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懷了那男人的孩子?”然而,讓崔恩懷開心的事對言劭而言,卻是極爲荒謬。“恩懷,你跟他已經解除婚約了,那男人現在搞不好已經有了別的女人,你卻懷了他的孩子?!難道你還想要挽回什麼嗎?”
“纔不是呢!我想要擁有這個孩子,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既然是她主動求去的,崔恩懷便不容許自己再回頭!因爲她早就認清了,就算她能夠挽回他,得到的也只是他的人而已,他的心她永遠進駐下了。
“那是怎樣?難道你打算瞞着他生下孩子?”這是笨女人才會做的事,言劭絕不容許自己的表妹做這種傻事。“你難道不知道一個單身女於帶着孩子過活,是多辛苦的事?”
“我有工作,有一份不錯的收入,我請得起保母照顧孩子,孩子生下來之後,我一樣可以工作賺錢。”她能瞭解表哥的想法,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
“你非得這麼樂觀不可嗎?”言劭一雙濃眉打成死結。
“我如果不夠樂觀,我不會獨自回來,我會懦弱的守着一顆弧寂的心,在黑家度過這一輩子。”她就是夠樂觀,纔有勇氣面對新生活。
雖然她的爸媽已經移民到加拿大養老了,但位於陽明山的崔宅並沒有變賣,這兩年都有一名僕人負責管理照料,所以從東京返臺後,她不必擔心住的問題。
而她在跟黑濬同居的這兩年裏,花了不少時間拜名師學花藝來打發時間,插花技巧絕對不輸給臺灣的花藝設計師,也因爲有這項專長,回臺後的這兩個月以來,她在表哥經營的花店擔任花藝設計師,並且開課教學,其他時間則幫忙看顧花店的生意。
這份工作的薪水不錯,表哥和表姊又對她照顧有加,所以工作方面她也無須操心。
“好吧,既然你這麼決定,我也無話可說。”他根本沒說話的餘地。“你在這裏等着,我把車子開過來接你,你懷孕了得小心點,從現在起要好好照顧自己。”
言劭摸摸鼻子,認命的再走回對街把廂型車開過來,讓崔恩懷上車。
因爲載了個孕婦,一向開車很猛的言劭突然轉了性,車速變得很慢,慢得讓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崔恩懷感到啼笑皆非哩。
*
兩個月了。
這段日子以來,黑濬盡力去適應沒有崔恩懷陪伴的孤寂感,表面上他輕鬆的克服了,反正有黑家大宅派來的傭人料理三餐、整理瑣事,他依舊被服侍得極好,沒什麼好不習慣的。
只是,每當深夜他離開書房,回到房間睡覺時,那張空蕩的大牀少了她的等候,沒了她柔軟的嬌軀和體溫相伴,他該死的極不習慣!
“……總裁,車子到了。”剛從某餐廳跟客戶用完餐離開,前往停車場開車過來的特助撐着傘走到上司身邊,在看見上司那張溫和的臉露出陰鬱表情時,小小的給嚇了一跳。
“回公司去。”沒發覺自己表情陰沉到讓人嚇着,黑濬沒理會一旁撐着傘的特助,黑色身影穿過毛毛細雨,逕自打開後門上了車。
特助立即跑過來,收了傘坐上駕駛座。
黑色房車從東京近郊往市區跑,在細雨紛飛的午後,趕回公司。
整個下午,他將所有心思都擺在公事上。事實上,自從兩個月前崔恩懷堅持離開之後,他花在公事上的時間更多了。
早出晚歸,是他面對一屋子孤單的應對方法。
每天晚上回家後,他洗了澡便上牀睡覺,那個家現在已經成了旅館,只是他睡覺的一個地方。
他愛她嗎?
他會娶她,並不足因爲他愛她,而只是因爲她會成爲一個乖巧柔順的妻子嗎?
每當注意力稍微鬆懈時,這兩個問題總會毫無預警的劈進黑濬的腦海,而崔恩懷那哀傷卻堅定的神情則會擾亂他的心思。
“哥,你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黑湘菱已經進入這間辦公室,站在大哥面前三分鐘了,結果大哥卻遲遲沒發現她的存在,只是逕自擰着一雙眉,陷入令人匪夷所思的沉思狀態。
思緒被打斷,黑濬猛然抬頭看向站在眼前的人。“湘菱?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站在這裏三分鐘了。”手拿着一疊資料的黑湘菱,一臉同情的看着嚴重恍神的大哥。“哥,如果你想着未來大嫂,就去把她帶回來嘛,一直這樣耗着,對你跟未來大嫂都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她是唯一一個知道崔恩懷離開大哥的人,這個消息目前還是個祕密,就連黑家長輩也都無人知情。
不過,這件事遲早會曝光,因爲黑家定期會舉辦家族聚會,到時候大哥若沒帶崔恩懷回去大宅參加聚會,就得給長輩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恩懷說我不愛她,所以堅持要離開我。”唯有面對妹妹,他纔會說出心事,也一點都不想隱瞞心事。
因爲,他必須找個人抒發情緒,要不一直憋在心裏,實在不舒坦。
“那你去告訴她,你愛她、希望她回來!這樣一來,事情不就解決了?”
“恩懷不會相信我的話,她會離開就是因爲感受不到我對她的愛,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回到我身邊——”她要的愛,太難了。
他喜歡她,但是愛……到底要怎麼做,才叫“愛”?給她富裕無憂的物質生活,給她一個溫暖的胸懷依靠,給她一個只對她忠誠的身體,難道這樣還不夠?
黑濬冷靜斯文的臉龐,爬上一層惱色,又再次陷入苦惱當中。
“大哥的意思是說,你還是希望她回來嘍?”犀利的抓住大哥話裏的意思,身爲旁觀者的黑湘菱,思緒顯然比大哥清楚許多。“我想既然大哥捨不得她離開,這就是愛了吧?要是大哥真的不愛她,在她堅持離開後,大哥應該會有鬆一口氣的感覺纔對。”
她就是這樣,面對煩人又纏人的追求者,就會恨不得一腳踹開對方,永遠不要再相見。
“是嗎?”這只是黑湘菱隨口說起的感受,卻意外的讓黑濬有所體悟。“也許這只是一時改不了習慣,畢竟恩懷跟我同住了兩年,這兩年來已經習慣身邊有個人,現在她離開了,我還沒把這個習慣改掉而已……”他自己的想法是這樣。
但是,都已經兩個月了,他卻一直改不掉這個習慣,每次回到家,還是想找尋那抹嫺靜溫順的身影。
“不然這樣好了,假如大哥不太確定自己對她到底是習慣還是愛,那你乾脆休個長假去臺灣去找她,也許再見面後,感覺就會完全不同。”
“去臺灣找恩懷?”對於妹妹的提議,他感覺有些荒謬。
崔恩懷是因爲他不愛她纔會離開,他該拿什麼態度和身分去找她?而她見到他之後,鐵定不會歡迎他的出現,搞不好會嚇得跑得更遠。
“對!你應該要去見她,把心底的感覺弄清楚!如果你在見到她之後,心裏並沒有什麼特殊感覺,那就代表你只是習慣她的存在。假如你是愛着她的,那你體悟到的將是全然不同的感受,那是一種沒有缺憾、真正幸福快樂的感覺,那麼你絕對會想盡辦法把她帶回來。”黑湘菱的建議相當中肯。
顯然,真的是旁觀者清。
“嗯,這個提議好像還不賴。”黑濬意外的看着妹妹,原本蒙了層困惑和憂鬱的心,突然間雪亮起來。
眉宇間那抹淡淡的鬱色,也在瞬間掃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