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灰濛的天氣,預告着颱風的來臨。
根據氣象報告,強烈颱風“莎拉”今晚即將登陸,請所有民衆儘早做好防颱準備。
電視牆上不斷播放颱風動態,然而風雨前的寧靜,實在讓人很難聯想今天晚上臺風就會登陸,因此逛街的照常逛街,購物的照常購物,反正颱風又還沒來。
“孅孅,你找我?”
羅孅孅哪天不打電話,偏挑今天約伍樂妍見面,內情恐怕不單純。
“坐啊,小妍,幹嘛還站着?”瞧見伍樂妍來,羅孅孅像往常一樣熱情,伍樂妍不安地坐下。
也許是做賊心虛的關係,伍樂妍不太敢面對羅孅孅,怕她約自己見面是爲了談冉唯尊的事,更怕自己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好意思這種天氣還約你見面。”羅孅孅就是這麼客氣,明明是喫虧的一方卻還是輕聲細語,伍樂妍頓時覺得更加羞愧。
“不會啦,反正颱風又還沒登陸。”真正吹起狂風暴雨的是她的心情,她猜想孅孅可能已經察覺自己喜歡上冉唯尊,要求她離開他,她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隨時走人。
“你和唯尊好像相處得很好。”
“還可以啦,至少不會再吵架。”她勉強微笑,心想羅孅孅果然是爲了冉唯尊才約她,她沒猜錯。
“我從來沒聽說過唯尊會帶女孩子去買衣服,你是第一個哦!”要珍惜。
說羅孅孅不高興他們在一起,可她輕鬆的表情又看不出端倪,伍樂妍都被搞混了。
“他只是付給我加班費,你不要誤會。”伍樂妍超心虛。“不過,他如果是第一次帶女孩子買衣服,怎麼會和店員一副很熟的樣子?”完全不合理。
“那個店員是不是叫Sandy?”羅孅孅猜。
“對。”伍樂妍點頭。
“因爲那是我時常光顧的服裝店。”羅孅孅解釋。“唯尊時常陪我去那家店買衣服,久了自然熟了。”
“原來是這個樣子。”冉唯尊果然還是喜歡孅孅,自己只是他無聊拿來尋開心的對象,要清醒點。
“聽說唯尊的跑車又進修車廠了,而且那天你們還一起搭公車回家,對不對?”羅孅孅似乎對於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瞭若指掌,伍樂妍只能笑笑,佯裝開朗地回道。
“都怪冉唯尊不肯搭計程車,硬要和我一起搭公車。”伍樂妍一點都不意外羅孅孅會知道這件事,他似乎任何事都會告訴羅孅孅,不會隱瞞她。
“因爲他小時候曾遭計程車司機綁架,有‘計程車恐懼症’,所以不搭計程車。”羅孅孅噗哧一笑,認爲冉唯尊有些小題大做,不過人的心理就是這麼複雜,換做是她恐怕也難以釋懷,也會害怕。
“難怪他堅持要搭公車。”伍樂妍總算明白他們第一次見面爲什麼是在公車站牌,先前還一直想不通,現在倒豁然開朗。
“偷偷告訴你,他很怕小黃。”羅孅孅並且附耳泄漏冉唯尊保守多年的祕密,伍樂妍邊聽邊點頭,好羨慕孅孅能夠和冉唯尊如此親密,她幾乎熟知他的一切。
“沒想到偉大的冉大師是一個膽小鬼,我們都看錯他了。”伍樂妍跟羅孅孅開玩笑,羅孅孅猛點頭。
“沒錯,他就是個膽小鬼。”羅孅孅十分贊同伍樂妍的話,兩個女人同時笑開。
伍樂妍真的不明白羅孅孅的心理,她如果真的喜歡冉唯尊,爲什麼能笑得這麼開心,難道她不知道自己也在喜歡他嗎?
油然而升的罪惡感,吞沒了伍樂妍的思緒,她真的越來越不明白羅孅孅的想法。
嗶嗶!
手機傳來的簡短鈴聲,通知伍樂妍有人傳簡訊,她連忙拿出手機查看。
“是誰傳來的?”羅孅孅好奇地拉長脖子問伍樂妍。
“是原大哥。”伍樂妍將手機螢幕show給羅孅孅看。“他說很想念我煮的咖啡,問我哪一天有空再煮一杯給他喝。”
聞言,羅孅孅的臉色當場轉爲暗淡,笑容全失。
“我從來沒喝過你煮的咖啡。”羅孅孅淡淡抱怨。
“因爲你每次都約我在這家飯店見面,我以爲你特別喜歡喝這裏的咖啡。”並非她不願意煮咖啡給她喝,而是孅孅的喜好太固定,上同一間咖啡廳,坐在同一個位子,搞得她也不好意思開口。
“……我先走了,你也趕快回去吧,風越來越大了。”沉默了半響,羅孅孅突然起身,伍樂妍完全不懂自己說錯了什麼。
“好,掰掰。”伍樂妍一頭霧水地看着羅孅孅冷漠的背影,心想孅孅最近真的好怪,心情時好時壞。
也許是因爲她跟冉唯尊走得太近,惹她不快了吧!
伍樂妍在這一刻下定決心要和冉唯尊劃清界線,這不只是爲了孅孅,也是爲了自己好,她一定要做到。
*
十二級強風有如惡魔咆哮橫掃臺北街頭,將臺北街頭掃得東倒西歪。路樹倒的倒,招牌掉落的掉落,最可怕的是緊接着強風之後登場的豪雨,比強風的殺傷力更強、更大,教人只要一聽見雨聲就頭皮發麻。
“阿彌陀佛!”緊緊抱着棉被向上天祈禱,伍樂妍已經不只頭皮發麻還大喊佛號,這次的颱風也未免太可怕,她頭上的屋頂都快被強風掀了。
拜託拜託,可千萬別真的掀起來,房間裏面還有家當……
“嚇!”就在她祈禱的同時,頭上傳來螺釘脫落的聲音,伍樂妍就知道完了。
怎麼辦,她是不是該找個地方避難?
她才這麼想,手機跟着響起來,她邊拿手機邊抬頭看頭上的屋頂,殘破的屋頂已經被吹掉一大塊,全然崩垮只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
“喂……喂?”不要掉下來,不要掉下來……
“我是冉唯尊。”
打電話找她的,正是她下定決心要遠離的人,不過目前她沒空處理感情問題,先保住小命比較要緊。
“你那邊怎麼樣了?”冉唯尊因爲擔心她的安危,特地打電話問候,她很感謝他的關心,不過恐怕沒有時間從事社交活動。
“不、不太好。”她驚恐不已地看着頭頂,只想尖叫。
“怎麼回事?”好吵。“我好像聽見什麼物品掉落的聲音。”
“對,是我的屋頂——啊——”她終於放聲尖叫。
“小妍!”電話這頭的冉唯尊聞聲緊張得不得了,她卻還停不下來。
“我的屋頂被吹跑了!”好可怕。
“小妍!”
“我的椅子也不見了!”
“小妍!”
“還有我的櫃子!”不行,說什麼也要護住它,裏面有最重要的東西。
冉唯尊聞言詛咒,她住那是什麼鬼地方,屋頂還會被風吹不見,非叫她搬家不可。
“準備一下,我去接你。”他不能讓她再繼續待在那間鐵皮屋,遲早會出人命。
“現在嗎?”她右手努力壓住櫃子,左手忙着接聽電話,十分忙碌。
“難道還等到明天?”廢話。“把重要的東西收一收,我二十分鐘後到你住處的樓下接你。”
“我需要帶衣服嗎?”她遲疑地問冉唯尊,他簡直快氣死。
“隨便你,如果你想光着身體我也不反對,只要趕快離開那個鬼地方!”都什麼時候了還跟他擡槓,不要命了。
“好,啊——”怎麼連水壺都飛走?“我現在馬上準備——”
喀嚓!
冉唯尊可沒空跟她瞎扯,掛掉電話拿起車鑰匙就往她的租屋衝。
人只要一倒楣,什麼衰事都會找上門。冉唯尊纔剛把車開出車庫,雨就噼哩啪啦落下來,沒兩分鐘便開始下起豪雨。
冉唯尊一邊詛咒一邊開車。偌大的街道一片冷清,只有少數車輛敢冒着狂風大雨行駛街頭,冉唯尊就是這些敢死隊其中一份子。
他左閃倒下的路樹,右閃掉落的電纜線,一心只想趕快到達伍樂妍的住處。由於路途艱險,當他到達伍樂妍租屋的樓下,已是半個鐘頭後的事,伍樂妍也淋成落湯雞了。
“你怎麼不帶把雨傘?”他見狀用力打開駕駛座旁邊的門,一邊罵她笨蛋,居然放任自己淋雨。
“我的雨傘被風吹跑了,本來想去便利商店買把雨傘遮雨,又怕嚇到人。”她坐上車,可憐兮兮地回道。
不錯,任何人看見一個披頭散髮又全身發抖的女人,都會以爲自己大白天見鬼,他只佩服她竟然能夠忍到屋頂被吹走,還不願意離開那間鐵皮屋。
“你帶了什麼東西,抱得那麼緊?”他注意到她緊抱着一個塑膠袋,不禁好奇裏頭裝了什麼寶貝。
“存摺和印章。”她回道。“這是我最重要的東西,任何人都別想搶走它們!”
“拜託,沒有人會想要搶那種東西。”尤其是颱風。“帳戶裏面剩下多少錢,六位數?五位數?”
“四位數。”她所有的存款都拿去買基金,在還沒有贖回之前,她一直都會是窮光蛋。
“個、十、百、千……我昏了。”幾千塊錢也寶貝成這副德行,真受不了她的個性。
“唔,謝謝你特地過來接我。”她沒想到他會如此關心她,感動之外,還有更深的不安。
“這是應該的,誰讓你是我的助理。”他瞄她一眼,覺得她今天有點怪怪的,好像想跟他說什麼。
她想跟他說,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做了,請他換別的助理。
“那個……”
“什麼?”他轉頭看她。
“沒、沒什麼,你專心開車。”她終究還是說不出口,藉由她勉強的笑容,冉唯尊可以確定她真的怪怪的,應該是有什麼心事。
基於安全理由,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沒再交談。等到他們回到冉唯尊的住處,伍樂妍又忙着梳洗,根本沒有空跟他提及她想更換工作的事情。
嘩啦啦……
在伍樂妍忙着洗澡的同時,冉唯尊也沒閒着,忙着準備酒和調整音樂。此外,他還把客廳收拾乾淨,對待她的方式比對待任何人都用心,若說他心裏沒有任何期待根本是騙鬼,但他打死不願意向自己承認就是。
“咳咳!”察覺到自己奇特的舉動,冉唯尊清了清喉嚨,告訴自己,這只是禮貌,主人本來就有義務招待客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順了順如雲的秀髮,拿出她從狂風暴雨中搶救下來的黑色洋裝,伍樂妍其實不是很想穿上這件洋裝,因爲她始終認爲不適合她。
但是,也沒有辦法了,她認命穿上。
這次颱風的風勢過大,她的財產幾乎在這次災變中全數陣亡,能夠搶得到這件洋裝已經是老天保佑,反正她全部的衣服加起來也沒有這件洋裝來得貴,她也算賺到。
如此安慰自己以後,伍樂妍覺得有信心多了。俗話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名貴的衣服多少有助於改善氣質,瞧孅孅多會穿衣服,她的氣質一直很好。
在伍樂妍內心深處,她明白自己如此不安還有一個原因,這是她第一次在冉唯尊家過夜。雖然她時常進出他家,但當客人卻是第一遭,因此特別緊張。
對着鏡子做最後一次檢視,伍樂妍決定出去面對冉唯尊,畢竟躲着也不是辦法,就算想上牀睡覺,也要跟主人說晚安。
冉唯尊在客廳一邊喝酒,一邊等伍樂妍,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正越等越火大之際,她出現了,及肩的秀髮像黑色的雲朵在空中飄呀飄,和她身上的黑色小洋裝,天下無敵的搭配。
“嗨!”她也很尷尬,沒事穿着小禮服任何人都會覺得莫名其妙,他會目瞪口呆也不足爲奇。
“……你、你幹嘛穿那件洋裝?”他是目瞪口呆,但那是因爲她今天晚上的裝扮太美、太誘人,讓他忍不住心跳加快,頻吞口水。
“因爲我只來得及帶這件洋裝,剩下的衣服不是被雨打溼了,就是被風吹丟了,這是唯一干淨的一件。”她也不想穿成這樣出來嚇人,但又有什麼辦法呢?她也很無奈。
“你——算了。”她根本完全不懂男人嘛!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經夠嗆了,她竟然還穿露肩小禮服引誘他,更離譜的是,她完全不知不覺。
“怎麼了?”她是真的不知不覺,事實上她對男人的認識只限於言情小說,而且因爲她太忙了,只看過幾本。
“我說——算了。”他連續兩個算了,搞得伍樂妍一頭霧水,有什麼話就大方說出來嘛,幹嘛吞吞吐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