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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豔挑清官》 / 席維亞 / 第7章 / 共11章

從寺廟回來後,項沛棠跟她講完喂小黑狗的方法後,留下一碗奶水和用布臨時佈置好的狗窩就出去了,讓她和它大眼瞪小眼。

她不想理它,但纔剛要邁出房門,那哀哀的叫聲就淒厲地響了起來。回頭看到它亂爬,就快要翻出它的窩,她立刻想也不想地走回把它提進狗窩裏。

它卻不安分,大頭東搖西晃地找着,怕它又吸她的手指,她只好依着他教的方式,用布沾了奶水讓它一口一口地吸吮,吸着吸着,它發出滿足的咕嚕聲,睡着了。

孫沁不曉得要多久喂一次,更怕它到處亂爬,只好一直守在房裏,只要看到它覓食的動作,就餵它喝奶。

當項沛棠回來時,她正坐在榻沿,一臉戒慎防備地盯着在狗窩裏睡得安詳的小黑狗。

“我把銀票還你,你把它帶走。”忍了一下午,孫沁受不了了。

“我不要。”昨天還緊張地追索銀票的人,今天反倒一副錢財乃爲身外之物的豁達。“你可以不用理它啊,它自己會求生的。”

好不容易纔能看到她這麼可愛的表情,再多的錢他都不換,更何況他已經跟閻逍調回那筆款項,心疼是有點,不過那些銀票就隨她藏吧!

“它會到處爬,被踩到怎麼辦?”纔剛說着,就看到它又爬出了窩外。“快點——”她朝小黑狗一指,有他在,她就不想碰它。

“我這房子沒別的好處,就只有大,它爬不出去的。”項沛棠一臉輕鬆,拿出肉包子啃,還遞了一個給她。“來吧,趁熱喫。”

孫沁緊顰黛眉,見他真的不動,只好起身把小黑狗抓回狗窩,確定它不會再爬出來後,才接過肉包,坐在椅上悶悶地啃了起來,一雙俏目還是緊張地盯着它。

喫到一半,她停下手,看着肉包不知在想些什麼。

“它還沒長牙,不會喫肉包。”項沛棠趕緊打消她的念頭。他還猜不到嗎?那碗奶水已經被她喂得精光了。“我去端藥。”喫掉最後一口肉包,他抹抹脣,起身離開。

被他阻止,孫沁只好把包子喫完。

她站起身倒水喝,眼角一瞥,看到小黑狗伸了個懶腰,那模樣逗趣可愛,她不禁笑了。

她不知道原來狗小的時候是這副德行,雖然挺煩人,但……還滿討喜的。聽到房門開啓的聲音,她趕緊斂了笑,若無其事地坐回榻沿。

“快喝,”項沛棠照例把藥給她,另一隻手卻多了碗奶水。“喝完餵狗。”

孫沁把藥喝掉,冷硬地對那碗奶水視若無睹。“不干我的事。”

“那好,讓它自己喝吧!”項沛棠也很乾脆,直接把那碗奶水往地上一擺,他刻意背對着她,沒讓她看見眼中的狡黠笑意。

惱他事不關己的態度,孫沁也不想理。她故作冷然地別開臉,心思卻不由自主地系在小黑狗身上。

“啊!”她突然低喊一聲,快步跑過去,撈起滿頭溼淋淋的小狗。

原來小黑狗聞到奶水的味道,自己爬出了窩,無力站立的它卻一頭栽進碗裏。

“你急什麼啊……”孫沁想也不想立刻用袖子爲它擦拭,埋怨脫口而出。

那神態讓項沛棠看得癡了,緊張、關懷、疼惜,這對一般人而言是再平常不過的情緒,出現在她身上卻讓他感覺如獲至寶。再給他一些時間,讓他可以看到多一點的她。

“你還是餵它吧!”他輕笑道。

顧着打理小黑狗的孫沁沒發現他深情的注視,她把它抱進懷中,用布沾了奶水小小口地餵它,專注溫柔的神情,美麗又動人。

項沛棠站在她的身旁,在她眼中找到連她自己都尚未察覺到的柔情,他嘴角勾起了笑,靜靜地感受這令他心動的時刻。

這天,爲了翌日納妾的準備,項沛棠沒再往外跑,府裏也多了兩、三個臨時請來的工人整修門面,增加了不少說服力。

出入的人多了,還都是些壯漢,他當然不想冒節外生枝的風險,限制孫沁的煉子變回原來較短的那條,讓她只能在寢房院落中走動。

不過,這對孫沁而言並沒太大的差別,因爲有小黑狗這會到處亂爬的危險分子在,若沒有必要,她幾乎連房門都不出。

孫沁翻閱着前天從書房拿回的書冊,看到一半,聽到房外傳來說話聲。她好奇地走到門邊,將外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這裏不需要,你只要整理大門和前庭就好。”府裏那位大嬸着急地嚷着。

“難得御史大人要納妾,大喜耶,不把寢房好好地佈置一下怎成?”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聽起來興沖沖的。

“我也想啊,可是御史大人吩咐不用的嘛,不然你去問他!”大嬸生氣了。

“哎,大人那麼忙,我怎好意思煩他?既然他都這麼說,那我也只能遵從了。”男人總算被說服。“大嬸,別生氣啦,你也知道御史大人對我們一家的恩情實在是三生三世都還不完,我當然是找着機會就想報答嘛!”

“每個都像你這樣,那大人不想張揚的功夫不就都白費了?”大嬸叨叨唸着。“奉旨抓了人,卻私下救濟犯人的整個家族,要是被有心人亂說一通,反而會替大人引來麻煩。”

“誰叫皇帝動不動就下旨抄家?貪贓枉法的只不過是個遠親,和我們根本沒有關係,卻把我們辛苦大半輩子的家產全都收走。”男人重重地嘆了口氣。“要不是大人心好,拿錢幫我們重建家園,哪有現在的我?”

“還是多虧大人說服皇帝別族誅無辜,不然你們哪活得成?”大嬸也跟着嘆氣。“像現在兵部侍郎的罪已經定了,那一家子的事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錢了?御史大人只顧着幫人,也不曉得要對自己好一點,看以後要怎麼討老婆!”

“不是要納妾了嗎?聽說很美欸!”

“……哎,別提了,你快做事吧,太陽都快西落了。”隨着腳步聲離去,語音漸去漸遠。

孫沁怔站在門後,良久,才緩步走回榻沿坐下,她拿起書冊,準備繼續看下去,看在眼中的字,卻讀不進腦海裏。

她還以爲找到那些銀票等於逮到他表裏不一的漏洞,卻沒想到他遠比她想的還要高潔。原來他的錢都是這麼花的,她藏着的銀票,應該是已經計劃好用途了吧?

剛剛聽到兵部侍郎被定罪,她比想象中還平靜。爲了這趟失敗的任務,害她被困在這裏,現在變成他和她的鬥智鬥力,起因已經變得不重要。

她無法理解他的想法,她們爲了錢,可以視人命如草芥,他卻是將錢財視爲無物,自己過得簡樸,把錢全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何必呢?下令抄家的是皇帝,那些人又與他無關,他大可以拿着豐厚的獎賞闊綽度日。

她們的所作所爲是錯的嗎?他對她用盡心計是情有可原的嗎?什麼是正,什麼是邪,在這世上有一定的標準嗎?一直以來的信仰在頃刻間被顛覆,孫沁的腦中一片紊亂。

他是否並不如她所想的那麼冷邪奸詭?他孤立她的舉止,是否並不全然只爲了攻陷“天水宮”?這些念頭一掠過腦海,孫沁猛然心驚,意識到自己原本堅定的意志竟開始動搖,麗容一白,急忙狠咬下脣。

不管他是懷抱何種心思,都不關她的事!將所有的凌亂思緒全都抹去,孫沁強硬地把脫繮的心牢牢禁錮。

誰叫他那麼詭計多端,還把她利用得不留餘地,他不該把主意打到她頭上,更不該妄想與“天水宮”爲敵!那筆錢她要留着,等她逃出這裏,帶回“天水宮”,當作她不曾背叛師門的證據。

銀票她絕不還他!

日陽西斜時分,項沛棠進房。

“大嬸問你今天還是要在園子淨身嗎?”提到這話題,斯文的臉龐顯得有些尷尬。雖然工人已經離開了,他還是覺得這麼做不太妥當。

前天撞見的美人出浴圖一直烙在腦海揮之不去,他昨天刻意晚歸,以爲眼不見爲淨就可以強迫自己別去想,但今天沒出門,只要一想到她會在他的視線範圍裏重演那一幕,他連待在書房都覺得坐立難安。

“好啊,有何不可?”孫沁抬頭睇了他一眼,又將視線轉回書上。現在也只有在這方面的交手,她纔有稍占上風的感覺。

“哦。”項沛棠悶悶地應了聲,正想着是否要藉故離家一會兒時,視線瞥見桌上剩餘的半碗奶水,順口問道:“小狗今天喫那麼少?”

“嗯,它一直在睡。”不像昨天愛吵又亂爬,今天小黑狗很乖,喫飽了就睡,已經很久都沒叫了……

但……也太久了?

孫沁覺得不對,走到狗窩旁蹲下,她看見小黑狗閉着眼,一動也不動。她怔住,緩緩地伸出手,觸上指尖的是微溫僵硬的感覺。

項沛棠來到她身後,無須看到小黑狗的狀況,她的舉止已讓他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孫沁緩緩收回手,蹲着的姿勢不曾或動,螓首低垂,他無法看見她的表情,然而那纖細的背影卻顯得如此柔弱無依。

項沛棠緊緊握拳,有種想要對天咆哮的衝動。這是她第一次體會到感情,她昨晚還那麼溫柔地把它抱在懷中,上天爲何這麼殘忍?爲何要這麼快就把她的感覺奪走?再讓她感受得更深刻一些不行嗎?!

“這麼小的狗很容易夭折。”他勉強維持聲音的平穩,沒讓憐憫和心疼透露出來。

原來它這麼脆弱,比人命脆弱多了。孫沁空蕩蕩的腦海裏,只有這個念頭。

“剛好省得麻煩。”她淡道,起身就要離開。

“孫沁!”項沛棠拉住她的手腕,一見她回頭,他狠狠一震。

她的麗容依然面無表情,不見任何哀傷,但那雙眼,那雙總是流燦冷傲明媚的眼,如今卻盈滿茫然,彷彿被帶走生命的是她,不知該走向何方,茫然地飄浮在無邊無際的黃泉裏。

她的模樣讓他的心整個擰痛,她沒辦法用哭來宣泄心中的難過,因爲她連該如何表現心傷都不懂!

“孫沁……”他收緊持握,又低喃喊了聲。

孫沁看着他的手,視線再緩緩地看向他,疑惑擰眉。“有事嗎?”他爲什麼要這樣抓着她?

“我們一起把它埋了,好不好?”項沛棠勉強揚起微笑,溫柔低道。

孫沁頓了半晌,才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奇怪了,她怎麼變得傻傻的,反應這麼慢?

“……反正沒事。”隔了會兒,她才點頭。

項沛棠將小狗連同底下的布一起抱起,帶着她來到園子的一角,然後找來鏟子掘出一個深洞,把小黑狗放進去後,再把土鏟回,一鏟一鏟覆下的土,逐漸將它掩沒。

孫沁在旁靜靜地看着,整個過程項沛棠一直留意着她,那若無其事的模樣,讓他更加感到心疼。

在幾乎將小黑狗完全覆住時,他停下動作。她沒動,也沒問他爲何停下,依然靜靜地看着。

靜止許久,項沛棠才又開始剷土,埋葬了小黑狗。

熄了燈火的寢房一片漆黑,只有自窗外透進的月光悄然地帶來一絲明亮。

躺在榻上的孫沁睜着眼,看着上方的板梁。

好靜。

昨晚她還嫌吵,只要小黑狗一哭,她就得起身餵它喝奶,整晚都不敢熟睡。今晚少了那呶呶的嗚咽聲,房裏顯得好安靜。

她沒有什麼感覺,人命都看得多了,只不過是死了條狗,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但,她就是睡不着。心裏空空的,像被挖走了什麼似的,她好想找個東西填補起來。

她咬脣,倏地翻過中間的屏障。

項沛棠一樣沒睡,她一動,他就察覺到了。“你要做……唔——”卻來不及把話問完,他已被柔軟的脣瓣用力吻住。

和之前的挑逗撩撥不同,她跨坐在他的腰際,渴切地吞噬着他的氣息。纖手扯開他的衣帶,撫過他的胸膛,所經之處無不點燃了熊熊熱潮。

“孫沁,住手。”在她轉而齧吮他的耳垂時,項沛棠纔有辦法開口,即使咬牙也隱瞞不住他因慾望而變得沙啞的聲線。

孫沁不管,也沒發現向來不受影響的他已不再冷靜,她只是竭盡所能地吻他、勾誘他,彷彿不這麼做她就找不到自己的存在。

感覺她的手往他身下探去,項沛棠一驚,握着她的肩頭試着將她推開。怕傷了她,他不敢用力,但心中狂囂着要他將她擁近的聲音更讓他感到害怕。

“孫沁!”他用厲聲斥喝阻止她,同時也是在阻止自己不受控制的情潮。

孫沁全身一震,停下動作,望着他的怒容,狂亂的理智定了下來,察覺到自己的所作所爲,麗容都白了。

她怎麼了?她在想什麼?!她驚駭不已,揪扯心頭的感覺和失控的情緒都是如此陌生,讓她害怕到心頭都顫了,然而那雙筆直地望進她心坎的黑眸,卻更加讓她無地自容!

“又失敗了。”她低喃了句,迅速躺回原位,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無法解釋自己的舉動,她只能用色誘當藉口。

她也不懂自己爲何會突然動手,心念一起,她就動作了。她只是想做些什麼,想把空洞的感覺填滿,而這是她唯一擅長的,她卻忘了,他對她完全無動於衷。

這一瞬間,她不知該恨不爲所動的他,還是該恨自取其辱的自己?她只不過是想轉移心思,對他只有利沒有弊,他爲什麼不能就此沉淪和她共享魚水之歡?短暫忘卻這煩人的一切不是很好嗎?

心的位置,更空了,無法遏止的空虛不斷地擴大,她卻不知道原因,只能睜大眼、咬着脣,努力漠視那蝕心的痛楚。

項沛棠閉眼,試着平穩激動狂跳的心,她那句故作無謂的低語沒瞞過他。

她不是爲了誘惑他才動手,她是因爲難過、因爲寂寞想尋求慰藉,可她唯一知道的卻只有這個方式。

他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明白那種感覺叫難過?他要怎麼說才能讓她知道世上還有許多方式可以拂去她的寂寞?“天水宮”教她的不是唯一,她還有好多感覺、好多事要去嘗試,他卻不能明說、不能強迫,他只能讓她慢慢地去體會。

靜謐的空間裏,只有兩人的呼息聲淺淺地交流着。

孫沁愣怔地望着上方,驀地,有隻手越過屏障握住她的。

手很大,很溫暖,握得很用力。一股暖流自掌心開始蔓延,循着血脈,流入了心,填補了那片空洞。

腦海中浮現昨天黎之旭夫妻牽着手的畫面,她有些懂了,爲什麼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會讓那張甜美的容顏笑得那麼幸福。

原來被握住手是這種感覺,無須任何言語,只不過是掌心熨貼,卻幻化成無所不在的溫柔氛圍將她緊緊環繞,像有人在她的耳旁撫慰低語,說她這一刻什麼都可以不用管,什麼都可以不用想,只要沉醉在這片溫暖就好。

心頭的抽痛停了下來,孫沁閉起眼,這時候她不願去想他剛剛爲何推開她,不願去想他爲什麼要握住她的手,她只想就這樣被他握着,沉入夢鄉。

人口簡單的御史府,爲了難得的喜事變得熱鬧。

總是深鎖的門戶因敬拜天地而敞開,平常老愛板臉趕人的官爺今天也笑嘻嘻的,除了發現有人興奮過頭太靠近纔會上前喝止外,大多時間都任由好奇的百姓在外頭圍觀。

好友納妾,身爲京城首富的閻逍和黎之旭怎能默不作聲?

人在外地的黎之旭派人送來賀禮,寶箱裏的金銀珠寶讓人看得眼花撩亂。

身形魁梧的閻逍則是在午時抵達,對衆人的好奇觀望視而不見,直接進府喝喜酒,一個多時辰之後才離開。

雖然他雙手空空而來,但據可靠的傳聞指出,閻逍早已送了良田地契,比起黎之旭的大手筆也是不遑多讓。

“諸位官爺來,同喜、同喜。”府裏的大嬸拿着酒出來分送。

“這、不好吧?!”任務在身,第一個反應當然是推拒。

“這是御史大人囑咐的,難得今天喜事臨門嘛!”

“哦?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周圍八人都是一杯又一杯,喝得面紅醺然,就連夜班的酒都幫着留下。

沒人覺得他們失職,只覺得要是有人挑在今天突襲,那就真的太不夠意思了。

然而,這樣的想法卻不是人人都有。

人羣裏,有個美麗的姑娘冷眼觀望,看到官兵們喝得醉態酣暢的模樣,揚起笑,默默把地理環境熟記,而後快步離開。

夜深人靜,閉眼的孫沁看似熟睡,其實再清醒不過。

她有預感,在他這麼大動作地張揚之後,師父會將救人的期限提前,而納妾之日會是最好的時機。

今天他和她都對昨晚的事隻字不提,誠如他所說的,納她爲妾並不會改變什麼,中午閻逍離開之後,他回到書房,她待在寢房,和之前的生活沒有什麼兩樣。

這是他佈下的局,依他的精明,應該料得到“天水宮”不會錯失今日的良機。她以爲他會徹夜不睡、提高警覺,結果他卻沒事人樣,依然叫她喝藥,時間到了就上榻。

他是太自信了,還是真的覺得他離間成功了?

房外傳來一聲貓叫,在萬籟俱寂時更顯清晰。

突然她的手被拉走,孫沁驚訝地坐起,卻看到原該熟睡的項沛棠正在解開她左手的手環,他下一個動作,讓她睜大了眼——他竟把那個手環鎖在他自己的左手上!

“你在做什麼?”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乖,沒時間了,晚點再跟你說。”項沛棠笑哄着,起身下榻。

他一動,她也被迫跟着動,何況他的左手和她的右手銬在一起,他們幾乎得緊密相貼。

“別離我太遠哦。”項沛棠左手拉過她的右手,帶着她出了房間。

孫沁頓時懂了——那聲貓叫是暗號,他早就佈下防備,自投羅網的敵人已經到了!

她好不容易等到同伴來救的機會,怎麼可能讓他破壞?!她倏地停住腳步,弓起手肘朝後襲去。

“呃——”即使她沒了內力,這下肘擊仍讓項沛棠連氣都岔了。迫不得已,只好往她的死穴按去。

孫沁彎身避開,順勢往前奔離,卻忘了自己的手和他的系在一起,他用力一扯,又被拉了回來。

“乖一點,拜託。”他好不容易按到穴道,感覺她僵停了動作,項沛棠鬆了口氣,他真的很捨不得一直用這招對付她。

正要帶她離開,一抬頭,項沛棠的呼吸停住——原本空無一人的院子裏如今站着四個黑衣人,八隻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們。

“快走!”他拉着孫沁轉身就跑。

“放開我!”孫沁哪肯就範?她只想擺脫他,跟同伴回去“天水宮”。

看到他們行動,黑衣人即刻施展輕功追上,四把長劍不約而同朝他們攻來。

此時有名官兵飛身竄進院子,舞動長劍替他們擋下攻勢,還丟了把長劍給孫沁。“保護御史大人!”

拿到武器,孫沁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反制項沛棠,怎奈兩人距離太近,長劍反而礙手礙腳。

一名黑衣人持劍朝項沛棠攻去,他趕緊後退,把她拉到身前。

劍尖已攻到門面,孫沁無暇細想,本能地舉劍挌擋,兩劍相擊,失了內力的她被震得虎口發麻,幾乎握不住劍。

“你竟然護他?”蒙着面巾的師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我……”孫沁正要解釋,肘間卻被撞了下,手中的長劍朝對方刺去。

那名師妹沒料到她會突然出手,要閃避已經來不及,手臂被劃了長長一道,鮮血迸流。

“叛徒!”其他人見狀尖嚷,一邊和那名官兵激戰,伺機不忘朝他們刺去一劍。

項沛棠等於把她當人肉盾牌,只要劍來,就拉着她擋在前頭,爲了保護自己,孫沁不得不伸劍攔下,想到這看在師姊妹眼中會成了什麼情景,她心裏叫苦不迭。

防守中,她的手臂再次被撞了下,順勢刺出的劍差點劃傷一名師妹,孫沁這才發現,連同剛剛那下撞擊,全是那名官兵做的。

他到底是誰?竟這樣陷害她!孫沁心頭火起,但連番的凌厲攻擊讓她沒有餘力細看,然後她的肘彎又被撞了第三下。

接連三次的出手已讓她們完全心死,互換了個眼色,原本以項沛棠爲主的攻擊全然攻向孫沁,招招狠厲,欲置她於死地。

只憑劍法招架的孫沁根本擋不了,那名官兵連忙介入,反用深厚的功力和劍招將敵人逼得險象環生。

她們見敵手太強,怕再纏鬥下去連自己都會落入對方手中,其中一人吹了聲口哨,四人同時收手,往後躍至安全的距離。

那名官兵並未乘勝追擊,他只是舉劍防備,護在項沛棠和孫沁前方。

“天水寒,魄魄散,孫沁,從今爾後你不再是‘天水宮’的人!”其中一名黑衣人揚聲恨道。“用不着我們動手,你掌中的碧綠細線自會爲‘天水宮’討回公道,是你自己選上這條路,怨不得我們。”她手一揮,和同伴們接連躍出屋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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