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1)

《負心情人》 / 溫芯 / 第9章 / 共21章

驚怒的咆哮震動了整間屋子。

美琪驚駭不已,看着荊泰弘鐵青的臉色、糾結的眉宇,一顆心直往下沈。

「你……你答應了不生氣的。」她不知該說什麼,只好軟弱地提醒他記得承諾。

但他顯然已經怒到顧不得什麼諾言了,拍案而起。「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可能會懷孕?」

「我、我不知道……」

「我明明每次都有戴保險套,你怎麼可能懷孕?不可能!」他暴躁地吼叫,像頭失控的野獸,在室內來回踱步。

她試圖勸他冷靜。「泰弘,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但是醫生說了,這種事總是會有意外——」

「意外?」他不悅地打斷她。「爲什麼別的女人都不會有意外,就你會有?」

她驀地全身一顫,他冷厲的目光如刀如劍,剎那間她幾乎以爲自己的心頭被割下一塊肉。「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嗎?爲了逼他跟自己結婚,故意讓自己懷孕嗎?他以爲她會是耍這種手段的女人?

見她面色慘白,他彷彿也領悟到自己話說重了,懊惱地扒頭髮。「對不起,我不是那意思,我是……唉!」一聲重重的嘆息,說明他心神不寧。

她咬脣,忍住喉間一波波湧上的酸苦,拚命告訴自己他只是一時太着急,纔會口不擇言,他不是真心那麼想的,他絕不會那麼看待她……

「沒關係。」她勉強自己收拾情緒。「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那麼說。」

他沒接腔,陰鬱地盯她半晌,忽地轉身用力槌牆。「你打算怎麼做?」

她打算怎麼做?美琪無語。他怎能這樣問她?

「我想……」她努力逼出嗓音。「我希望孩子能在正常的家庭長大,我不希望他跟我一樣——」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結婚?」他再次打斷她,控訴般的眼神讓她自覺彷佛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她胸口發冷,喉嚨發乾。「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他一句話便將她打落地獄。「我不可能結婚,你很清楚的!」

是,她知道他不想結婚,不會愛上任何女人,但,難道不能爲她破例嗎?她以爲他是在乎她的,不是嗎?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她困難地問,語音沙啞。

「把孩子拿掉!」他答得很乾脆。

她惶然一震。

「把孩子拿掉。」他重申,口氣好殘忍,徹底無情。「我們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爲什麼……爲什麼不能?」淚水瞬間在她眼底氾濫,她看不清他,看不懂他爲何能如此漠然地做出這種冷血的決定。「他是一個小生命啊!難道你一點也不在乎嗎?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把他拿掉。」他還是這麼一句話,好像在她肚子裏的,不是一個生命結晶,只是個討人厭的小麻煩。

「我不要!」她尖聲拒絕,一把熊熊怒火在胸口焚燒。

「爲什麼不?」他也火大了,眼眶氣惱地發紅。「你不是說,不想讓孩子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長大嗎?既然這樣,就別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那我們就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啊!你跟我,給他一個家——」

「我說過了,我辦不到!」

「爲什麼辦不到?你只是不去做而已!如果你想做的話,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

「所以,你其實還是想逼我跟你結婚嘍?」他嘲諷地冷哼。「既然這樣,剛剛何必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她倏地倒抽口氣。他怎能說出這樣傷人的話?怎能如此懷疑她的用心?

「莊美琪,我警告你別想用這種方式綁住我!」

「我不是想綁住你……」

「那你說,你想怎樣?你敢說自己不是想利用這個孩子逼我跟你結婚?」激烈的指控如刃,劃破她的心。

她覺得自己的心碎了,在他殘酷的傷害之下,碎成一片片。

她咬緊牙關,強忍住酸楚的哽咽。「是,我是想跟你結婚,不可以嗎?我承認自己想跟你建立一個家庭,我希望跟你兩個人一起守護這個孩子,讓他快快樂樂地長大,難道這樣不對嗎?」

她一句句地質問他,每一句,都將他更困進憤怒的牢籠,令他更張牙舞爪地嘶吼。

「莊美琪,你不要以爲自己很特別,我告訴你,任何女人都不能綁住我,包括你,你也一樣!」

她也一樣,她並不特別,在他心裏,她跟別的女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美琪顫然,驀地嗚咽出聲,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傷痛與折磨,匆匆轉身,衝進浴室裏。

她關上門,拉上浴簾,蜷縮在浴缸裏,開了水龍頭,讓嘩啦啦的水聲掩去自己的哭聲。

她不停地哭,一聲又一聲,從不曉得自己可以哭得這麼激狂,像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從不知道傷心到底的哭泣,會讓一個人全身痛得發慌。

她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心真的可以流血,一滴滴的血淚融進水裏,流進排水孔,帶走她身上每一分溫度。

不要哭了,不可以再哭了……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淚水卻停不了,傷口的血汩汩不絕。

爲什麼他不進來看看她?爲什麼不來跟她說一句話?只要他肯來瞧她,就算他什麼都不說也好,就算他不肯道歉也好,她會想辦法原諒他,爲他找盡一百種理由與藉口。

只要他願意走進來,她就當他是關心她的,是在乎她的。

爲什麼不來看她!

她在心底痛楚地哀嚎,期盼着下一秒,他就會走進來,默默地安慰她。她期盼着,不爭氣地祈禱着。

但他一直沒出現,時間如流水,一分一分地消逝,她心頭的肉,也一片一片地剝落。

好痛,真的好痛!

她將溼潤的臉蛋埋進雙膝間,全身也讓水打溼,沁在絕對的寒涼裏。

原來愛一個人是這麼地痛,原來愛他卻得不到回報,會深深地痛進骨子裏,原來她沒辦法永遠滿足於一段沒有結果的關係。

原來她不是聖母,不能永無止盡地單戀一個男人……

這一夜,她哭到喉嚨嘶啞,眼皮腫得像核桃,而他,竟不曾進來看她一眼。

她的心已死。

*

隔天早上,一切如常。

她依然爲他準備了早餐,煮了一壺濃濃的咖啡,和他平素習慣的口味一分不差,餐桌上的培根炒蛋也是他愛喫的。

除了氣氛有些沈默外,感覺不到任何異樣。

荊泰弘拿着報紙,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看得那麼津津有味,總之目光不曾抬起絲毫,好似當坐他對面的女人不存在。

美琪也不吭聲,爲自己倒了杯咖啡,剛喝一口,一股強烈的胃酸便湧上來,她驀地起身,匆匆奔到廚房水槽前乾嘔。

實在吐不出什麼東西來,她洗淨手,拿面紙擦乾脣,回到餐廳。

荊泰弘終於抬起頭了,看她臉色蒼白得嚇人,眉頭一擰。「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嗓音異常沙啞。

她沒回答,默默地往自己書房走。

「琪琪,我在跟你說話!」他氣惱地揚聲喊。

她凝住步伐,良久,纔回過一雙無神的眸。「孩子的事我會處理。」嗓音與眼神一樣,毫無感情。

他一震。「你說什麼?」意思難道是她要墮胎?

「我說,你放心,我不會拿孩子的事來煩你了。」她木然地宣稱。

他倏地收拳,報紙掐成一團。

空氣僵凝,兩人無言地對望,她的眼神空洞,他的眼神複雜,誰也不肯先開口。

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在兩人心房撞凹一個個細小的洞孔。

然後,她首先別開視線,走進書房,關上門,將他陰沈的眸光擋在一道牆外。

從這天開始,她做了很多事,將電腦及PDA關於她的個人資料一一刪除,個人物品則收進紙箱裏,封上膠帶,郵寄出去。

她將這幾年爲他整理的檔案清楚地列出明細,在筆記本上記下她所使用的歸檔系統,以及所有當他助理需要注意的事項。

她打電話給經紀公司,重新確認並安排他工作的檔期,然後請對方介紹一個能幹可靠的助理。

她將所有能做的事都俐落地收尾,不能完成的則在筆記上提醒下一任助理該如何處理。

然後,趁週末晚上他出門跟朋友喝酒狂歡,她快手快腳地收拾了行李,Call好友朱巧巧來接。

短短三天,她便將自己曾在這屋子裏生活的痕跡全數抹淨,一點不留。

等荊泰弘隔天清晨回家時,她已經不在了。

「琪琪、琪琪!」他一進門就喊她,可能是醉意讓臉皮變厚了,他笑嘻嘻地試着哄她。「怎麼不理我?還在生氣嗎?我們別冷戰了,好不好?」

說着,他推開她房門,看見她牀鋪空蕩蕩的,一時不敢相信。

「琪琪,你不在嗎?你去哪兒了?」他滿屋子找,從她的臥房、書房、廚房,一路找回客廳,莫名其妙地坐倒沙發。「奇怪,這女人上哪兒去了?」

他恍惚地自言自語,酒精醺得他腦袋不靈光,直過了好片刻,他才猛然驚醒,跌跌撞撞地再到各處仔細瞧一遍——

她的東西不見了!

衣櫃裏沒有她的衣物,牀頭幾原本擺着一張她與母親的合照,也沒了,書房裏她從各處搜刮回來的小玩意兒,一個不留。

浴室裏,只留他的牙刷孤伶伶地掛在架上,廚房裏,她從日本買回來的成對馬克杯剩下一隻。

就連PDA裏,也找不到她個人的通訊錄,關於她的所有資料都清空了,電腦的郵件程式裏,刪去了她的帳號及私人郵件,打她的手機,語音系統說這門號已停話。

她真的離開了!

連一點點線索都不留給他,擺明了不想被他找到。

她真的,拋下他了……

領悟到這一點後,荊泰弘驀地狂吼出聲,驚怒的嗓音在室內一波波地迴盪。

「莊美琪,你厲害!算你狠!」

她真的夠狠,大凡女人跟男人分手,總是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期待着男人苦苦追去挽回,但她,什麼都不留,連封道別信也沒有。

她就真的那麼想離開他嗎?

「好,你走,你走好了!你以爲我會在乎嗎?我告訴你,我一點也不在乎!」

是的,他不在乎,不在乎她瞞着他悄悄離去,不在乎她的不告而別。

她走得好,走得識相,他跟她糾纏了四年,也夠了,他從沒讓一個女人介入自己的人生那麼久、那麼深,是時候將她從自己的生活中驅逐了。

荊泰弘坐倒在地,狂笑。

「莊美琪,你走得好!你到最後都那麼貼心,不愧是我的萬能助理,了不起,了不起!哈哈、哈哈哈——」

笑聲不止,從一開始的囂張狂傲,漸漸地,染上火氣,火燒旺到極點,最後卻成了一團灰。

一團死氣沉沉的灰。

「莊美琪,算你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他不再笑了,背靠着牆,抬高頭,癡癡地仰望天花板。

視線一點一點地迷濛,透明的眼淚,在冰冷的頰畔凝結。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