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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負心情人》 / 溫芯 / 第19章 / 共21章

「所以自從他到美國後,你們就沒見過面了?」朱巧巧在電話另一頭問。

「見過一次啦。」美琪戴上耳機,將手機掛在胸前,一步一步爬上工作梯,準備換屋檐上的燈泡。「上個月他哥哥發生車禍,他趕回臺灣探望,也順便到花蓮來了一趟。」

「然後呢?」

「然後怎樣?」美琪聽出好友略帶揶揄的口氣,粉脣一撇。「他又回美國了啊!」

「哇!」朱巧巧諷嗤一聲。

看來巧巧還是對泰弘毫無好感啊!美琪嘆息,換個話題。

「對了,有件事還真巧,你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我跟一個房客變成朋友了嗎?她因爲想跟老公離婚,所以離家出走住到我這邊,結果我們還挺聊得來的。」

「你是說……」朱巧巧似有印象,卻想不出名字。

美琪提醒她。「蘇婉如。」

「她怎樣?」

「前兩天我去臺北看她,才發現她的老公原來就是泰弘的哥哥,荊泰誠。」

「什麼?」朱巧巧驚叫。「這麼神奇?」

「是啊,世事很奇妙吧?」美琪微笑,抬起頭,卸下燈泡。

「那他們現在呢?離婚了嗎?」朱巧巧好奇地問。

這更妙了。「已經和好了。」

「啊?」朱巧巧愣住,美琪幾乎可以想象她大翻白眼的模樣。「哇~~真不曉得你們這些談戀愛的女人在搞什麼?一下分一下合的,說要離婚,結果又不離,你呢,說要分手,結果一跟人家重逢,就讓他在你那裏賴了大半年。」

「我可沒跟他複合喔!」美琪趕忙澄清。「我們現在只是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

「當然。」

「你敢說你的心一點都沒有動搖?沒有一點點想再跟他在一起?」朱巧巧語氣調侃,像貓逗老鼠。

美琪一時有點心虛。「我沒有啦!」

「真的?」

「幹麼?你懷疑啊?」

「嗯哼,是有一點。」朱巧巧不否認。

美琪嘆息,停下換燈泡的動作,深思地降低語調。「我說過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去照顧一個男人。」因爲那樣的愛太苦,太痛楚,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只有男人照顧你的分,對吧?」朱巧巧笑着接口。「你最好記住自己說的話唷!不要過沒幾天,我就聽說你飛去美國,哀求人家回來了。」

「纔不會呢!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女人了?我會那麼沒志氣嗎?我——」美琪驀地頓住,眼角瞥見婷婷正調皮地也想爬上工作梯,連忙阻止。「婷婷小心——啊——」

驚呼聲霎時變成慘叫,嚇傻了婷婷,也嚇慌了朱巧巧,急急追問:「怎麼了?美琪,發生什麼事了?」

回答她的,只有婷婷驚恐的哭聲。

*

電影進入後製階段,各方人馬不但沒有閒下來,反而更忙得不可開交,荊泰弘也跟着在工作室裏盯配樂,加入背景音樂、特效、調音及混音等等。

其他工作人員聽那純淨曼妙的音樂,忍不住讚歎。

「嘿!沒想到你飛了臺灣一趟回來,又作了那麼多曲子,靈感好像又更源源不絕了,厲害、厲害!」

荊泰弘朗笑。「大概是回去充過電的關係吧?」

「充電?你回去,不是爲了探望你車禍受傷的哥哥嗎?」

「嗯,我的確是去見他。」

「難道你哥哥是發電塔嗎?」其中一人開玩笑。「能幫你充電?」

「不是他,是另外兩個女人。」

「兩個?」衆人交換詭異的視線。

荊泰弘知道他們想歪了,哈哈大笑。「拜託!你們以爲我搞3P嗎?一個大女人,另一個可是個小女孩,她們是母女。」

「母女?」衆人又面面相覷,從沒聽過這位來自臺灣的才子已經娶妻生子了啊。

可荊泰弘掛在臉上的笑,溫柔得好似真的在思念自己的妻女。「因爲有她們,所以我才能寫出這些曲子吧!」他嘆息般地低語。

「喔~~我們明白了。」大夥兒笑了。「她們是你的愛,因爲你心中有愛,才能創作出這麼美妙的音樂吧!」

因爲他心中有愛?荊泰弘揚眉,發現自己竟不討厭這樣的說法,相反的,覺得很正確。

沒錯,或許就是因爲愛讓他恢復了作曲的能力。

他微笑着,這一刻,忽然強烈思念起家鄉,想起在那片蔚藍海天下,令他鍾情的大女人和小女孩。

相思的滋味,好甜又好苦啊!

他自嘲地抿脣,手機鈴聲忽響起,他瞥一眼螢幕,眼眸瞬間點亮。「我的愛在呼喚我了!」

他樂呵呵地拋下一句,其他人立刻又是尖叫又是吹口哨地嘲弄他。

他纔不管,逕自到門外接電話,滿心期待。「喂,琪琪嗎?」

回話的人卻當頭澆下冷水。「我是朱巧巧。」

朱巧巧?琪琪的好姊妹?他皺眉,驀地湧起不祥預感。「朱小姐,你怎麼會用琪琪的手機?她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她從樓梯上摔下來,現在在醫院,情況很危險……」

*

她傷得很重。

從將近兩層樓的高度摔下來,腰椎骨折,椎體有部分嵌入骨髓腔內,有可能會造成骨髓神經功能缺損。

「這是什麼意思?」荊泰弘追問醫生。

醫生表情嚴肅。「意思是她很有可能下半身癱瘓。」

「什麼?!」荊泰弘震驚。「你是說她可能得一輩子坐輪椅?」

「只是有可能。」醫生說明。「等過陣子她情況穩定後,我們會爲她安排手術,但開刀還是有危險。」

也就是說,不能保證手術完全成功。

荊泰弘明白醫生的意思,心一涼。

他走進病房,注視躺在牀上的美琪,怕她亂動傷了脊髓,她全身上下都被固定住了,五花大綁的模樣像個受刑的囚犯。

老天!

他喉頭一梗,幾乎落淚。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啊?他又怎能讓她變成這樣?

早知道,就算會惹惱她,他也要不顧一切厚着臉皮地留在她身邊,爬到高處換燈泡這種事他來做就好了,任何危險的事,他都應該擋在她身前,不讓她受一點點傷害啊!

爲什麼他會笨到離開她、拋下她?他簡直無可救藥!

「對不起,琪琪,我對不起你。」他坐在牀畔,喃喃地不停對她道歉。

事情從五年前就錯了,一直錯到現在,他一直在犯錯……

「對不起,對不起……」

他撫摸她冰涼的容顏,怕弄痛她,力道很輕很輕,感情卻放得很重很重——他真的好愛這個女人!爲何到現在才領悟?他完全捨不得她受一點苦啊!

彷彿感受到他溫柔的撫觸,她從不安定的夢中驚醒,一見到他,淚光便閃爍。「泰弘,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他嗓音沙啞。

「婷婷呢?」

「她在臺北,我託給我大嫂照顧了。」

「你是說婉如?」

「嗯,你別擔心,我大嫂一定會好好照顧婷婷。」他憐惜地撥去她額前的劉海。「你怎樣?痛不痛?」

「我……全身都痛。」連說話都痛,呼吸也痛。「我完蛋了……」

「不會的,你會好的,相信我,你一定會。」他安慰她,心痛到極點,但語氣跟神情仍儘量顯得篤定。

可惜她不信。「萬一……我沒法站起來……」

「噓。」他用手指抵住她蒼白顫抖的脣。「不許你這麼說,你會站起來的,一定會。」

她無語,只是哀傷地流淚。

他握住她的手,期盼掌心的暖意能滲進她心房。「你放心,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

*

「你出去!出去!離我遠一點,我不想再見到你,永遠都不要!」

病房內,美琪歇斯底里地發脾氣。她的手被綁住了,動也不能動,她連丟東西發泄也不行,只能以尖銳的嗓音表達憤怒。

「琪琪,你冷靜點。」荊泰弘耐心安撫她。「我知道你累了,等我清理完,我馬上出去,讓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你馬上就走,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美琪哭喊,屈辱的淚水在臉上奔流。

她不要再讓他看見這樣的自己了,她什麼也不能做,連大小便都無法自由控制,偶爾會失禁。她不能翻身,不能自己解決生理問題,只能躺在牀上請他或護士幫忙,想到他是如何替她清理那些穢物,她羞憤得想立即去死。

「我拜託你,你走開好不好?不要理我好不好?」

他怎能受得了這樣的她?怎能受得了處理這些噁心的事?連她自己都不敢看、不敢想,爲什麼他可以做得那麼任勞任怨?

「你出去啦!算我拜託你……」她哭得不能自抑,哭得全身痛楚不堪,哭得他六神無主,而護士驚慌地衝進病房裏。

「病人的情緒太激動了,我給她注射一點鎮靜劑吧!」護士提議。

而她不能抗拒,只能眼睜睜地瞪着針頭戳進自己手臂,意識逐漸被奪去,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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