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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牽手》 / 樓雨晴 / 第4章 / 共22章

果然!他最初的預感是對的!

兩人的“姦情”在阿滿嬸的“熱心”宣傳下,不到一天就傳遍全村。

關於他激情難耐、在路旁就打得火熱的消息幾乎無人不知,還附加精采絕倫的實況轉播。

“那個你們都沒看見,阿慎多狂野,直接抓住人家就給她親下去,還親好久!我還聽見大美人嬌滴滴地給他腮ㄋㄞ,抱怨他太粗魯,會痛柳!”

……根本不是那樣啊!聯想力會不會太豐富了,阿嬸!

他想反駁,可惜沒人理他。

“這個阿慎也實在是齁……”在意猶未盡的地方停了下,如願等到羣衆情緒高昂的催促聲後,才滿意地接續。“偶家死老頭在田裏插秧,他也在樹仔邊忙插秧,年輕人的熱情,看得我和我家死老頭都害羞了……”

最好真的是你們想的那回事!愈說愈離譜了。

到最後甚至討論起他傢什麼時候會辦喜事,把都市大美女娶回家、喜宴要辦幾桌……

他簡直無言至極。在家裏母親猛追問不休,走在路上左鄰右舍關切,連來到店裏都被自己的員工調侃……

早知道的,這村子裏,像他這樣的卑微小人物完全沒有申訴權,阿滿嬸比法律還強勢,被她撞見等於被全村村民捉姦在牀!

最近,她的耳朵不太清閒。

田便旁的“疑似熱吻”事件,她料想得到會引起多大的餘波效應。在這裏住了幾天,多少也瞭解這地方村民熱情爽朗的性子,不過有時候太熱情也不是件好事,他近來的日子應該非常不好過吧?

她倒是還好,除了阿嬌姨外,和誰都不熟,村民也不會來纏她說長道短,最多就是阿嬌姨頻密地與她“聯絡感情”,看來是被衆人公推出來,肩負大任。

這些都還在她可以接受的範圍,哪天真的超出忍受範圍了,揮揮衣袖走人,一切又與她何礙?

不過他就不一樣了,在這裏土生土長,避不開也走不掉,光要應付左鄰右舍探詢就夠他受的了……

她以爲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會避個嫌什麼的,但每隔一天,他仍會固定在傍晚前出現,帶她去洪師傅那裏換藥。

這幾天,阿嬌姨總是談他,說從小看着這孩子長大,他有多孝順、多上進、多忠厚老實、多值得託付終身……

簡直就是強迫推銷了。

她只是默默聽着,沒插嘴也沒反駁。

“你對我們阿慎印象怎樣?”

她想,這句話纔是重點吧?只是不曉得是被多少人逼着來問的。

“還好。”她淡應,沒讓對方太難堪。

一般來說,面對回應不太熱絡的對象,這樣的回答就夠對方明白,並不用直截了當地潑對方冷水。但是——

她忽略了鄉下人環境單純,是不會懂那些客套與官腔的,直接在心裏演繹成:還好就是不錯,不錯就是有希望!

所以都市大小姐對阿慎也是有好感的啦!

“對嘛,我就說!你一定是也喜歡阿慎的啦,不然怎麼會熱吻……”

“……”這是哪來的結論?

一開始,只是阿嬌姨在耳邊歌功頌德某人的成長史,到後來開始有三姑六婆在她眼前晃,不多,就那幾個,其中據說還有事件男主角的母親,看媳婦來了!

一直以來,她都只是聆聽,沒表達過任何意見,事實上,她也不認爲有需要表達什麼意見,可是現在這樣——

她蹙了蹙眉,開始覺得困擾了。

她不打斷阿嬌姨的自得其樂是一回事,被人當未過門媳婦來打量又是另一回事了,不反駁不代表默認,但這些人好像沒搞清楚狀況。

“那個——”某大嬸又送來蓮霧,說是自家種的,很甜,並且找機會與她攀談,用極生硬的國語問:“啊你聽不聽得懂臺椅?”

“抱歉,不太懂。”她回個歉意的微笑。

“按吶唷——”大嬸頗煩惱。這樣嫁進來是要怎麼溝通才好……

對了,據說這是男主角的母親。“您——有什麼事嗎?”

“那個齁……偶素那個……那個阿慎他阿母啦,就素偶聽梭你甲阮刀嘿囉阿慎有互相給他喜歡到啦,阿偶就想梭齁,來給你看看啦!雖然梭你們認識不素粉久啦,但素延分這種東西,就像那個括啊戲在演的,前世有緣,所以纔會一見鍾情,阿偶齁……”

她聽得很痛苦,相信大嬸說得比她更痛苦。

“什麼是括啊戲?”她鎮定且禮貌地發問。

慘啊!連括啊戲都嘸災,這以後是要怎麼相處。

阿水嬸抓抓頭皮,好睏擾地想着要怎麼解釋。“就素、就素那個神明生日,底咧廟口戲棚仔演的那個、那個……”

“一種傳統戲劇。”男子由中庭走來,沉穩地走向她們。“阿母,你吶欸底家?”

“我想說,你就有甲郎尬意呀,我來跨買欸。”

男子嘆了口氣。“你麥聽滿嬸仔黑白共,是阿爸甲郎撞着傷,我要照顧伊。”

“阿嘸過齁——”阿水嬸還想上訴。

“我晚時轉去呷甲你共,要先帶伊去洪師仔那裏。”不給母親上訴的空間,扶了她起身閃人。

雖然她現在好很多,不過他還是會謹慎地扶着她的肩臂,放慢腳步配合她。

安安靜靜走了一段路,他先開口。“對不起,請別與她們計較。”小鎮生活太單調,難免找些話題取悅自己,他能理解,卻不確定她會不會介意。

她偏頭瞧他一眼。

其實,最困擾的應該是他吧?

這些人與她無關,她可以毫不在意,最多當沒聽到,他卻不行。

一個個都是他的長輩,一個個都是出於關愛他的出發點,他解釋不清也得一個個解釋,不能翻臉也不能轉身走人,他纔是最頭痛的那一個。

可是,他卻向她道歉,向一個不痛不癢的外來客道歉。

“沒關係。”她只能這麼說,淡淡地回應。

“下次我媽再去的話,你打個電話給我,我來處理。”

電話?

她回想了下,纔想起初來那一夜,他確實有在桌上留過字條,要她有事再聯絡他,但那支手機號碼她從沒細看,更沒打過,早不知遺落到哪裏去了。

“嗯。”她不置可否地應了聲,氣氛再度陷入沉寂。

他話不多,她也是。這條共同走過幾回的小路,大部分時候都是兩方沉默,就連他的名字——孟行慎,她都是在阿嬌姨陳述他那段辛酸血淚成長史時才知道的。

來到洪師傅國術館,洪師傅用水將藥草煮了幫她浸泡雙腳,雖然她不懂明明只傷了右腳爲何要泡兩腳,但他說那是爲了促進她血液循環。

除此之外,還外加把脈,生平第一次體驗鍼灸,就是貢獻給洪師傅。

“你呀,失眠、壓力大、自我要求高,把自己搞得很緊繃?睡眠品質一定很差吧?”

“……對。”因爲來過之後,晚上確實好睡多了,有時可以一覺安穩到天亮,她也就配合着治療。

那個陪着她來的男人,總是安安靜靜在一旁等待,偶爾洪師傅會與他聊兩句家務事。

“你工作壓力很大嗎?作息要正常一點,你荷爾蒙失調,生理期不太正常對不對?這要不調理好,以後會比較不好受孕。”

被問到最後一句,她本能地瞥向杵在一旁的男子,他神色微窘,識相地避開,到屋外等待。

洪師傅笑了笑。“我聽說了喔,你們最近打得火熱。”

“洪師傅也聽這種小道八卦?”

“人生苦短,總要自己找些樂子,聽聽何妨?”洪師傅熟練地在她腳上找穴道,俐落下針。“你呀,就是太不懂得善待自己。”

姜若瑤偏頭。“怎麼說?”他們……沒很熟吧?怎麼一副很瞭解她的樣子?

“我活了大半輩子了,看過的人事物總是比你們年輕人多。很多人一生都在自我要求,求最好的表現、求最高的成就、求最完美的愛情,把自己繃得那麼緊,到頭來你又得到了什麼?或者你有沒有想過,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很多女人追求了一生,到頭來才發現,她要的只是一個穩定而已。”

“穩定嗎?”這兩個字看起來簡單,追求起來卻好難。

洪師傅說的,她也懂,那麼認真在過生活,爲的也只是不負自己、不負於人,她要什麼,一直都很清楚,卻也一直要不到。

到最後,茫然得幾乎要迷失。

“阿慎小時候不太快樂,他阿爸把他送到我這裏來學功夫,想說讓他轉移一點注意力,也順便練練身體,你別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其實他小時候又瘦又弱,不說話也不理人,讓人以爲有自閉症。”

姜若瑤眼神有絲疑惑。話題什麼時候跳到這裏來?

“但是他重新找到生活的重心和目標,你不認爲他也是認真過生活的人嗎?”

“他是。”每個人對認真的定義都不一樣,像他那樣確切知道自己想過什麼樣的人生,又何嘗不是認真的一種?

“再說啊,你看阿慎體格多贊!練過功夫的男人,可以保護你的安全啦!”表情一換,立刻三姑六婆起來。

原來,這纔是結論。連他也和那些婆婆媽媽一樣,來強迫推銷嗎?

“你覺得我們會適合嗎?”她反問。這羣人怎麼回事?離譜到天邊去的八卦都附和得那麼熱烈。

“怎麼會不合適?你看阿慎第一次抱你來的時候,抱得多順手!我從來沒看過阿慎這麼周全謹慎地對待女孩子,他對你一定有意思的啦!”一個是強壯可靠的男人,一個是嬌滴滴需要被呵護的小女人,多搭!“真的,你要好好考慮,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那個店了!”

“是嗎?”

眼角餘光瞥見杵在門口站衛兵的那尊門神移步要進來了,洪師傅趕緊斂眉正色補上最後一句。“他是一個有肩膀的男人,可以給女人穩定和幸福。如果你要的是這個的話。”

她不搭腔。

“好了嗎?”男人走進來,洪師傅已經在進行包紮。

纏妥紗布,他習慣性伸手,讓她扶着他臂膀起身,向洪師傅道了謝才一同走上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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