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池鳳先一走出成田機場,就被祖父派來的司機恭迎上車,直接接回本家。
從機場回本家大約兩個半小時的車程,趁着在車上的空閒,菊池鳳先打開隨身的筆記型計算機,接收各項訊息與下了幾項投資的判斷,順便再留意幾項跟好友們有關的消息,以便適時提供給大家。
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很快過去,車子在一棟純日式建築的庭院前停下。
菊池鳳先在司機開門的動作後下了車,外頭已經有傭人恭候着,司機則將車子開往另一頭的車庫停放。
“鳳先少爺,歡迎回來。”傭人接過菊池鳳先手上除了計算機以外的隨身行李。
“謝謝。”
“老爺在書房等着,請少爺一回來,立刻去見他。”傭人盡責地傳達着。
“我知道了。”菊池鳳先點點頭,就前往書房。
結果還沒走到書房,就在走廊的轉角處遇到襲擊。
“喝!”
聽聞一句喝聲,菊池鳳先立刻敏捷地避過攻擊,第二次攻擊緊接而來,他邊退邊護妥手上的筆記型計算機,然後順勢跳落至走廊外的庭院裏,也拉開被木劍攻擊的範圍。
“祖父大人,如果您是缺乏練習的對手才特地要我回來,至少也讓我換上正式服裝、拿好木劍,這樣比較能讓您達到練習的樂趣吧?”這麼直接的攻擊,是要訓練自己逃跑的功夫嗎?
“不拿木劍,你不也閃躲得很好?”收回攻勢,菊池廣成瞇眼望着自家孫子。
“那是因爲祖父大人停手了,要是繼續下去,不是鳳先掛彩,就是這檯筆記型計算機要進廢棄物處理中心了。”
“一臺小小的計算機,再買新的就好了。”菊池廣成一副準備繼續和他對打的模樣。
“一臺小小的計算機要買新的當然很容易,可是裏頭有菊池財團過去三個月的營運報告,與未來三個月的營運重點彙整分析,加上市場調查報告,這些資料要重做,可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那種事沒關係,反正你重做很快。”小小的報表重製,絕對難不倒自己的孫子。
“這麼聽來,祖父大人真的是因爲找不到對手,才特地要我回來的呀!那麼,鳳先一定盡力不負所望。”將筆記型計算機交給一旁的傭人,菊池鳳先跨開一步,準備迎接祖父大人接下來的指教。
“這是打招呼,正事待會兒再說。”久久纔回來一次,還老是鬧失蹤的不肖孫子,想以陪打一場當賠罪嗎?算盤未免打得太精了。
“是,祖父大人。”菊池鳳先很好商量地決定奉陪到底,以盡孝道。
當祖父大人太閒的時候,爲人孫者,當然只能陪着做閒事,不然鐵定會被扣上不孝的罪名,接着還會被軟硬兼施地委以一堆財團裏的工作。
聰明如菊池鳳先,當然不會自找麻煩,所以很乖地應是。
一個小時後──
祖孫兩人都沐浴完畢、換上另一套和服,菊池鳳先恭坐在祖父大人身前沏着茶,恭聽他交代“正事”。
但是等了好一會兒,祖父大人什麼話都沒有說,整間書房安安靜靜,只有屋外庭園的水池裏,傳來固定的竹筒敲擊聲。
菊池鳳先也不急,沏完茶,將裝着茶的杯子旋轉了下,然後才端起來,聞香、輕嘗。嗯,最近進的茶葉質量不錯。
“鳳先。”終於,祖父大人開口了。
“是。”放下茶杯,他恭敬地應。
“這樣的信件,見過嗎?”菊池廣成遞出一封信。
菊池鳳先接過後,注意到純白的信封上綁着一隻奇怪的小鈴鐺,然後是計算機印刷的地址,以及只寫了姓氏“夏川”的收件人字樣。
夏川?心中雖有疑惑,但菊池鳳先仍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下看。
打開來後,同樣純白的信紙上,也只有計算機印刷的字樣,特殊的是,它用了英、日、德三種語文書寫。
鈴聲響起。
天使的腳步近了。
傾聽世人的聲音,爲世人祈福除惡,當紅色的閃光亮起,便是迴歸。
這樣沒有指明任何一個人、沒有署名,完全看不出重點的內容,菊池鳳先卻心裏有數。
“沒見過,不過聽說過。”將信紙裝回信封內,菊池鳳先回答道。
“你聽說過什麼?”
“這樣的信件,乍看之下很像某種神祕的宗教倡導,不過……寄信的人,應該不會只寄這一封。”
“的確還有第二封。”菊池廣成再拿出第二封。
同樣的白色信封、信紙,同樣的形式,只是內容更短──
夜,是萬惡的淵藪。
這樣,意思就相當明顯了。
“祖父大人,這兩封信似乎不是給您的。”再度將信紙放回,菊池鳳先抬起頭說。
“當然不是,但是,跟給我的意義是一樣的。”
夏川家的現任當權者──夏川震,與菊池廣成有着媲美手足的深厚交情,夏川家有事,菊池廣成當然不會坐視不理。
“噢。”菊池鳳先應了一聲,將信件放回桌上,然後繼續喝茶。
“‘嗅’?這就是你的回答?”菊池廣成豎眉問道。
“有祖父大人在,相信祖父大人自有方法因應,不需要鳳先多作主張。”
他微笑而恭敬地回道,非常有爲人晚輩應有的禮儀。
“你的意思是,我還不能退休,這麼一把年紀了還得自己去拚命?”不可愛!真是有夠不可愛的孫子,就不能自動點兒,幫自己的祖父分憂解勞嗎?
“祖父大人,您有事只管吩咐一聲,鳳先一定會盡力,只要是菊池家的事,鳳先責無旁貸。”
“你的意思是,不是菊池自家的事,是爺爺我的事,你就不理?”迂迴對這孫子沒用,所以菊池廣成挑明瞭說。
“爺爺的事,就是菊池家的大事,鳳先當然不會不理,可是也不敢自作主張。”對於自己的輩分和排行,菊池鳳先可是時刻謹記在心的。
先不說上面遺有叔公、姑婆、伯叔……等等長輩,就是同一輩,也還有兄長、堂兄長數名,哪裏輪得到他?
“這件事非你不可。”
其它人──除去年紀太小不適合的,不是沒空,就是忙於公事,而且有自己的對象,算來算去,只有他最閒,最適合管閒事。
而且,老友也非常中意他顯而不揚的才智與能力。這讓菊池廣成不由得得意了一下下,自家的孫子真的很爭氣!
“祖父大人,您這麼說,鳳先好惶恐。”他一點都不想成爲太有能力的人。
“不要跟我打太極拳。”菊池廣成橫了自家孫子一眼。自家孫子有多少本事,難道他會不知道嗎?“先說說,這封信代表什麼?”
“這封信,乍看之下很像某種宗教倡導,讓人根本不明白對方指的是什麼,但是接着的第二封,就會點明目的了。最後第三封信,就是宣告行動開始。就我所知,目前國際上知名的犯罪組織裏,就有一個是以這種方式來作爲他們的行動宣告,這個組織的名稱叫做‘格達’。”
解釋完畢,菊池鳳先微笑地望着祖父,“以這兩封信的內容來看,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錢。付了錢,自然沒事。”
依格達歷來的慣例,一條人命,就是一千萬美金。只要付了錢,保證人畜均安。不過,沒想到格達組織已經將生意拓展到日本來啦,而且這麼明目張膽。這件事本身很有趣,但是祖父大人附帶打的主意……就似乎不怎麼有趣了。
聞言,菊池廣成搖搖頭。
“就算再富有的人,也禁不起別人勒索,而且誰也不能保證不會有下一次。”菊池廣成頓了下,又說:“鳳先,夏川家的事我們不能不管,交給你處理,可以嗎?”
“祖父大人,如果惹上格達,他們的目標變成菊池家呢?”要管閒事,就要有被波及的覺悟。
“接管家族事業、訂婚、保護夏川家,你可以選一個。”
“祖父大人,家族事業不應該是由我繼承;要訂婚的話,我好像還有兩年的時間;至於保護夏川家……爺爺,您太看得起鳳先了,鳳先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對抗一個國際恐怖組織。”
首先,他不是排行前三名的繼承順位者,長幼有序啊。
再者,菊池家族中的男性,除了特殊原因,皆是因爲過三十仍未有婚約對象,纔會開始被“關心”。他的時間還沒到,爺爺的關心實在來得太早了。
“不要以爲我不知道‘玩美Club’這幾個字。”
“既然叫‘玩美’,當然只是玩玩而已,哪能當真?”菊池鳳先四兩撥千斤地回道。
“是嗎?那前幾年中非某國家政變,叛黨卻被幾個來自外國的年輕人給剿滅掉,這你怎麼說?”別以爲他老人家在日本足不出國,就什麼事都不知道。
“讚美他們。”果然夠本事。
“菊池鳳先,不要裝傻,那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你。”菊池老爺爺被孫子的態度氣得差點吹鬍子。
“是嗎?”菊池鳳先滿臉沉思狀。“那代表事情一定是過去很久了,久到我都不太記得了,可見得鳳先現在多麼安分。再說,難道祖父大人希望看到鳳先拿自己的命,去跟那些恐怖分子玩嗎?”
把孫子推入火坑?沒有這麼狠的爺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