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不行,那邊不對!”
接下來的日子,伍樂妍幾乎都在捱罵,充分證明冉唯尊是個苛刻的老闆。
不過,也由於他的大鳴大放,伍樂妍漸漸摸清他的生活習慣乃至於喜好,一開始時的會錯意在責罵聲中慢慢減少,兩人相處漸趨融洽,兩個星期下來,兩人開始變得很有默契,冉唯尊甚至只要隨意點個頭,伍樂妍就知道他想要什麼,算是大有進步。
“今天的錄影改成下午兩點,而且只錄一集。”她將電視臺發出的通知,做成檔案放在他的面前,贏得他讚賞的一瞥。
“我知道了。”不錯嘛!檔案整理得有條有理,比剛開始時好多了。
“記住不要遲到。”伍樂妍交代他。“上回你遲到,結果卻是我捱罵。”一點都不公平。
“沒辦法,誰叫你是助理。”本來就該當擋箭牌。
“什麼嘛!一點反省能力都沒有……”伍樂妍不服氣地嚷嚷,結果又被敲頭。
“竟然敢當面批評你的老闆,小心我開除你。”他狠聲威脅,伍樂妍只好暫時住嘴,等到他不在的時候再盡情大罵特罵。
有個有趣的助理也不錯,至少生活比較不無聊。
冉唯尊漸漸發現僱用助理的好處,可以幫忙處理瑣事以及當擋箭牌,他也可以安心遲到。
“今天的專訪很重要,你都準備好了嗎?”伍樂妍相對也學到很多,雖然只是僅僅兩個禮拜,已經和從前大不相同。
“準備好了。”他一貫自信,伍樂妍發現這就是他迷人的地方,彷彿天塌下來也不干他的事,瀟灑得令人嫉妒。
“已經一點十分了,我覺得你可以先到攝影棚——”
叮叮叮叮……
突然響起的手機和絃打斷他們之間的討論,伍樂妍好奇地拿起手機查看號碼,螢幕上顯示出是羅孅孅,好久沒跟她聯絡。
“嗨,公主,最近好嗎?”她一邊講手機,一邊指導冉唯尊調整領帶,一整個就是稱職。
“不、不太好,咳咳!”羅孅孅的聲音很沒元氣,並且還咳嗽,伍樂妍很是擔心。
“你又感冒了?”她緊張地抓住手機,此舉吸引冉唯尊的注意,跟着走過來關心。
“還好。”羅孅孅虛弱地笑笑。“只是很久沒跟你聯絡,想問你好不好而已。”
“都怪我不好。”忙到忘記跟她聯絡。“我現在立刻去看你,你在家中休養還是住院?”
“不用了——”
“我一定要去!”
“好吧,我在家。”
羅孅孅拗不過伍樂妍,終於坦誠她在家中休養,伍樂妍聽見了以後鬆一口氣,既然不用住院,應該不會太嚴重。
“是孅孅打來的?”冉唯尊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表情比她還緊張。
“嗯。”她點頭。“我想跟你請假去探望孅孅,她又感冒了,一直在咳嗽。”她很擔心。
“她又生病了?”得知羅孅孅又掛病號,冉唯尊的眉頭深鎖,很是煩惱。
想當然耳,冉唯尊一定準假,不但准假,還出車錢讓她坐計程車到羅孅孅家,是個非常大方的老闆。
喜歡孅孅就說出來嘛,真不乾脆。
伍樂妍不懂冉唯尊爲什麼至今還不向羅孅孅告白,憋在心裏不難受嗎?
在驅車前往羅孅孅家的途中,不斷思考這個問題,越想越難受。
她……是怎麼了,鼻頭怎麼酸酸的?
伍樂妍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但她知道這種反應是不對的,硬是強迫自己忘掉。
“小妍!”許久不見伍樂妍的羅孅孅,看見伍樂妍來了,高興得跟什麼一樣,可見她有多寂寞。
“我來看你了。”伍樂妍拉開牀頭邊的椅子坐下,覺得很對不起羅孅孅,她生病臥牀,她卻和冉唯尊有說有笑,真是該死。
“我都說過不必麻煩了,你還來?”她只是因爲兩個人好久沒聊天才打電話給小妍,沒想到小妍馬上飛奔前來,害她怪不好意思的。
“你說我就得聽啊?不要作夢了。”伍樂妍拍拍羅孅孅的手,要她別放在心上。“冉唯尊也很關心你,不過他今天要接受專訪走下開,沒辦法和我一起來探望你,你要原諒他哦!”
伍樂妍顯然已經把他們湊在一起,無論真相爲何,羅孅孅表現出來的落寞神情總教人心疼,伍樂妍尤其不忍。
“對了!那天我陪冉唯尊到電視臺錄影,在那裏遇見了一位有趣的男人,你猜是誰?”爲了提振羅孅孅的精神,伍樂妍跟她玩起猜謎遊戲。
“誰?”羅孅孅亦十分合作地露出興奮的表情,只見伍樂妍神祕兮兮地宣佈道。
“他的名字是……原庭培!”灑花,恭迎他出場。
“庭培哥?”羅孅孅愣住,直喊不可能。
“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庭培哥還在紐約,你怎麼可能會遇見他?”她知道小妍是想逗她開心,不過這也太離譜了,換點別的梗。
“他已經回來了,你不知道嗎?”伍樂妍才認爲羅孅孅在開玩笑,這麼重要的消息不可能沒人通知她,問題是真的沒有人通知羅孅孅,她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裏。
“孅孅?”
“沒、沒有人告訴我庭培哥已經回國。”羅孅孅蒼白的臉色證明她不是開玩笑,真的沒有人通知她。
“他沒call你?”怎麼會?
羅孅孅搖頭。
“冉唯尊也沒說?”
羅孅孅還是搖頭。
“奇怪。”伍樂妍喃喃自語。“我以爲他會通知你。”莫非是怕原庭培會搶走孅孅,所以才刻意瞞她?
“沒有。”羅孅孅一臉失望。“唯尊既沒有通知我,庭培哥也沒有打電話給我。”
“有可能是因爲太忙才忘了打電話。”伍樂妍幫兩人打圓場。“原先生剛回國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等他有空就會call你,你不要傷心。”
“嗯,一定是這樣的。”有了她的安慰,羅孅孅的心情好多了,笑容越趨甜美。“不過唯尊也太壞了,明明就和庭培哥見過面,居然也不告訴我,到底在想什麼 ?”
是啊,她也覺得很奇怪,除非他把原庭培視爲情敵,不然沒理由這麼做。
突然間,伍樂妍好羨慕羅孅孅有兩位出色的男人喜歡她,自己身邊的位子卻依然空着,而且按照這個態勢來看,有可能空到天荒地老。
“你沒事就好了,我要回去上班了。”推開椅子起身,伍樂妍決定回去工作,有好多事情需要處理,沒什麼空閒聊天。
“這麼快?”羅孅孅的眼底有明顯的失望,她們已經好久沒像這樣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沒辦法,跟到一個工作狂老闆,我也只好認命。”冉唯尊的行程排得滿滿滿,連她看了都頭痛,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活過來的。
“和唯尊一起工作的感覺怎麼樣?”羅孅孅十分好奇。
“比我想像中來得好。”伍樂妍做鬼臉。“他外表雖然很兇,說話又不客氣,但我發現他的人其實滿好的,還給我勞健保。”一般的part time工作不會有這項福利,可他不但給她,加保金額還給她調整得滿高的,而且保費全部由他支付,她一毛錢也不必分擔。
“我就跟你說過他是面冷心熱,你就不信。”羅孅孅聞言失笑,看來這兩個人的相處已經漸入佳境,她也可以放心了。
“現在信了。”伍樂妍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承認自己看走眼,冉唯尊的爲人真的還不錯。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羅孅孅點頭。“我也要打電話給庭培哥,你慢走。”
出乎伍樂妍意料之外,羅孅孅這次沒再留她,而是迫不及待撥電話給原庭培,可見她真的很喜歡他也很想念他。
然而後知後覺的伍樂妍仍舊以爲她喜歡冉唯尊,心裏盤算自己以後最好除了工作以外,不要跟冉唯尊走得太近,免得好朋友誤會。
回冉唯尊家的途中,她又到別的地方繞了一下,把冉唯尊交代的事情辦完,回去後,發現他已經回家並且躺在沙發上休息。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伍樂妍關上大門好奇地朝他走近,他看起來不太有精神,一直在揉太陽穴。
“臨時取消錄影。”也好,不然他的臉色這麼差,要怎麼見人?
“你怎麼了,頭痛?”她在他手邊的單人沙發坐下,關心地問。
“嗯。”他點頭。“最近的事情太多,思緒都混在一起,頭變得很重。”
“這個時候,你就應該喝雞精。”她從隨身攜帶的大包包中拿出一瓶雞精晃了晃,冉唯尊停下動作先看雞精再看她,不由地一陣納悶。
“你是這家雞精公司的推銷員嗎?居然隨身攜帶雞精。”怪人。
“因爲我時常精神不濟嘛!”她不好意地解釋,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誇張了一點,難怪會被笑。
“活該!誰叫你要做兩份工作,當然精神不濟。”他一點都不同情她,總覺得是她自找麻煩。
“臺北居大不易你沒聽說過嗎?一點都不瞭解我們窮人的心聲。”她也不想這麼辛苦啊,但生活就是這麼嚴苛,她又有什麼辦法?
“我看你乾脆嫁人算了。”就光會叫叫叫,以爲他悠閒呀,他也是很累的好不好?
“嫁人?”伍樂妍愣住,完完全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這樣就不必傷腦筋了。”完全賴給別人負責,多好。
“你不要開玩笑了。”好什麼好,不要搞到最後還得負責別人的人生,那才划不來。
“我不是開玩笑。”他斜眼打量她。“仔細一看,你其實長得還滿可愛的,白白嫩嫩,身材也不錯,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好捏的樣子,是男人喜歡的類型。”
伍樂妍萬萬沒料到,平時酷酷的、看起來對她沒什麼興趣的冉唯尊會說這種話,一時之間慌了手腳,誤把他的話當真。
“你……你看起來很正經,沒想到是這麼輕佻的人。”說這話時,她不自覺地用手捂住胸口,以爲這樣就能保護自己,其實是反效果。
冉唯尊原本真的只是跟她開玩笑,然而她有趣的反應點燃他捉弄人的興致,畢竟這年頭想要找到像她這麼保守的人不多,像她這種奇葩當然得多加照顧纔行,否則怎麼對得起自己。
“你……你想要幹嘛?”
冉唯尊突然站起來的龐大身軀,嚇壞了純潔的小白兔,引發她逃亡的念頭。
“我突然發現你很有魅力,要不要和我玩一場戀愛遊戲?”他雙手扶住單人沙發的把手,將她整個人包住,讓伍樂妍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戀、戀愛遊戲?”伍樂妍癡呆得厲害,冉唯尊必須憋住笑纔有辦法繼續演下去,伍樂妍卻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那個這個……”大壞蛋,居然尋她開心。
伍樂妍在大罵冉唯尊沒良心的同時,赫然發現他的臉就在眼前,心跳差點因此而漏了半拍。她試着退後,但背後就是沙發靠背,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她只好運用手中唯一的武器——用雞精當擋箭牌。
“要不要喝雞精?”
如果說他是潑冷水大王,她也不遑多讓,冉唯尊立刻就被澆醒了。
“……拿來!”生眼睛沒看過像她這麼不解風情的人,就算不懂幽默也別拿雞精搪塞嘛,不倫不類。
“你……”她深吸一口氣,試探性地問。“你是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不然呢?”廢話。
“哦!”她也不知道自己幹嘛失望,但他過於乾脆的回答刺傷她,讓她的心揪了一下。
“這玩意兒最好像你說的那麼有用,不然你就慘了。”將雞精的瓶蓋轉開,冉唯尊一邊喝雞精一邊起身,伍樂妍的心中突然產生一股不合理的空虛,被他包圍的感覺好好,好有安全感……
“對了,差點忘了問你。”他將喝完的空玻璃瓶丟進資源回收桶裏面,轉過身看她。“孅孅的情況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他對羅孅孅的關心遠超過她眼裏的失望,伍樂妍強迫自己振奮起精神,輕快地回道。
“只是小感冒,沒什麼大礙。”
冉唯尊明顯鬆一口氣,伍樂妍的心又揪了一下。
“剛開始她的精神很不好,但是當我一提起原先生已經從紐約回來時,她立刻變得精神百倍,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個傻瓜!”得知羅孅孅的反應是這個樣子,冉唯尊不待伍樂妍說完便開始發脾氣,她都快說不下去。
他果然非常喜歡孅孅,喜歡到一提起情敵就連聲詛咒,完全不顧慮她還在現場。
伍樂妍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傻瓜,更離譜的是她竟然會覺得難過,彷佛她也在這複雜的三角關係中受傷。
“晚上我還要打工,我先走了。”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她再也不想待在這裏看他憤怒的臉或是任何表情。
“好,走吧!”
然而他心不在焉的回答,比任何鋒利的言辭都更令她難過,更讓她鼻酸。
“掰掰。”她不知道自己在鼻酸什麼?在難過什麼?一點都不合理。
用力敲自己的頭,把所有的酸意從她眼裏和心裏清除,伍樂妍決定遠離他們三個人的三角風暴,規規矩矩當她的小老百姓,再也不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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