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黎晏殊以爲紀雅卓是玩搖滾樂的。他看起來就很有那種味道,所以也以爲這個樂團應該是搖滾樂團,但從他們的團練看來,黎晏殊發現自己錯得很離譜。
動人的旋律傳來,黎晏殊輕輕攪伴着杯裏的花草茶,聆聽着紀雅卓溫潤悅耳的歌聲。
沒想到他的專長竟是英文歌曲,且還是英文老歌偏多。
真是人不可貌相。
也許是“向陽午後”比較適合溫柔的音樂陪襯吧。
(吾愛,我已尋覓許久)
(上山下海四處尋覓)
黎晏殊左右張望一下,除了她前而一張放着“特別保留席”牌子的桌子外,餐廳裏已經坐滿人了。或許因爲今天是平安夜,也或許這裏的生意總是這麼好,她覺得是有可能的。
她剛剛纔喫過他們的法式迷迭香腿排,現在在喝這裏以薰衣草爲基調,叫做“午夜幽懷”的花草茶,兩種味道,部好得讓她這個總是胃口不佳的人胃口大開。
而更重要的是氣氛。這裏營造出的氛圍,和“月影”的駐唱,完全讓人可以非常非常的放鬆跟享受。
或許有一天可以帶外公外婆來,她淡淡地想着,那小泫也不錯。
看着玻璃茶壺裏不知名的花草在翻遊,像是在洗泡泡澡一種。
(我只要求一點點的愛)
(當你離去,有一絲絲的悲傷)
(或許你需要朋友)
這時又有人進門來,整間餐廳都已客滿,所以應該是那“特別保留席”的客人吧。
黎晏殊想着。或許特別預約的客人。是什麼達官貴人吧,在這樣客滿的餐廳裏,還是保有享受平安夜的權利。
(只要我們別再僞裝下去)
(我只要求一點點的愛,就這樣)
進門來的是一對夫妻帶着個小女孩,一家三口的樣子,而且應該是熟客,因爲黎晏殊看見門口穿着復古圍兜兜長裙的女服務生跟進門的客人熟稔的說笑,還彎下腰跟小女孩打招呼。
(吾愛,你聽不見我在呼喚你嗎)
(你聽不見我所說的話嗎)
(我只要求一點點的愛)
服務生領着那一家子朝黎晏殊坐的方向來,果然是“特別保留席”的客人。
那小女孩活潑的輕輕跳着,男人牽住她的小手,溺愛的揉揉她光潔的額頭,女人則跟在後面,距離有些遠,看不清他們的神情。
(當我倆接觸時——點點的感覺)。
(爲何我依然孤獨)
應該是幸福的笑着吧!餐廳裏的光線並沒有那麼充足,黎晏殊所看見的景象,是在昏黃光線中的寧馨。僅此而已,就足夠讓她羨慕到難以自己。
一家三口的團圓,她遙不可及的美夢。
(我有一顆無家可歸的心)
(我只要求一點點的愛,就這樣)
曾幾何時,她也擁有過這樣的幸福。
雖然當時年紀很小,但她還記得,爸爸、媽媽、一人牽着一邊,帶她出去玩的場景。
轉眼,那家子客人已經走近,黎晏殊下意識的低下頭,把視線調這樣剛。着人家看是不禮貌的,但轉開的視線,卻在意外聽見熟嗓音時,迅速轉回。
這個聲音!
即使她一個月才聽一次,她也不會忘記。如遭雷擊的僵坐在位,忙轉身假意翻找身後的包包。手卻抖呀抖的不聽使喚。“特別保留席”的一家人已經落座,只聽到那男人軟着聲音。輕女要點些什麼。
“爹地,我要冰淇淋。”小女孩撒嬌的喊着,極惹人疼愛。男人翻了翻彩旦笑道:“喫太多冰淇淋會變成小胖妹怎麼辦。是最愛漂亮?”
“纔不會呢。”小女孩嘟噥着。“人家喜歡喫嘛。”
“先喫一個檸檬草魚排。”男人引誘似的,意味着照着他的做,冰隨後就會如願到來。
“一個嗎?太大了,喫完我可喫不下冰淇淋。半個如何?”小女孩靈敏的回應。
男人挑起飛揚的劍眉。“加上四分之一個法式迷迭香腿排。”這道菜是他的最愛,也是這家店的招牌菜,兼具營養跟美味,多一點是好的。
“成交!”小女孩開心的宣佈,八、九歲年紀,卻機靈得像個小大男人爽朗的笑了,那悅耳的笑聲中有着寵溺跟驕傲,不難聽出這小女孩的溺愛,以及對那遺傳自自己的聰敏感到驕傲。
忽然之間,花茶的味道透着酸,還帶着鹹味,讓她難以下嚥。黎晏殊低着頭,手無意識的攪動着杯子裏的液體。腦子嗡嗡嗡着。
怎麼會這麼巧,竟在這兒遇上了她該叫“爸爸”的男人。她該怎麼辦?
千萬個不願意跟他以及他的“妻女”打照面。但相鄰的兩桌,出口在他們剛剛進來的方向。只要她一站起來,打照面幾乎是無法避免的事。
那對她而言會是多麼難堪的情狀!
不,她不想遇到這樣的難堪。
還好,不幸中的大幸是,父親是背對着她的,他的妻子帶着小女孩坐在對面,但黎晏殊相信她們不認識她。
這時,黎晏殊聽到臺上唱歌的人已經換成紀非凡,Nilsson深情的《without you》在空間中迴盪。
一抬頭,她看到紀雅卓關心的眼神。
怎麼了?他漂亮的鳳眼傳遞着這樣的疑問。
(我無法忘記今晚)
(當你離去時的臉龐)
黎晏殊抬頭望着他,帶着些許求救的悲傷,她自己不自覺的。
這家人的笑語盈盈她隱約可聞,那麼幸福的感覺,卻像在凌遲她,心痛的感覺竟是如此熟悉。
她原以爲自己已經放下了的。
這時又狠狠的被揪出來,那種心碎的感覺。
(但我想那就是故事的結局)
(你一直保持着笑容)
小女孩抬起頭,恰巧和黎晏殊視線交會。
兩雙神似釣漂亮眼睛就這麼膠着着,再也分不開。
小女孩長得非常美麗,不同於黎晏殊僅僅平凡中見清秀,而是任何人看到都會覺得驚豔的長相。
集合了俊男美女父母在外型上所有的優點。
兩人唯一的相似,也是幾乎一模一樣的相似,就是那雙靈秀的美眸,相同承襲自父親的美眸。
也許是血緣天性,小女孩自然的衝着黎晏殊燦爛一笑,一點也不怕生,像是直覺的喜歡後面那張桌子的大姐姐。
(眼裏卻流露着哀傷)
(沒錯,那是哀傷)黎晏殊怔忡着,無法抗拒那天使笑容的力量,自然回應她的笑容,卻覺得無比的哀傷,也無比的諷刺。
這時,小女孩的母親也注意到女兒不停的看着後桌的客人,這是很少見的現象,幾乎不曾發生過。
順着女兒的視線望去,她看到了哪個氣質嫺靜的女孩,然後覺得相當眼熟,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難道會是……
(我無法忘記明天)
(當我想到自己的憂傷)
美麗的少婦像是想起了什麼,傾身向前,低聲跟面前的丈夫交談,然後男人驚詫的回過身。
“小晏!”黎竟宇驚喜的輕呼出聲。
老天唑在這裏這麼久,他竟沒有發現自己的女兒就這麼近的坐在後面,和他僅僅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
今天是平安夜,在亡妻過世後,他就不曾和大女兒一起過節過,難道是上天安排了這個巧遇,要讓他圓這個夢嗎?
(我擁有了你,卻又讓你溜走)
(現在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一些你該知道的)
那又驚又喜的表情刺痛了黎晏殊的心。
“你認錯人了。”
黎晏殊難堪的輕聲說着,然後飛快的抄起包包,迅速而低調的奪門而出。
“小晏!”情不自禁的跟着起身,中斷了演唱,引起屋裏所有人的側目。
禮貌上黎竟宇不能這樣一走了之,只好稍稍欠身向所有人致意。然後打個手勢讓臺上的表演繼續。
黎竟宇就耽擱了這麼一下,隨後跟着出去,卻已看不到女兒的身影,只能站在原地,聽着屋內清揚的歌聲。
(我活不下去,如果生命中失去了你)
(我無法付出,我再也無法付山)
(我活不下去,如果生命中沒有你)
(我無法付出,我再也無法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