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坤,既然童小姐說很喜歡,就不必再換地方了。”尚孟爵不動聲色的掃過她微紅的臉頰,她的笑容仍舊純真自然,讓男人不自覺的怦然心動。
童微亞揚起臉,她知道自己不能繼續忽略這個人。“剛纔真的很謝謝你,這位先生。”
尚孟爵挑眉,笑容顯得疏遠而輕浮。“只是順手罷了,現在想想,應該把這個機會讓給紹坤。”
薛紹坤從童微亞的身邊站起來後,眉宇緊蹙的看着尚孟爵,他這位認識了兩年的朋友,今天實在是無禮得古怪。
“那你剛纔爲何要搶在我哥哥之前?”薛佳靈的女性直覺在這時發揮了作用,她滿眼狐疑的瞥向尚孟爵。這個男人是不是也對童微亞感興趣呢?
好不容易纔央求哥哥安排尚孟爵與她見面,原本以爲四個人的餐會會顯得自然一些,沒想到她卻失策了。
“可能只是一種本能吧!對於弱者,我比較喜歡出手搭救。”他舉起右手向薛紹坤致敬。“對不起,我讓你失去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機會。”
童微亞的臉頰因爲他的話而漲得通紅,心裏有着窒息般的痛苦。眼前的尚孟爵顯得那樣陌生,甚至有着敵意。這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裝作不在意,慌亂得不知所措。
“哥,我看,今天還是先散了吧!畢竟微亞身體不舒服。”薛佳靈板起臉孔,對薛紹坤使了個眼色。
“也好,微亞,我送你回去。”同樣發現了尚孟爵的不對勁,薛紹坤立即點頭應允。
“不用,真的不用。”童微亞覺得自己很對不起薛家兄妹,便輕輕擺手表示她已無大礙。“不要因爲我壞了大家的興致。”她極力想要表示自己身體已經恢復,鼓起勇氣看向尚孟爵。
他正帶着三分譏刺與三分輕蔑的表情望着她,目光相遇時,童微亞的眼淚立刻湧上了眼眶。
他的目光刺傷了她。
彷彿她是什麼讓他厭惡的生物,即使看着她,都讓他感到無法忍受。
“這位先生,如果你覺得我柔弱無能讓你感覺不舒服的話,你倒是可以先行離開。”突然脫口而出的話令童微亞自己都備感驚訝。
“我也發現了,似乎我纔是不受歡迎的那一個。”尚孟爵臉色不變,依舊帶着疏離的嘲弄。“我想紹坤還有你那漂亮的妹妹也不希望我繼續待在這裏吧?OK,我會識趣的先行離開。”
尚孟爵無所謂的聳了下肩膀,放下酒杯,率性不羈的揚起眉毛。
“孟爵,我沒有這個意思。”薛紹坤看了下童微亞,又看了下他,表情左右爲難。
“對不起。”童微亞輕聲說着,她焦慮的看着薛紹坤,對自己感到極度失望。三年來,她一點進步也沒有,還是那個幼稚愚蠢什麼也不懂的小女生,完全無法處理好自己的事!
尚孟爵隨意的揮了揮手。“反正我也覺得無趣,先走了。”他嘴角微撇出譏刺的弧度,迅速的打開門走了出去。
瞬間,整個包廂裏顯得非常寂靜,留下的三人都不知如何應對。
“那個……”薛佳靈承受不了這股沉默,她清了下嗓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這個尚孟爵這麼輕佻隨便,還喜歡惡語傷人?微亞到底礙到他什麼了?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樣!”
“對不起。”薛紹坤面有難色。“他平時不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麼了。”
“我看他倒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薛佳靈噘起嘴。“雖然他很酷很帥,笑起來的樣子也很吸引人。不過他這種憤世嫉俗的性格真讓人受不了,誰如果愛上他,可真是倒了大楣。”
“不是這樣的。”童微亞聲音微弱但卻堅定。“全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她呢喃着,眼神遊移不定。
“微亞。”薛紹坤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的手。“這件事和你沒關係,你不需要自責,他……”
“我也先走了。”童微亞突然站了起來,讓他的手撲了個空。
她那如鏡的眼眸深處閃爍着幽靜的光芒,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微亞,你怎麼了?”薛佳靈和她哥哥一樣感到茫然。
“我以後再請你們喫飯,今天,就先這樣吧!”她對着薛家兄妹深深一鞠躬。“實在是很抱歉。”
“不,你不用……”薛紹坤的話還沒說完,童微亞已經跨出步子,朝着門口走去。
薛佳靈拉住了想要追上去的哥哥,她的眼裏閃過不滿。“那兩個人之間,絕對有問題。哥,你還是不要攪和進去。”
薛紹坤聽聞妹妹的話語,沮喪得皺起了眉宇。
*
童微亞跑到俱樂部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尚孟爵挺拔的身影正準備坐進他的汽車裏。
“等一下。”她不顧一切的大喊着,向他跑了過去。
尚孟爵的身形一頓,他本想坐進車裏,身體卻僵硬着不讓他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他只能轉過頭來,眉峯嚴厲的衆攏在一起,目光犀利的看着童微亞。
“童小姐,你有什麼事?”他很高興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冷靜。
“我……”她氣喘吁吁的說道。“想和你談一談。”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嗎?”譏諷的表情再度襲上他銳利的臉龐。
“即使你說了我們並不認識,但是我還是有話要對你說。”心臟的劇烈跳動與她血液的快速流竄,讓她感到呼吸急促與情緒激動,可是童微亞告誡自己,她必須要面對他!
三年了,他的模樣不曾在她的腦海裏消失過一分一秒,反而更加深刻。此刻重見,所有深埋的感情都如火山爆發般衝出了她所設下的禁區。
他眼裏的光芒更加凜冽冷酷,有一瞬間,尚孟爵很想甩頭離開。他再也沒有任何聽她解釋的理由,即使她還是像過去一樣清雅脫俗、美麗動人到他無法抗拒的地步。
且這些年,他早已做出了決定。這一生都要把童微亞這個名字關在心門外,此後,與她有關的任何事都是他的禁忌。
“我不想坐車了,想到處走走。”他回頭對司機說道。
她焦慮的盯住他表情嚴厲的側面,雙手不自覺的擰緊在一起。
“我們走吧!”他沒有回頭看她,逕自走向俱樂部旁的花園。
童微亞跟着他踩上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兩側巨大的植物在他們臉上投下陰影,也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走到中間一處石塘前,他停了下來。
她站在他寬闊的背後,知道他在等着她開口,而他甚至不願意回頭看她一眼。
“孟爵,對不起。”張開口,雖然有着千言萬語要說,但她卻選擇了最簡單的話語。
淚水沿頰而下,那是她無法控制的眼淚。那壓抑在心裏三年之久,早就鐫刻在心版上的眼淚。
“你爲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因爲剛纔你一見到我就暈倒的事嗎?”尚孟爵的聲音在半秒後響起,仍舊那樣冷漠,那樣傷人。
“我記得你今天說過許多句對不起了,對許多人……”他的嘴角扯出嘲諷的痕跡。“這句話由你對我說,不覺得可笑嗎?”
他的話刺進了她的心裏,帶出了更多的淚水。知道哭泣只會讓他更加嘲笑她,可是她卻無力去遏止。
“這句話我是對許多人說過許多遍,不過我還是要對你說。”她不顧內心的痛楚,帶着淚水繼續堅強的說着。“三年前我做錯了許多事,也因此傷害了你。所以我必須向你道歉,那時的我站在自己的立場,以爲自己受到了傷害,所以覺得有傷害別人的權利。那時的我……卻不曾站在你的立場上替你考慮過。”
她沉默了,三年前的那一場讓她終生難忘的爭吵又掠過心頭,那場奪走了她一切快樂與幸福的爭吵。她選擇了最錯誤的方式進行的那一場爭吵,讓她付出了沉痛的代價。
“這話聽起來很熟悉。”尚孟爵的胸口閃過緊窒的痛楚。“你現在不必道歉,已經沒用了。過去的事,無論誰對誰錯,不管是我的行爲,還是你當時的想法……早就不重要了。”
他終於轉過身來,在他剛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已經忘記了,也釋然了。如果說三年前的事都要怪罪在你身上,那並不公平。我不是完人,畢竟我也做錯了許多事。或許一開始,就向你坦白我的身分纔是最好的做法。那樣,就不會發生之後的那些事了。”他用着鎮定的目光坦率的望着她,就好像看着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不再愛她了……看着此刻他眼裏平靜而疏遠的情緒,童微亞深深的意識到。
而他的情緒,讓她痛徹心扉。
或許,她這一生再也喚不回他的回心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