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怎麼辦?”就在她心思百轉時,身後卻傳來低沉熟悉的聲音。
程安吉太過專注於自己的思緒中,竟絲毫沒有聽到他靠近的腳步聲。
夜色降臨,他們所處的客廳沒有開燈,只有微弱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使一切事物都變得隱約朦朧。
“沒什麼。”她不得不回頭面對他,眼眸深處寫着無奈與憔悴。
“你叫了晚餐嗎?”眼前的男人有着一雙可以透視人心的眼眸,即使在黑夜裏也還是那樣熠熠生輝。
她藉着黑暗揚起臉,肆無忌憚的望着他大皺眉頭的臉龐。
“童微臣,你真的不要老是皺緊眉頭。每次看到你這樣,我就會心跳加速,會以爲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事而提心吊膽。”她靠在窗臺上,雙手放在背後。
“我可不覺得你有提心吊膽的時候。”他的口氣冷淡。
她哀怨的視線緩緩掃過他剛毅俊朗的五官,輕輕搖頭。“那是因爲我一直努力掩飾……”
她怎麼了?童微臣眯起雙眸,細細的梭巡她臉上那抹不同往常的悲傷與沉靜。
“其實你笑起來的時候比較好看,不要老是皺着眉頭,那樣看起來好嚴厲,好凶。”她輕輕說着。
“我去開燈。”她的目光擾亂了他的心緒,抿緊嘴脣,他決定轉身。
“不要。”程安吉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眉心處打上死結,他憤怒的回頭道:“你這是在命令誰?”
她卻用憂鬱的眼神定定看着他。
“到底出了什麼事?”她不對勁!這個認知讓他忘記了自己本來是準備立刻解僱她的。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小女傭的話,你每次和我說話的時候,還會不會這樣嚴厲呢?”程安吉睜大雙眸,眼神裏透露了許多疑問。
“不管你是什麼身分,我的態度都不會有所改變。”童微臣斬釘截鐵的回答。
“那你是討厭我嗎?”她抓緊了他的衣袖,心臟劇烈的跳動着。
“我爲什麼要討厭你?”他的聲音更加的冷冽。
“我也不知道……”
“你的小腦袋裏到底都在想些什麼?”看着她茫然若失的眼神,他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在胸口徘徊。
像她這樣的拜金女除了會關心男人的財產、到處獵夫外,難道就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嗎?
“我也不知道……”她繼續茫然的呢喃。“有時候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在做些什麼。”一陣痛苦從胸口爆發出來,猛地讓她落下眼淚。“其實也容不得我去想,反正不管我要什麼,都是沒用的。”
“怎麼會沒用?”他拉開她扯住衣袖的手,反握住她的手腕。“只要你願意去想,並付諸行動,總會有所收穫的。”
“可是我想不通啊。”她的眼裏滿是淚水與疑惑,還有一抹絕望的痛楚。“我想不通你爲什麼一會兒對我和顏悅色,有說有笑;一會兒又突然對我厲聲厲語、冷淡漠然。我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麼、在這裏做什麼……明知是不可能的事,還讓自己深深的陷了進去。”
童微臣的眼裏精光一閃。
他明白了,他讓她產生了挫敗感,而她也敏銳的感覺到了他的決定。因此打算先下手爲強來控制他嗎?
她以爲她的眼淚就能讓他反悔,就能阻止得了他?這也太異想天開、幼稚可笑了。
他童微臣決定了的事,從來就不曾更改過!
“有些事會想不通,可能是你的方向不對。”他冷冷的開口。“也有可能是你明明想通了,卻還是不甘心。”
“也許吧……”她閃着淚光的大眼在他臉上不斷梭巡着,彷彿想要找到那些讓她困惑的答案。“爲什麼你總是能這麼冷靜呢?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做到像你這般冷靜。”
“那是因爲我這個人很現實,從來不會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更不會去妄想一些永遠不可能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冷冷的眼神射進她的眼裏。
他的話讓她猝然一震。他果然發現了什麼,他察覺自己對他的感情了嗎?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她的身體劇烈的顫抖着,眼神更加急切的落在他冷酷無情的臉上。
“放棄。”他清晰的說出這兩個字。
程安吉茫然的盯住他的臉,眼淚不斷的湧出眼眶,打溼了她美麗的臉龐。
“人應該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身處的環境和所擁有的東西。貪婪和不切實際並不會幫助你得到想要的,那隻會讓你離你的目標越來越遠。”他捏緊了她的手腕,深深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你不屬於這裏,也不應該待在這裏。”童微臣表情僵硬的宣告着。“所以,你被解僱了,程安吉。”
大顆的淚珠從她眼裏無意識的滾落,她卻依舊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冷漠的臉。
他放開了她的手,並退後一步。
“我能給你的最後忠告就是認清現實,不要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然,你一定會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那代價也許是你所不能承受的。”看着如此悲傷的她,他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波動。
心中異樣的感覺讓他繃起全身的肌肉,更加冷漠的面對她。
她說不出一句話,只能輕輕點頭。
此刻,她的心碎了,什麼思考,什麼感覺,都不見了。
只有他的那些話,深刻的印在她的腦海裏。
一句句,都沉重如石。
*
程氏企業是臺灣數一數二的大型跨國企業,經營範圍廣泛,並且資金雄厚,發展平穩。
董事長程滔共有一子一女。長女程安吉現年二十二歲,畢業於一所知名的私立專校家政科,目前是聖·埃莉西絲學院的在校生。性格溫婉開朗,姿容秀麗絕倫,教養良好,舉止得宜。
然而看起來宛如天之驕女般的程安吉,卻因爲無法獲得一份婚約而愁眉不展。
“安吉,你不要泄氣。童微臣本來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女傭的計畫本身也太過大膽危險了!現在的話,我們就考慮一下你的下一個主攻目標……”葉思盈在唉聲嘆氣的程安吉身邊喋喋不休的安慰着她。
“我沒興趣。”對於葉思盈遞過來的候選人名單,程安吉直接推開。“我想過了,不能畢業就不能畢業,賭約輸了就輸了,我再也不要去做那麼困難的事了。”
她抱着膝蓋蜷縮在牀上,三天來一直是這樣萎靡不振。
葉思盈頗爲擔憂的看着一言不發的季莫琳。“怎麼辦?莫琳,你也說些話啊,安吉看起來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季莫琳的表情同樣沉重,她秀氣的嘴脣緊抿着,似乎同樣心事重重。
“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失敗的結果我們一開始就預料到了,不能因爲一次失敗就失去信心吧。如果因此被羅美娟嘲笑,你們甘心嗎?開始時的雄心壯志都到哪裏去了?”葉思盈惱怒的吼了起來。
“可是……畢竟牽涉到感情,太複雜了,不是我們想要去做就能做好的……”季莫琳猶豫的開口說話。“安吉……你是不是喜歡上童微臣了?”
“這絕對不可能啦,才認識一個星期,而且安吉不是說過他是個冷酷惡劣的男人嗎?她怎麼可能喜歡上他!”葉思盈大剌剌的否定。
可是程安吉卻因爲季莫琳的這段話,突然間掉下了眼淚。她將臉蛋深埋進手臂間,顯得悽苦無助。
葉思盈頓時愣住了。“安……安吉,你真的喜歡上他了?”
“你們就不要再問了,反正……現在也已經結束了,都結束了。”程安吉語意模糊的說着。
“既然喜歡,那就不能放棄了!”葉思盈爬到牀上,一把摟住好友的肩膀。“莫琳,你說是不是?”
季莫琳深深點頭。
“他到底爲什麼把你解僱?你不要哭啦……那個堅強的程安吉到哪裏去了?”葉思盈搖晃着她的肩膀。
“我不堅強,我也不想堅強。”程安吉吸了下鼻子。“他把我解僱的理由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我解僱了。”
“安吉。”季莫琳再度小心翼翼的開口。“他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嗎?要不然,你就以你本來的面貌再度出現在他的面前試試看……最近我才知道原來他的妹妹童微亞和我是同一所音樂學院的學生。”
程安吉悄悄的抬起頭來,淚眼婆娑的看着她。
“下個星期童家會舉辦一個私人派對,我想……如果我去和她說的話,我們應該可以得到邀請函。”季莫琳也坐到牀邊,握住了程安吉的手。
“那我們就去吧!與其躲在家裏哭泣,你不如就再試試看吧。”葉思盈大聲鼓勵。“再差也不會比現在更差,就算他還是不理你,你也爲自己的愛情而努力過了呀!”
程安吉的心臟彷彿被人用力的捶了一下,擊散了她的自怨自艾與痛苦絕望。
“安吉,我覺得思盈說得對。不管怎樣,你都要替自己爭取一下,免得以後再後悔就太遲了!不管什麼賭約,什麼畢業,就算是爲了自己,也一定要去爭取。”季莫琳漲紅了臉,溫柔的她難得如此堅決。
“好。”擦乾眼淚,程安吉握緊拳頭。“就這麼辦。無論如何,我都要爲我自己的愛情努力。不爲其他人,只爲自己!”
多日來的陰霾從心中散去,她深深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渴望。
如果他不能接受女傭的身分,那麼她何不以原本的面貌出現在他面前呢?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愛的奇蹟。當你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你纔會發現愛情的非比尋常。
也許,真愛真的能超越一切,將幸福帶到她的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