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行慎?!
她愕然,一時忘了該如何回應。
“是你嗎?我看到新聞了,你還好嗎?”匆匆趕到車站,沒找到她的人,不確定她是否順利在回家的路途上。
“我……很好。”想不出該說什麼,也不習慣對人說什麼,只能乾澀地擠出這一句。
“這樣嗎……”另一方靜默了下。“那就好……”
聽到她沒事,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衝動,怕她覺得奇怪,他補上幾句解釋。“沒什麼事情,只是手機裏有一通陌生的號碼,試着打打看,怕你需要幫忙找不到人而已,你沒事就好,不打擾你……”
他的背景聲音很吵,隱約還聽得到“全線停駛”之類的廣播聲,那聲音她已經聽一早上,很熟悉了。他人究竟在哪裏,莫非……
一瞬間恍悟了什麼,在他掛斷之前,她急忙喊:“孟行慎!”
“嗯?還有事嗎?”
“你……在車站?”
“對。”他坦白承認了,微窘道:“我以爲你應該還困在這裏,所以……”
以爲她需要幫助,就急急忙忙趕來了?
她鼻頭一酸。“我還在這裏……”
第一次,她主動對外人卸下堅強的僞裝與防備,人家一得知她可能需要協助,就立刻趕來,沒思考過這樣的行爲是不是多此一舉,那麼主動地釋出關懷與善意,她還在逞什麼強?
那一刻,他的坦白令她備感羞愧。
“咦?”
“我沒注意看店名,它是一家賣外省面的,離車站沒有很遠,口味也不怎麼樣,沒有你做的好喫,但是我真的餓了,所以——”
沒等她說完,他立刻回道:“你待在那裏不要動,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後,她也擱下筷子。
實在是太油膩了,她一向喫得清淡,再也無法強迫自己多喫一口,只好漫無目的地看着玻璃窗外的雨景發呆。
不到三分鐘,玻璃門叮咚聲傳來,她就坐在門邊,順勢望了一眼,便無法再移開。
男人身上還穿着雨衣,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在滴水。他沒走進來,只是看了一眼桌上喫沒幾口的面,再將視線移向她。
她下意識地起身結帳,走向他。
“走吧!”他說得那麼自然,理所當然地替她提行李,她反而愣住了。
見她沒反應,他接着補充。“先回去再說,發生這種意外,你暫時走不了了,而且這兩天有颱風,天氣狀況不好。”
他冒着大雨專程趕來,就是怕她今晚無處棲身嗎?
她很想告訴他,要找夜宿的旅館不難,還想說,不坐檯鐵還有其他交通工具,更想提醒他,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不是那種遇事時只能軟弱依附他人的菟絲花……但是看着他滴水的髮梢,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將車箱內的擋風外套遞給她、然後是雨衣、最後是安全帽。
“孟行慎……”
坐在機車後座,回程路上,她喊了聲。“你……很擔心我嗎?”
“……嗯。”他專心留意前方路況,隔了一會兒才接續。“對不起,我手機沒帶在身上,太晚發現。”
“爲什麼?”她不懂,就憑一通沒接到的陌生號碼?一個認識不到兩個禮拜的女人?一個甚至沒對他釋出多少善意的冷漠外來客?
他爲什麼要對這樣的她這麼好?
“我們……是朋友。”她說的,不是嗎?那朋友互相關懷,不是應該的嗎?
酸酸的感覺又冒上鼻翼,直接泛到眼眶。
這些年來,堅強慣了,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爲,她有能力解決、她可以自行面對,連她都幾乎要這麼以爲,但是他……那麼直接、那麼坦然地向她伸出手,不是因爲她需不需要,而是出於一分關懷,他在擔心她。
她感受到的,是他毫不吝惜的溫情。
這麼多年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那種有人爲她奔波、爲她着急、想保護她的心意……
這樣的男人,是她一直以來尋尋覓覓渴求的,爲什麼偏偏是他,一次又一次,不經意地對她做出那些她最期盼的事情……
就像琦雯說的,她太聰明,偏偏就是笨在感情上,每次一陷下去,就暈頭轉向,挖心掏肺給人家,盲目得失去判斷能力,偏偏每次都押錯賭注,全盤皆輸,她真的怕了,不想再變成那個像笨蛋一樣的自己。
可是他再這樣對她,她真的怕會對他動心,再次陷下去……
送她回到阿嬌姨那裏,孟行慎催促她去衝個熱水澡,再出來時,桌上擺着熱騰騰的湯麪。
看出她眼裏的疑惑,他溫聲解釋:“不是餓了嗎?我借阿嬌姨廚房煮的。”剛剛店裏那碗麪,她根本沒怎麼動。
“你……”開了口,發現聲音微緊,她清了清喉嚨,試圖用最平穩的語調開口。“謝謝。”
“小事。你慢慢喫,我先回去了。”
“等、等一下。”她放下筷子追上來。“外面雨下那麼大,你要不要等雨停再回去?”
“不了,我出門時沒交代去處,太晚回去我媽會擔心。”套回那件滴水的雨衣,他再度發動機車離去。
目送他離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見了,阿嬌姨才突兀地從她身邊冒出來。“阿慎很顧家對不對?這種男人齁,以後討老婆也是會跟老婆交代行蹤,不讓家人擔心的那種人啦!”
姜若瑤瞄她一眼,照慣例不發表意見,安靜回去喫她的湯麪。
雖然她的態度沒變,講話仍然是客客氣氣、矜矜淡淡的,但是阿嬌姨還是留意到,有些什麼不同了。
她會用那種無法解釋的複雜眼神目送阿慎離去,還會擔心雨太大,要留他下來咧!
以前她根本不會說這種話!
反正她就是覺得,她一定對阿慎有那麼一咪咪的意思了啦!
阿嬌姨不死心又巴到她身邊去。“好不好喫?阿慎都還穿着溼衣服就替你煮麪,這麼好的男人打着燈籠都找不到!”
她纔不管阿慎怎麼說,羣衆語言暴力就暴力啦,難得看阿慎這麼關心一個女孩子,就算被說卑鄙無恥、強迫中獎,都非要洗腦到讓她看見阿慎的好不可!
聒聒絮絮講了一串,她依舊安安穩穩喫她的面,看在阿嬌姨眼裏,不免有些嘔。
這兩個喫米粉的不急,倒是急死他們這些喊燙的了!
“米粉?我沒喫米粉啊!”聽見阿嬌姨的咕噥聲,她淡淡說道,起身將喫完麪的空碗拿去廚房洗。
回眸見阿嬌姨氣結的表情,她輕輕淺淺地笑了出來,回應一句:“面很好喫。”
面很好喫?面很好喫?面……面?!阿嬌姨恍然意會過來。
她喜歡……阿慎煮的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