,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時間久到已經超越她能夠忍耐的極限了,她受不了也不想再等了,所以親自找上門來。
當她像往常一樣,拿出自己複製的備份鑰匙開門,卻發現門鎖竟然換了。那扇始終打不開的門彷彿在嘲笑她,她氣急敗壞,狂按門鈴,誰知道前來開門的居然會是個女人!還是顏米琳!
爲了顏米琳,他把鎖給換了?!
“兆鈞呢?”汪心恬一開口就是女王般的氣勢。
“在……裏面。”顏米琳被她的氣勢所震懾,愣愣地招供。
汪心恬越過她,以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登門入室,劈頭便怒道:“孫兆鈞!孫兆鈞!你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孫兆鈞聽到她的聲音,自廚房走出來,緊繃的俊臉上沒半絲笑意,尤其當他看見顏米琳失神地站在大門邊,眼色一沉,更冷。
“你怎麼來了?”
“爲什麼我不能來?”她哼了一聲,故意走上前去,一把勾住他的手臂,愛嬌地道:“你說!爲什麼你給我的鑰匙不能用了?”
什麼時候變成他給她的了?
“找我有事嗎?”他推開她不斷纏上來的柔軟身軀,語調冷漠。
汪心恬也不以爲意。她斜瞥了一眼,發現門邊呆站的小可憐始終沒轉過身來,所以沒看見他推拒的舉動,她更加大膽,故意加油添醋地說:“沒事,就跟平常一樣,閒着就過來看看。上次我幫你換的牀單,你還喜歡嗎?衣櫃裏有幾件新買的內褲,穿起來應該合身吧?我想你應該喜歡那種低調的樣式,就多買了幾件。上次我滷的牛腱還有嗎?看你這麼愛喫,我特地多弄了一些冰起來呢!”
孫兆鈞冷冷地盯着她,也不出聲,黑眸寫上警告。
對她一再地縱容,總有飽和的時候。以前,他念在大家從小一起長大,也念在汪叔的面子上,他不跟她起爭執,只是默默地拉開距離,她很驕傲、愛面子,他已經儘量忍着,如果心恬聰明的話,就該適可而止。
站在門邊的顏米琳整個人彷彿被下了定身咒,她無法轉身、不能動彈,耳邊聽着汪心恬吐出曖昧的話語,言詞中的佔有與宣示是那麼明顯,明顯得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幫他換牀單?
幫他買內褲?
幫他煮喫的?
如果關係不夠親密,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嗎?他的房間,她甚至還沒有踏進過一步,但牀單卻是汪心恬換的,衣櫃裏有些什麼東西,他缺了什麼,也是汪心恬替他補足的,連他愛喫什麼,汪心恬都瞭若指掌……
而他呢?如果他真的對汪心恬無意,會容忍她侵犯自己的生活這麼多、這麼深嗎?
他和她……到底誰在說謊?顏米琳分不清楚,只覺得胸口緊繃得難受,多年前只能遠遠望着他們遠去的身影的那一幕,此刻又浮現腦海。她又再次感覺,她是他們之間的第三者。
經過這麼多年,她最終還是隻能遠遠看着嗎?
是誰說喜歡她,願意守護她一生呢?只對她說嗎?還是不限額度地釋放名額?
忽然之間,在他的屋子裏,顏米琳覺得好擁擠,自己的存在好多餘,她根本不該在這裏的,再待下去,她就快喘不過氣了。
“對……對不起……”顏米琳虛弱地扯出一抹笑容。“我想起來我還有事,要先走了,不打擾了你們……”
“知道打擾了,就可以離開了吧?”汪心恬冷冷哼道。
“你說夠了沒有!”
嚴厲的語氣出自孫兆鈞,他的眼神彷彿結了一層霜,掃視之處全部凍結。汪心恬從沒見過他如此陰冷的眼神,嚇得不敢吭聲。第一次,她開始覺得懼怕他,這個孫兆鈞和以前的他判若兩人。
顏米琳發出一個哽咽的聲音。他們說些什麼,她也聽不到,一心只想逃離現場。
孫兆鈞知道她想逃走,急忙喊住她。“小米!”這笨蛋,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顏米琳一時亂了方寸,聽不到他心急如焚的叫喚,慌亂地穿上鞋子,連包包都沒拿,頭巾圍裙也還穿在身上。她已經顧慮不了這麼多,恨不得當場立刻消失。
“顏米琳!你敢走試試看!”孫兆鈞步伐一跨,準備攔下這個想落荒而逃的膽小鬼。她分明不信任他,該死的,她對他的瞭解,就僅此而已嗎?人家隨隨便便說個兩句話她就信以爲真?他氣極了,準備追上去,逮回這個膽小鬼。
但汪心恬使盡力氣扯住他,甚至整個人抱住他,就是不讓他追去,她的力氣大得驚人,他雖然在氣頭上,也不敢使出全力推開她,就這麼望着她單薄的身影離開視線。
顏米琳一路跑到大街上,步伐才慢了下來。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他們之間會有這麼多的阻礙?
好不容易難關一個個解除了,看起來好像前途一片平坦,可以攜手走到最後了,但是爲什麼汪心恬又會突然蹦出來?
不知道,她的心好亂、好茫然,走在大街上,卻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原本以爲屬於她的,好像根本不屬於她啊!
一陣冷風吹來,吹落她眼眶內蓄滿的淚水,她頓失了力氣,在店家騎樓的柱子
邊蹲了下來,抱着膝蓋大哭特哭……
如果戀愛真的這麼辛苦這麼痛,那麼她不要戀愛了,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