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童微臣發現了程安吉留下的禮物,他看着那張貼在衣櫃上的粉色小花便條紙,很自然的露齒而笑。
童先生,我發現您的衣櫃裏使用率最高的都是一些黑白色的衣物。雖然黑白搭配的確很經典,也很能彰顯您的尊貴身分。不過既然有那麼多不同顏色且設計絕佳的服裝,爲什麼不搭配着穿呢?所以我很冒昧的替您做出了搭配,但是直接告訴您實在是有些無趣,不如我們來玩一個小小的遊戲。如何?
童微臣看着便條紙上所畫的箭頭,指向了隔壁的衣櫃。他打開隔壁的衣櫃,內壁上又出現了另一張藍色小花的便條紙。
女生都會隨身攜帶這些奇怪的玩意嗎?他搖了搖頭,很有耐心的繼續閱讀着。
我一共替您準備了十套搭配,其中五套是正式的西裝、三套晚禮服、兩套休閒服,是襯衫、外套以及鞋襪的全套搭配。您的服裝實在是非常的有品味,讓我在搭配的同時感覺到無窮的樂趣。好啦,現在就讓我告訴你遊戲的規則。
又是一個箭頭指向了對面的衣櫃。
童微臣很愉悅的走向對面衣櫃,輕輕打開。這一次,是黃色小花的便條紙,貼在了衣櫃的門上。
童先生,謝謝您這麼有耐心的閱讀,雖然我的行爲有那麼一點幼稚,但也不失爲放鬆的好方式,是不是?我並沒有把這十套搭配好的衣物單獨擺出來,還是讓它們留在各自的衣櫃內。您要做的就是把這十套搭配好的服裝全都找出來,如果喜歡的話,請把它們穿在身上。至於如何才能把它們都找出來,我給您的提示就是:口袋。
沒有箭頭了,看起來這個遊戲的開場提示和講解也就到此爲止了。
童微臣還有一些新的發現,原來他衣櫃裏的衣物全都被她重新整理了一遍,但並沒有讓他無法找到自己的衣物。她是按照他的習慣來加以整理,把服裝按照長短以及顏色的深淺排列,讓人一目瞭然。
看起來程安吉的家政系並沒有白念,她還算有一些持家的觀念。
童微臣雙眸閃過一絲光芒,對於這個遊戲,他是要繼續配合,還是裝作不知情呢?關上衣櫃,他的表情顯得深不可測。
還有,今天她真的會來好好打掃嗎?她應該是個十指不動的大小姐,他這間寓所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八十坪的空間,她應該無法勝任吧。
也許他可以早點下班來驗收成果……
*
程安吉揉了揉痠痛的胳膊,她從來沒有想到打掃會是這樣累人的事。她光是打掃了客廳與臥室,手臂就已經提不起來了。
手機響了起來,是葉思盈。
“今天進展怎麼樣?”葉思盈那個急性子劈頭就問。
“我還沒見到他。我想多待一會,拖到他回家再走。”程安吉喘了口氣,坐到沙發上休息。
“那今天晚上的課我也替你請假了……真無聊啊,五年級的課程安排簡直快讓我無法忍受。什麼俘虜男人的三十六計、名牌鑑賞、室內佈置,還有珠寶鑑定……天哪,都是些奇怪的課程──最要命的是還只有五個學生,有些課還要和學妹們一起聽講。”
聽着葉思盈的抱怨,程安吉深深感到贊同。“你就忍一忍吧,只要有了婚約,就可以不必去聽課了。”
“我白天的課程也很無聊,明天起我也請假算了,反正即使學得再好,我也不能順利畢業。”
“你開始行動了嗎?”程安吉想到最近她們都沒有見面的機會。
“見面再詳談吧。我約了人去打網球,運動可以幫助我發泄鬱悶的情緒!”
“你啊……真像個男孩子。”程安吉微笑着搖頭。“我還有一堆事情要做,當女傭原來是這麼辛苦的事。”
“你乾脆請個人代替你做吧,不必真的自己動手。”那一頭傳來葉思盈整理包包的瑣碎聲音。
“那可不行。既然我決定以這樣的方式接近他,就要自己完成這些工作。”程安吉的語氣非常堅持。“不說了,我還有許多事要做,你好好玩。”
“好──他怎麼樣?是不是真的如傳聞中那樣不近人情,而且非常的詭異?真的有戀妹癖嗎?他很少出席社交宴會,那是爲什麼?明明長得那麼帥……你和他近距離接觸有被他電到嗎?”
程安吉的臉頰莫名的紅了起來。“哎,你不是急着出門嗎?怎麼這麼多話啊!我掛電話了……還有,莫聽信傳言,我們校規裏也有這一條,記住了!”
掛上電話,她皺起眉頭,神思恍惚,莫名的想到了童微臣。
他真的是個少見的帥哥,那種卓然不羣的魅力,存在感強烈的魄力,凜冽又完美的五官,犀利且帶着穿透力的眼神……
她雙手用力按向自己開始滾燙的臉頰,想要藉着手心的溫度讓它降溫,不過在碰到臉頰後才發現她正戴着手套。
“哎呀。”程安吉趕緊跑到洗手間去,她的手套上可能沾滿了灰塵,現在都到臉上去了嗎?
好在這間公寓的洗手間全是由專人清理的,她突然想到如果要她打掃洗手間的話,她一定會有想哭的感覺……原來清潔工人是這樣辛苦且亟需耐力的工作。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果然兩頰上有些薄灰。怎麼辦?她想了想,決定先洗個臉再說。
打開水龍頭後,水流聲掩蓋了其他的聲音,程安吉並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
童微臣從來不曾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自己公寓裏過,可是今天他卻爲了拿一份文件而決定自己駕車回來。
程安吉小心翼翼的洗完臉,她猶豫了一下後,拿起了他的毛巾──由於當時沒有第二個選擇,她也只能選擇使用他的毛巾。將毛巾抹上臉頰時,她原本就嫣紅的臉頰瞬間更加火熱了起來。
“冷水都沒用……”輕輕呢喃着,她悄悄放下他的毛巾,然後注視着那塊黑白條紋的毛巾發起呆來。
大步走進客廳,目光四處一掃後,童微臣沒有發現她的蹤跡,但表情卻顯得愕然與詫異。
她將窗簾都拉了起來,並在窗臺邊的花瓶裏放上了一束勿忘我。淡淡的紫色小花搭配着藍色的窗簾,有着說不出的和諧。
客廳裏明顯被打掃過了,大型的綠色植物盆景上,也被她綁上了幾條紅色的絲帶,看起來非常熱情洋溢。
她變動了一些擺設,電視櫃上多出了幾個木雕,雜誌架被放到了茶几旁邊,水果盤裏放上了新鮮的水果,擺在茶几中央。
沙發上多出了幾個本來放在貯藏室裏的抱枕,電視機和DVD的遙控器放在水果盤旁邊,整齊的排列着。
其實只是一些很小的變動……但他爲何會突然覺得這個地方變得溫暖舒適,不再只是他爲了辦公方便而在外租用的一間臨時住所,反而更像一個家。
童微臣因爲自己這種奇怪的想法而眉心打結,她在哪裏?跑去偷懶了嗎?
他板起臉孔,走向了有水聲傳來的洗手間。
“你在這裏幹什麼?”推開半掩的門,他直接厲聲質問。
“啊!”程安吉被他嚇了一跳,手上的毛巾也因此掉在地上。
“你在洗臉?”童微臣的腦海裏再度閃過荒謬。眯起雙眸,看着她慌亂的拾起他的毛巾,然後不知所措起來。
“那個,我會負責幫你洗乾淨的,還會送去樓下的洗衣店消毒殺菌。”程安吉因爲羞愧而漲紅了臉。“剛纔我不小心用戴着手套的手擦了臉,所以我纔想洗一下臉的,是我不對……不該亂用你的東西……”
她的頭低了下去,一股熱淚湧出了眼眶。她真是糟糕,隨便使用他人的東西本來就是不能原諒的行爲,她太失禮了!
“洗完臉把這裏整理乾淨。”童微臣鬆開糾結的眉宇,轉身走了出去。
他沒有責備她!程安吉猝然抬起頭,眼眶裏飽含淚水。
她羞愧的表情漸漸放鬆,眼神裏湧起些許感動與欣喜。看起來童微臣並不如外界傳聞的那樣冷漠,他……也許是個很替人着想的男生。
她俐落的收拾好洗臉檯,並將他的毛巾放進洗衣籃裏,又整理好儀容,戴好手套,深呼吸了好幾次以後,才壓下自己心裏各種奇怪的感受,踏出了洗手間。
“你回來是要拿什麼東西嗎?”她看到他走出書房,手裏拿着一份文件夾。
他點了點頭,望着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其實卻有種說不出的在意。
程安吉依舊帶着歉意望向他。“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所以……”她的眼眸倏地睜大了。
童微臣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等着她說完話。
“你找到我替你搭配的第一套服裝了?”她愣了一秒後,立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你穿起來果然很帥氣,把衣服的質感、品味全都穿了出來!”
她繞着他轉了一圈,完全陶醉在自己替他選擇的完美搭配中。
“你還有時間閒逛嗎?六點前要打掃完畢。”童微臣看了下手錶,依舊是那張冷漠的臉。
“你自己也很喜歡,對不對?因爲你穿在身上了。”好似沒有聽見他的話,程安吉繼續笑逐顏開。
“我先走了。”童微臣略微抬了下眉毛,眼神再度淡然的掃過她後,轉身向着玄關走去。
“你在害羞嗎?”程安吉兀自繼續傻笑着。
童微臣猛然回頭,惱怒的光芒在他的眼中跳躍着。可是見她笑得如此燦爛,讓他的惱怒瞬間化爲烏有。
“好好幹活,只有五次機會,記住了!”他漠然說完後,再度轉身。
只不過他薄薄的嘴脣輕輕揚起一個微笑的弧度,柔和了他所有嚴厲的五官。
他的確是很喜歡她的搭配,灰藍色的手工條紋西裝,剪裁得體,本來以爲會顯得不夠穩重的顏色,經過她巧手搭配的天藍色襯衫以及黑色領帶,反而顯得時尚高貴,還有他腳上那一雙灰色卻閃着些許銀光的皮鞋,帶出了更多的精緻感。
這些衣服與配件送到他這裏來以後,他一次也不曾穿過。由於不太喜歡花時間在購物上,因此每一季他都會讓一些高級品牌送來他們全部的產品,然後挑選自己喜歡的搭配,其他的過了兩、三年後便自然進了二手店或者送給傭人。
除了黑色與白色外,偶爾他也會嘗試棕色或者米色,還有灰色。至於太過鮮豔的色彩一向是童微臣的拒絕往來戶,因爲那樣會顯得不夠專業與銳利。
然而他現在發現,只要恰當的搭配,一樣可以穿搭出他需要的效果,並且更加年輕。他轉了一下手上的瑞士鑽表,這個丫頭連配件都替他搭配好了,除了鑽表之外,還有他外套口袋裏的Burberry手帕,以及金色領帶夾。
她應該會是一個細心體貼的好妻子,身爲貴婦,除了有敏銳的品味,擁有自己的風格也是很重要的。不僅要會打扮自己,也要讓丈夫不論在何時都擁有絕佳的穿着。
他走進電梯時輕攏起眉宇,對於自己剛纔突兀的想法感到一絲不解和慍怒。她會成爲怎樣的妻子,不應該在他考慮的範圍內。
他不能忘記,她是懷抱着怎樣的目的來接近他的。
他可不想成爲任何人的獵物──不管是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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