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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豔挑清官》 / 席維亞 / 第4章 / 共11章

一路上,項沛棠輕哼小調,感覺心情很好。

孫沁覷了他一眼,淡淡的月光灑落在他的臉上,如此溫文俊雅,卻又隱隱透着難以析透的邪魅。

他不是把她關進大牢套上層層的枷鎖,也不是派人輪番逼問、屈打成招,而是帶進他的房裏。她不懂,從一開始,他對她並無任何非分之想,這麼做除了徒增危險、把他的名聲毀壞之外,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彷彿意識到她在看他,項沛棠低頭,對她慵懶一笑。“你會怕嗎?”

那問法若被不知情的人聽見,真會誤以爲他抱她進房是要做些什麼了。

“不怕……”迷惑敵人已經成了一種本能,孫沁低頭,嬌羞低喃。

真的不簡單,她隨時隨地都維持着好演技耶!“哈哈哈哈——”項沛棠忍俊不禁地仰頭狂笑。

懶得去猜他爲何大笑,孫沁倚靠他的胸膛,看似柔美溫馴,其實心裏正忙着運轉狡猾的心思。

以爲綁住她的手,就等於廢去她一身武功嗎?她根本沒把這個束縛放在眼裏,沒在獨處時將他打倒,全是因爲鎮守的官兵尚在,貿然行動只會讓他們更提高警覺,在無法確定能絕對成功地逃脫前,她不會輕舉妄動。

沒想到,他卻提早撤了這些守衛,這等於是把大門敞開歡迎她離去。

自信將成爲他的敗筆,不管他的動機爲何,撤除兵力會是他最愚蠢的決定!孫沁凝聚內力,準備一進寢房就突起攻擊,卻發現修煉多年的真氣蕩然無存。

她心頭一凜,強自鎮定,試着再次運集內力,卻驚駭地發現狀況依然。怎麼會……憶起那碗藥,她抿緊了脣,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難怪他說時間到了,難怪自她喝下藥他就一直和她東拉西扯。更難怪思慮周密的他敢撤除鎮守——他剛剛問她那些問題,爲的不是審問,而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拖延時間等藥效發揮,纔會連她拒絕回答也毫不在意!

“我想你應該注意到了。”用腳踢開門,項沛棠進房,再把門踢上,笑嘻嘻的臉上一點歉意也沒有,還教訓她:“以後人家給的東西別直接喝下,至少問一下好有個準備。”

任他把她放在榻上,抽走覆住她的外袍,孫沁淡笑,麗顏不見絲毫怒火。

“問了,就能不喝嗎?落在別人手中,命就不屬於我,多問又有何用?”無妨,內力不是她唯一的依賴,她還擁有許多優勢。

“這麼隨遇而安?我還真想看看你失控的樣子。”項沛棠促狹地說,從一旁的櫃子取出東西。

喀、喀幾聲輕響,孫沁感覺腳及手多了些許重量。

低頭一瞧,兩邊足踝各被套上金環,金環約她的手指粗細,之間相連的金色細線不到一尺長,限制了行動,使她只能優雅邁步,無法拔腿狂奔,更沒辦法踢人。縛於身後的手看不到,但她可以想見,手腕上應該也被套上了金環。

項沛棠開始拿刀子割她手上的繩索,割得他大汗淋漓,好不容易纔割斷。

“都受傷了。”拆掉麻繩,看到她手上的紅痕,他憐惜地低嘆。“換成這特製的手環腳鐮應該會舒服些,別看它們細,這可是皇上御賜、由千年寒鐵鍛造而成,連寶刀都砍不壞,現在你沒了內力,更是扯不斷。”

孫沁將手往兩旁一拉,感覺手環之間的距離更短,約莫只有半尺。

“起來一下。”項沛棠趕她。“睡到一半被你們吵醒,我好累,想趕快上榻了。”

孫沁依言起身,看他忙碌地從一旁的木櫃搬出被褥,捲成長條狀堆在牀榻中央,擺明要劃分楚河漢界。

明明不碰她,爲何又刻意在其他人面前造成誤解?孫沁黛眉擰起。他不放她走,除了逼問“天水宮”的祕密外也沒別的了,但他並不是像其他人一樣用盡嚴刑逼供,而是表現出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讓她無法預測他下一步想做什麼。

現在的她要擊倒他依然是輕而易舉,但失了內力,她無法以輕功翻越高牆,更沒有把握能避開屋外八人來回的巡邏及追捕,不管是殺了他或是以他爲要脅,都只是徒害自己受罪,一點也不值得。

與其如此,她倒不如留下來,弄清楚他在弄什麼玄虛再伺機逃離。心思細膩的她被俘的次數屈指可數,面對那些妄想從她身上問出任何機密的人,從來沒有人能夠得逞,反而付出更慘痛的代價——他,也一樣。

她閉了下眼,再次睜開,美顏已恢復溫柔平靜。不愛手被縛在後頭,她躍起雙膝一彎,輕巧地穿過環臂,扭得發麻的手終於回到身前。

“你先上去……吧……”項沛棠回頭看到她的手,語音頓住,然後咧了個笑。“我不敢先解繩再套手環,想說只能委屈你了,結果你幫我解決這個難題,真好。”

哎呀呀,她的拳腳功夫還很俐落嘛,希望真如他所推測,聰明的她不會有勇無謀地輕舉妄動,不然他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對他的調侃充耳不聞,孫沁除了鞋,越過屏障坐進牀榻內側。

“我不習慣穿外衣睡,可以脫下嗎?”水漾的美眸無車地輕眨,彷彿她問的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問題。

那表情,簡直就像是在問大老虎願不願意一口吞掉自動送上門的美味小羔羊。項沛棠深吸了口氣,回了她一個很溫和的笑容。

“不、可、以。”還以爲她安靜了一陣,應該會放棄色誘另尋其他方法,沒想到會突然冒出這招,攻得他措手不及。

這種時刻、這種場景,要做到老僧入定的程度,難度真的很高啊!項沛棠無聲地輕嘆,看她總算乖乖躺下,這才脫鞋上榻。

捲起的被褥當了屏障,他們都看不到彼此,只能藉着呼吸聲判斷對方的動靜。

孫沁睜着眼,晶瑩的眸光在黑暗中閃爍,聽到他的呼息愈漸平穩,有了前車之鑑,她不敢斷言他是否真的睡着,唯一可以確認,是今晚的對戰到此已暫告一段落。

她也累了,和他鬥智不過短短的時間,卻耗去她太多心神,還留下許多她參不透的疑點,要分出勝負不急於一時,她必須好好地養精蓄銳。

她不算輸,她甚至看穿他的計策,讓他費盡心力卻只抓到她,而且他還是以兵力取勝,勝之不武。

在不久的將來,項沛棠會後悔今晚只是抓了她,而不是殺了她。

小巧的菱脣浮現淺笑,孫沁閉上眼,等着迎接接下來的挑戰。

天晴,風輕,鳥鳴。

她已經多久沒有這種閒情逸致了?孫沁倚坐在涼亭裏,朝外望去,園子裏綠草如茵,色彩繽紛的小花點綴其中,美麗的風景讓人感覺彷彿置身野外。

野外?孫沁單手支頷,嗤笑一聲。是的,只要定睛一看,就會發現這些看似豔麗的花朵,其實全是路邊隨生隨長連花名都喊不出來的品種,這不像在野外像什麼?

抬頭一望,可看到點點的藍天——就連涼亭屋頂破了洞都沒錢整修,原來屋裏那些篙潔的陳設擺置不是極致,從園子都看得出窮酸味十足。

此時庭院入口有個中年婦人快步走進,孫沁堆起了笑,一起身,手上、腳上響起了清脆的撞擊聲。

“這位大嬸……”纔剛出聲,話都還沒說,就看到純樸的婦人忙不迭地搖手。

“不行不行不行,我很忙,不好意思啦……”婦人一臉爲難,腳步未停,低頭快步地穿過長廊,消失無蹤。

孫沁的笑容僵在臉上,仰頭看向藍天白雲,一繒髮絲落在鼻前,她用力吹開,好脾氣的她難得心情鬱悶。

今天一早起來,項沛棠丟了套衣服給她,讓她把夜行黑衣換下,還拉了條和手環腳鐮同等材質的長煉鎖在她的腳鐮上,另一頭則是牢牢地釘在房間一角的環扣上。

“我這兒人手不足,沒辦法派婢女來侍候你,凡事得自己來,你將就點吧!”

那時,項沛棠邊笑邊把她頭上的髮簪一一抽走,連根小珠花都不放過,然後就放心地出門去了

什麼叫沒辦法派婢女?這宅子裏連應有的基本僕傭都少得可憐!

在這裏待了一個上午,她只看到兩個老漢、一箇中年婦人,而且還身兼數職、忙到分身乏術,省錢也不是這種省法吧?她忍不住要懷疑他抽走那些髮飾,到底是爲了防止被她拿來當作武器,還是想拿去變賣貼補家用了。

孫沁重新把長髮攏齊,用絲帶繫好,手一動,又是叮叮錚錚的,低頭看到那閃閃發亮的鎖煉,她無聲地嘆氣。

她不是沒被上過枷鎖,但沒被上得這麼讓人生氣過。

要不就鎖得她動彈不得,要不就把她關在牢籠裏將她與外界隔絕,偏偏他連門也不關,擺明了她可以進出自如,鏈子的長度卻只夠她在這個院落活動,介於拘束與自由之間,讓人的心浮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情緒忍不住變得浮躁。

而且,這鏈子還真的扯不斷,看起來明明很細,卻不管她用石頭怎麼敲,連個痕跡也敲不出來。

“今天早上過得如何?”身後響起溫醇的笑語。

孫沁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她咬牙,悄悄地深吸口氣,沒讓任何情緒表現出來。失了內力是另一個逼她心緒浮動的因素,她竟連這麼接近都聽不到他的腳步聲。

“就四處走走看看,很愜意。”孫沁回頭,給了他一個顛倒衆生的笑容。“這裏人手真的滿少的,門房兼園丁,廚娘兼採買,馬伕兼打掃,大夥兒忙得連閒聊幾句都沒辦法呢!”

“官餉有限,人再多我就養不起了。”項沛棠在她對面坐下,拆着帶回來的油紙包,狀似不經意地套話:“應該還是有聊幾句吧?不然你怎麼知道他們兼了什麼工作?”

美色引誘的不只是男人,她那我見猶憐的神情,不分男女老少都會起了惻隱之心,所以他下了對她不聽、不看的禁令,還以爲老僕人應該會比血氣方剛的官兵們有定性,沒想到還是逃不開她的魔力。

“他們視我如蛇蠍呢,只要我一開口,就避之唯恐不及,哪還會跟我說話?”孫沁掩脣輕笑,並未扭曲事實。“我是從他們手上拿的東西看出來的。”

依昨晚的經驗得知,就算誆他僕人違令和她說話,也影響不了他的心情,搞不好還會引他心生防備,更加隔開她和其他人的距離。兩相衡量,她倒不如承認誘騙失敗,讓他小小得意一下。

“哦。”項沛棠應了聲,不知道該慶幸僕人的聽話,還是該訝異她的坦然。

那她嫌僕人太忙的那句話,是在怪他不讓她有機會下手嘍?他忍住笑,從油紙包裏取出一副燒餅夾醬肘子給她。

“喏,這是人家請的,別看它簡單,這可是前御廚親傳的口味。”

“謝謝。”孫沁接過,一小口一小口秀氣地喫了起來。

項沛棠的手支着下顎,蘊笑的眼捨不得從她身上調離。燒餅明明就是會喫得滿手狼狽的東西,怎麼在她手上卻連粒芝麻都不掉?舉止優雅從容,美得像幅畫。

孫沁默默喫了會兒,見他一直微笑地看着她,眼一瞟,發現油紙包裏只有這一副燒餅。她人都落在他手上了,應該……沒卑劣到在這餅裏下毒吧?

“你呢?你不餓嗎?”保險起見,還是分一半給他好了。她立刻動手準備掰成兩半。

瞧瞧,這麼體貼又伶俐,多教人感動?要說是裝出來的還真是難以相信吶!

“我喫過了,怕你會怪我自己偷偷跑去喫好料,卻只給你喫這個,本來不想說的,結果還是被你發現。”項沛棠阻止她,嘿嘿一笑。“‘黎氏漕運’你知道吧?黎嫂子做的菜啊,好喫到沒話說,整桌的菜喫得我好飽,下次有機會再帶你去嚐嚐。”

“黎氏漕運”她當然聽過,在黎之旭的帶領下,幾乎掌控了全國河運的吞吐量。傳聞,項沛棠和黎之旭是至交好友。

了:。你早上是去黎氏?”她還以爲憂國憂民的他是爲了黎民百姓的事奔忙。

“閒着也沒事,去聊聊嘛!”說到自己開小差,項沛棠一點也不覺得羞愧。“哎呀,你等等。”他突然低喊一聲,跑出了涼亭。

孫沁嚼着燒餅,覺得向來脈絡分明的思緒像打了結。

她本來還一直提防着,怕他是用欲擒故縱降低她的戒心,想乘機在言談間套她的話,結果他非但沒扯到“天水宮”三個字,還真的跟她閒話家常起來,一副和她有多熟稔的模樣。

下次有機會再帶她去嚐嚐?她算是犯人吧?這句話居然也對她說得出口。

“來了來了。”項沛棠拿着茶壺和茶杯回來,熱絡地幫她倒了滿滿一杯。“喫燒餅口會幹,我都忘了。”

有毒吧?孫沁漠視直覺竄出的念頭,柔笑着接過。

“謝謝。”她舉杯就口——是水,他不但連僕人都沒得使喚,還窮到連茶都供不起。

早上也只有簡單的小米粥和饅頭,要不是託黎氏的福,哪來的醬肘子可以喫?她真的寧願他是把她的玉簪拿去變賣換錢了。

“我下午要去閻記,你就繼續待在這兒吧,可以隨便走走看看,如果你不介意,要幫着掃地也成。”看她快喫完了,項沛棠開口說道。“對了,閻記你應該也知道吧?”

閻記幾乎壟斷京城對外的陸運管道,快捷的速度連官方都不得不仰賴。當家閻逍和黎之旭並列京城的兩大首富,同樣也是項沛棠的好友。

“知道。”孫沁點頭,甜甜一笑。“閻當家和黎當家都很有錢。”掃地?還真把她當成自己人了。

嗚,這句話真是刺利攻心啊!項沛棠乾笑,抽了口氣。才第一天就嫌他窮,接下來的要求要他怎麼說得出口?

“這就是商和官的差別啊!”他搖頭低嘆,眼中的笑意還是那麼燦爛。“祈禱吧,希望今晚閻逍請的菜夠豐盛,可以帶點回來給你,不然你只能喝小米粥了。”揮揮手,他腳步輕快地走出院落。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孫沁再看看手中剩下的燒餅,頓了下,本來已飽到喫不下的她,深深呼吸,抬起手再接再厲地把它啃得一點也不剩。

她被餓過兩天兩夜滴水未進,也曾被關在地牢裏整整五天不見天日,這絕不是她過過最慘的被俘遭遇,可、可是……

爲什麼會這麼讓人感到生氣啊!

燭火在燈罩裏搖曳着,孫沁臥伏在用來當成屏障的被褥上,一頭長髮流瀉而下,半掩住面容和上身,看起來像睡着了般,其實,正轉着詭計的神智清醒得很。

日間她翻遍這間寢房,別說有關兵部侍郎的證據,除了榻下那段繩索——不用拉,她也猜得到用途,被俘的那晚,官兵會來得如此迅速多半拜它所賜——她連中空的竹枕都拆開,卻什麼機關、暗格也沒找到。

傍晚,大嬸送了熱水和更換的衣服過來,還要她淨身完把水倒在花圃裏省得浪費。不希望有桶水擋在房裏礙事的她只好照做,缺了舉起大水桶的內力,她只能來回一瓢瓢地把水往外舀,等將水舀光,她也充分體會到什麼叫疲累。

再晚一些,她不禁慶幸中午有把燒餅喫完,因爲他到現在還沒回來,她的晚膳只有一碗小米粥。

她覺得她真的和這幢宅第犯衝,冷靜不容易受到撩撥是她最受師父讚許的優點,但她只不過在這裏待了一天一夜,胸口總有一股火氣忍不住往上冒。

火苗不大,才一冒起就被她用耐性澆熄,還不到動怒的程度,卻累積成烏煙瘴氣,讓她的心平穩不下來。

尤其是他這個始作俑者,千方百計抓到她,好歹也逼問她幾句吧?他卻把她丟在這裏不聞不問,就不怕她的同伴來把她救走嗎?

她受夠他的難以捉摸,也受夠這不明所以的狀況,就不信他面對她的引誘真的能不爲所動,她不要再等下去了,今天晚上一定要他俯首稱臣!

等着等着,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傳來一陣輕敲,然後是開門的咿呀聲。

“我回來嘍……”愉悅的招呼聲在來到榻邊時停住,項沛棠摳了樞額角,試探地喊:“孫沁,你睡着啦?”

“嗯……”她嚶嚀一聲,抬起頭,星眸半掩,神情慵懶,燈火在她絕美的容顏上打出誘惑的陰影。“……我怎麼睡着了……”

項沛棠屏住氣息,要自己對她那副融合了純真的媚態視若無睹。豔賊碰不得,切記切記!

“沒關係,喝了藥你可以繼續睡。”他端着藥傾身接近她,立刻有股淡雅的清香竄入鼻際,成了最甜蜜的折磨。

他明明沒給她胭脂,哪裏來的香味?項沛棠心裏不禁嘀咕。而且她身上穿的衣裳應該沒有可以藏東西的暗袋……她穿的衣裳?!他瞪大眼,差點被眼前的美景奪走心魂。

隨着她的起身,原本覆住一切的長髮滑了開來,這才發現,她的上身只穿着肚兜,白皙的肌膚和烏亮的髮絲形成強烈的對比,讓人有種想要將長髮撩開的衝動。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藥?”孫沁困惑地低喃,有着乍醒的嬌憨,她跪坐起身,扯住他的衣襬將他拉近。“餵我……”她仰首閉眼,微啓的紅脣像在邀人一親芳澤。

隨着她的動作,肚兜更往下滑了些,美景呼之欲出,被長髮包覆的她顯得如此嬌媚動人,卻又如此纖細,無助得令人心疼。

項沛棠拚命深呼吸,仍覺得全身火熱,彷彿稍早之前在閻逍那裏喝的酒,全選在這時候酒力發作。醒醒呀,這全是她裝出來的,碰了她可是會後悔的!

“快點喝,喝完快睡。”他把碗湊到她的脣邊,灌得太快也顧不得,只想趕快逃離這綺麗的氛圍。天吶,這樣今晚他還要跟她同榻而眠嗎?

“好苦……”她吐出舌尖舐了舐脣,忽地嬌俏一笑,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扯下,深深吻住他。

管他是否真的心如止水,管他用什麼眼神看她,她今晚一定要逼出他真實的情緒,如果他真的有辦法,就把她踹下榻啊,別隻會虛張聲勢嚇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啊——”突然一陣強烈的痠麻從背脊蔓延開來,讓孫沁難受得不禁低喊出聲。她想撐起身子,卻全身一軟,只能又趴回項沛棠的身上,完全使不上力。

“呃……你還好吧?”項沛棠關懷的問句從上方傳來,好不容易逃出誘惑的他已是滿身大汗。

一點也不好……孫沁虛弱地喘息,彷彿所有的力氣在一瞬間全被抽走。“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沒想到居然這麼有用。”項沛棠歉疚地鬆了按持,她蒼白的臉色讓他很擔心。“他們明明跟我說,我這三腳貓功夫頂多只會讓你暈眩無力罷了。”

被抽走的力氣緩緩回籠,孫沁這才發現他的手居然按在她的死穴上頭,在這一刻,她真的、真的有種想破口大罵的衝動。

“誰教你的?”因爲知道他不會武功,她一心只顧着誘惑他,並沒有防到周身大穴,當他的手摸上身,還以爲真被她挑逗成功,結果他竟然是在找穴道?

“我下次出手會輕一點。”項沛棠給予保證,很有義氣地沒把兩位好友供出來。

爲了認這個穴位,今天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弄得黎之旭唾棄他,中午就趕他離開,把他這個燙手山芋丟給閻逍,然後又被閻逍特訓到差點連晚飯都沒得喫。

孫沁深吸一口氣,撐起上身,澄冷的水眸直直地看進他的眼裏。就算把她折磨至死也好過現在,她不想再毫無頭緒地等下去了。

“你到底想怎樣?”她直接挑明瞭問。

“毀了‘天水宮’。”在她如刀目光的注視下,項沛棠還笑得出來。

孫沁懊惱地發現,他那雙眼,又像昨晚看到的那樣深幽無底。

她討厭這種狀況,她被逼到失控邊緣,他卻仍反制得了她。沒了內力,美色無用,連死穴都被制住,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勝算?

“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說的。”第一次,她動了想同歸於盡的念頭。就趁他熟睡時,用手中的鏈子勒死他吧。

“我知道。”項沛棠依然是那抹令她着惱的笑。“所以我一點兒也沒逼你,不是嗎?”

“你到底想怎樣?”問題又繞回原點,要不是他還按着她的死穴,她真的會當場用鏈子勒住他的脖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知道他不會再多說,孫沁翻進內側躺下,他果然依言收手,沒再按她的穴道。

玉石俱焚?還是再跟他耗下去等人來救?聽到他下榻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找些什麼,她握緊拳,理智和情緒在心裏不斷地拉扯。

突然,一件衣服丟了過來,又一件。孫沁拾起,是她該穿着卻沒穿在身上的單衣和外袍。

“相信你應該很不希望把命賠在我手上。”項沛棠和衣躺在外側,輕聲開口。“你和我都是聰明人,倒不如用智力分個高下,若是要弄到見血就太不高明瞭。”

孫沁咬脣,一時之間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竟看穿了她的想法!會對她下這封戰書,表示他也看重她這個對手,她該高興嗎?

猶豫片刻,她坐起身,背對着他將衣裳一一穿上,雖未回答他的話,但這舉動已表示她接受他的提議。

項沛棠的脣畔勾笑,直到她已穿好衣服躺回榻上,笑容依然未減。

怎麼辦?他講得傲然,實際上卻有點岌岌可危。

昨天第一次交手,他很清楚自己對她沒感情,所以面對她的挑逗,他可以強定心神,不爲她所擾,甚至是冷眼旁觀。

今晚第二次交手,他依然清楚她的身分,卻小小地迷惑了,不只是她變本加厲的挑逗,更爲了她心神動搖間下意識透露出來的自我。

那時,凝視他的那雙眼裏,不見恐懼與沮喪,只有倔強,和她呈現在外的嬌柔形成美麗的對比。他期待着看到她的真面目,而今晚他也確實看到了令他驚豔的一面。

接下來的交手,不管是贏是輸,他都無法樂見其成。

他若輸了,表示他破不了“天水宮”,這樣的結果他的自尊可不太能夠接受。

他若贏了,代表他會看到更多真實的她,而他是否真能拘禁住自己?偏偏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極有可能會把她的自我完全揭開。

才兩個晚上他就動搖了,那,下一次呢?之後呢?要是她再以色相誘,他還能做到不爲所動嗎?

她淡雅的馨香還縈繞鼻際,項沛棠苦笑,深深地吸氣,再徐緩吐出。

不妙了——他的直覺這麼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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