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汪!凹嗚~~汪!”
一陣狗吠聲把沉思中的顏米琳給嚇醒了,她這才驚覺自己正騎着腳踏車往學校方向而去,而狗叫聲就來自她的腳邊!
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一隻大黃狗不斷朝她狂吠,一雙眼兇惡地瞪着她,好像隨時會咬她一口。
“啊!”顏米琳慘叫一聲,接着開始埋頭狂踩腳踏車,想要擺脫大黃狗。
天哪!救命哪!不要再追了!
嗚嗚,爲什麼今天她這麼衰?不僅摔下樓梯,連騎個腳踏車都被狗狂追……該不會是老天在暗示她什麼吧?
只見顏米琳越是想逃,大黃狗越是緊追在後,眼看校門口就在眼前……太好了,得救了!
就在她以爲自己今天已經衰到爆的同時,更倒楣的事還在後面……
距離校門口兩百公尺處就是陡降坡的起始端,她的腳踏車就這麼順利地滑下坡道,但坡道的盡頭卻停着一部車,有個身影正從車上走下來,她的車速極快,煞車一瞬間失效了,車身根本停不下來!
她會撞上去──真的!
顏米琳緊張地緊咬下脣,車身開始失控,就算她緊握着手把,龍頭還是左搖右擺的,令人看得膽顫心驚。
“前面的!讓開!快讓開!”顏米琳幾乎是尖叫狂喊,顧不得自己頂着上學期模範生的頭銜,也顧不得維持形象這回事。
只見剛下車的女孩聽見叫喊聲,直覺回頭察看。
但事情發生得太快,女孩轉頭的同時,失控的腳踏車已經急速逼近,女孩沒來得及逃,雙眼滿是驚懼。
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瞬間移動至她面前,將她安全地護在身後,爲她擋去可能發生的危險。
顏米琳已經嚇得叫不出聲音了,她用力閉上眼。這下完了,她闖大禍了!
但不管怎麼說,她寧可自己撞車,也不能撞到人啊!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鐘暫停了,只剩下早晨微風輕輕吹拂着,路樹的葉子摩挲着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而顏米琳只感覺到自己鬆開了雙手,整個人飛了出去,還狼狽地滾了幾圈之後才停住。
“呃……”顏米琳整張臉揪在一起。
手掌和膝蓋先是傳來一陣麻,接着疼痛的感覺一波波地湧來,每移動一下就更疼一下,這下子應該是擦破皮了。
除了痛覺,她更感到丟臉,想就這樣趴在地上和沙土融爲一體,就讓掉落的樹葉和揚起的塵土覆蓋住她好了,糗斃了……
“你還好吧?”一陣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顏米琳咬着下脣,不知道該不該回應。
哪來的人這麼好心?但這份善意對她來說不是時候啊!就當看看熱鬧就好了吧,他的好心只會讓她更無地自容而已。
“起來吧。”溫熱的手掌握住她手臂,一個使力,便輕而易舉地將她扶起。
“謝、謝謝。”顏米琳唯唯諾諾地道謝,把頭垂得好低,根本不敢見人,現在她只想快點逃離案發現場。
視線所及,只看得見自己沾上塵土的白色布鞋,還有好心人潔白乾淨的帆布鞋,一旁……還有和好心人一模一樣的白色帆布鞋,只是尺碼小多了。
顏米琳不禁悄然抬眼朝鞋子的主人看去──
哇!這個美少女,也就是剛剛差點被她撞倒的女生,好白、好瘦、好漂亮,那一雙配上漂亮雙眼皮的大眼睛……呃,正不友善地瞪着她。也對,她差點撞到人家,人家生氣是應該的。
顏米琳嚥了咽口水,連忙道歉。“呃……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她不忘轉頭對好心人道謝。“還有……謝謝,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從頭到尾都沒看伸出援手的人一眼。
差點成爲苦主的女生用嬌滴滴的嗓音,非常不客氣地回話。“下次小心點!”
“抱歉!對不起!對不起!”她連連道歉,把龍頭轉個方向,準備落荒而逃,但纔剛扶起自己的腳踏車,便被人給喊住。
“顏米琳。”
她一愣,一時反應不過來。剛剛那個好心人居然正確無誤地叫出她的名字,難道是認識的人?
她充滿疑問的轉過頭一看,先是疑惑地眯眼,一對上他隱含笑意的眼,她遙遠的記憶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雙微眯的眼倏地睜得大大的,滿臉錯愕。
他……怎麼會?這……這怎麼可能!
但是怎麼會……
顏米琳一時之間不敢相信,這個稍早還在夢境當中遊蕩的人,此刻居然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只是……大了一號。
但錯不了的,望着那一雙深邃黑眸,她能百分之百確定,他就是那個當年不告而別的孫兆鈞!
*
“你──”顏米琳不敢置信地緩緩張大眼。
眼前的這個大男生昂揚挺立,早晨的陽光形成一道光圈籠罩在他周圍,令他看來如夢似幻,不太真實。
孫兆鈞……真的是他嗎?
可是、可是記憶當中的他瘦瘦小小的,黝黑的皮膚更讓他看起來好像營養不良,雪白的制服上衣穿在身上鬆鬆垮垮,頭髮總是長到遮眼纔會稍做修剪。
比照現在的他……身高抽長了不少,以往可以與他平視,現在卻要仰頭纔行,膚色依舊屬於陽光健康,寬厚的肩膀配上挺拔的身材,是標準的衣架子。
他頭髮剪得好短,連鬢角都修剪得很有型,她這纔看見他圓潤飽滿的額頭,和一雙像黑炭般的濃眉。頭髮一剪,整個輪廓更突出,他真的不一樣了,連喊她的聲音都是男人似的低沉,他已經不是昔日那個瘦小男孩了。
這樣的孫兆鈞有點陌生,但的確好看多了,整張臉龐顯得英氣煥發,足以令女孩們見了目不轉睛,就像她一樣,只能傻傻地盯着人家看。
可是,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
一早夢到他,才隔多久時間,他竟真真實實出現在自己面前……太不可思議了!所以早上那場夢是預知夢嗎?
“你該不會認不出我來了吧?”他緩緩走到她面前,垂眸望着此刻看起來傻不隆咚的老同學。
從頭到尾面無表情的他,黑眸裏卻藏着一絲溫暖的笑意。
孫兆鈞從沒想過會再遇見她,而且還是在這麼“特別”的情況下。
說也奇怪,他們不過在國小六年級時短暫地同班了半學期,寒假時他就轉學了,那段時間距離現在也過了五、六年,這麼久沒見,他卻輕易地一眼認出她就是當年的那個小護士。
此刻細細打量起她……順着肩膀垂墜而下的招牌柔順長髮不變,圓圓的臉蛋上,眉毛彎彎淡淡的,圓滾滾的眼睛裏老是充滿着膽怯與不安,好像隨時都怕有什麼災難發生一樣。她看起來成熟了些,卻好像又沒什麼改變,還是那個像小兔子似的女孩。
一開始,他並沒有認出她來,只見一輛失速的腳踏車從斜坡上滑下來,搖搖晃晃地朝小姐靠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他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擋在小姐面前。
但是當腳踏車離他越來越近,他看見了腳踏車上閉着眼睛一臉絕望的女孩,多年前的記憶像一道雷劈進腦海,他非常肯定,她就是當年那個即使怕他怕得要死,但見他受傷了也要替他上藥的膽小鬼。
一瞬間他是驚喜的,但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下一秒,她已經摔了出去。
從他攙扶起她一直到她準備離開,這個膽小的笨蛋都沒抬頭看過他一眼,直到現在……
“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裏?!”顏米琳驚喜低叫。
該怎麼形容此刻內心的感受?乍見老同學,她又驚又喜,心臟也不知爲何撲通撲通跳得好快,連雙手都興奮地隱隱顫抖。
“好久不見。”孫兆鈞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這短短四個字,挑起了當年發現他不告而別的受傷情緒,她的心像是坐上了雲霄飛車,從驚喜的頂端急速墜下,跌入酸楚的回憶裏。
她咬着下脣,眼眶熱了,含着淚控訴。“你、你、你真的很過分!”
女生都是這樣嗎?上一秒開心得笑了、下一秒就難過得哭了?她的情緒變化令孫兆鈞難得一怔。“我……怎麼了嗎?”
“要轉學也不說一聲……我們不是朋友嗎?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根本不當我是朋友嘛!”顏米琳揉揉溼潤的眼,覺得自己好糗。哭什麼啊?在他面前摔車丟臉還不夠嗎?現在還哭着跟他算舊帳?
他這才恍然大悟。“對不起,事發突然。”
“連聲招呼都不打,同學都問我你爲什麼轉學,我怎麼會知道?他們問我,我才覺得諷刺呢!”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看她一臉氣憤,孫兆鈞知道她是真的在意自己,要不,她不會事隔多年提起往事還是這麼生氣,一點都不像那個膽小怯懦的顏米琳。
他現在才知道,原來有人一直把他當朋友,這些年來還把他放在心頭,小心地收着。
一思及此,他心中一暖,嘴角微微上揚。
看見他們熱絡敘舊,被冷落在一旁的美少女神情明顯地不悅。
“兆鈞,走了啦!”她伸手扯住孫兆鈞的衣角,雖是催促,但語氣中滿是撒嬌意味,和起先指責顏米琳的趾高氣昂有天壤之別。
“是。”孫兆鈞什麼都來不及對顏米琳說,便被美少女給硬拉走了。他也沒有反抗,任她拉着離開。
顏米琳傻傻地看着孫兆鈞的背影,不懂現在是什麼情形。
她是誰?他們是什麼關係?爲什麼美少女的語氣、動作都充滿着對他的佔有,而他也十分包容少女,彷彿隨時隨地呵護她的姿態,兩人看來關係匪淺……難道,是他的女朋友?
心裏有點小小泛酸,小臉跟着略微垮下。
難免的吧,看見以前愛慕的男生有了女朋友,就算事隔這麼久,還是會有點心酸酸的呀……
咦!等等!
顏米琳突然瞪大眼,正巧目送孫兆鈞和美少女走進校門。
他……他又來跟她當同學?不會吧?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好像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一起發生了似的。
雖然還不確定,但知道要和他再次成爲同學,她還是開心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