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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媚誘鐵捕大俠》 / 莫顏 / 第10章 / 共11章

耿雲天喝得酩酊大醉,這是生平頭一回,他讓自己醉得如此狼狽。

他重重放下喝得一滴不剩的酒醇,大聲命令。

“拿酒來!”

一旁的店小二,不住的擦着冷汗,小聲道:“捕頭大人,您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醉?”殺人的目光掃來,嚇得店小二連連退後,繃緊了皮。“誰說我醉了?”那佈滿血絲的厲眸,瀰漫着宰人的氛圍,看得出來,他心情真的差到極點。

“您沒醉,您沒醉,小的立刻去拿酒。”

嚇壞的店小二,忙又搬來一大壇烈酒,還沒放上桌,黝黑的大掌一提,輕易將酒甕拿過來,連酒杯都省了,打開酒蓋,捧起來大口喝着。

陪在一旁的唐紹,示意店小二退下,待門關上後,才搖搖頭。

“借酒澆愁,愁更愁,耿兄,你這是何苦呢?心中有何不快,說出來,讓兄弟們爲你分憂解愁。”

坐在另一側的常德光,也好言相勸:“耿捕頭,咱們兄弟一場,有什麼我能幫上的,說出來別客氣。”

耿雲天重重放下酒罈,醉意興濃的黑眸,有着道不盡的悽楚,搖搖頭。“沒用的,你們幫不了我,她……根本不喜歡我。”

“耿兄是指君君姑娘?”

“除了她,還會有誰,讓我像個傻瓜一樣,被她要得團團轉!”

常德光和唐紹兩人使使了眼色,不但不阻止,還幫忙爲他斟酒。

“怎麼回事呢?爲什麼君君姑娘要耍你?”

醉醺醺的耿雲天,忽地神色一凜,拳頭重重往桌上一拍。

“她玩弄我,讓我愛上她,但她的心,卻始終向着斐冷羿!她……該死!”

“耿兄怎能確定,君君姑娘的心,在斐莊主身上?”

“是呀,你和君君姑娘,兩情相悅,她又怎麼會愛上斐莊主?你是不是搞錯了?”

耿雲天拿着酒杯的手,重重往桌上一拍,把兩人嚇了一跳。

幸好唐紹反應夠快,用摺扇擋住,纔沒被那杯子裏溢灑出來的酒給潑了一臉,常德光就沒這麼好運了,胸口溼了大半。

耿雲天恨恨說道:“這是我親耳聽到的,不會錯!而且我親眼看見她,偷偷和斐冷羿幽會,她以爲……我在睡覺,其實當時我跟在她身後。”

他打了個嗝,目光又黯了下來。

“我一直認爲她有事瞞我,我想查清楚,遂跟着她,想不到卻聽到她的真心話,該死……該死……天未亮,她就離開我的懷抱,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房,教我……怎能咽得下這口氣……”

說完,丟開酒杯,又捧起酒甕,咕嚕咕嚕地喝着。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常德光和唐紹雨人,終於明白其中緣由。

突然一聲巨響,將兩人嚇了一跳,低頭一看,耿雲天已趴倒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耿捕頭,耿捕頭。”

不管常德光怎麼搖,耿雲天完全沒有反應,呼嚕呼嚕的睡着了,兩個男人只好七手八腳的將他抬到牀上。

唐紹收起摺扇,說道:“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可明白了?”這話,不是對常德光說,而是對藏在簾後的人兒說的。

廂房裏,緩緩走出一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傅君繡,以及她兩位女婢。

“小姐,原來他真的誤會你了。”

“真想不到,他居然跟在小姐後頭,瞧見小姐進了房,誤以爲小姐是去幽會斐莊主,難怪這麼生氣。”

傅君繡一雙美眸只是瞪着癱醉在牀上的耿雲天,始終沉默。

“君君姑娘?”常德光有些擔憂的瞄着她。

突然,傅君繡撩起裙襬,咚咚咚的衝上前,一腳跳上牀,重重坐在耿雲天的身上。

“笨蛋!”

她捲起袖子,掄起拳頭,往他身上招呼去。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腦筋是豆腐做的嗎?爲什麼不問我?有疑問可以找我對質啊,爲什麼直接給我定罪?你如果問我,我就會告訴你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偏偏你死腦筋不會問,把我當成了水性楊花的女人!虧你還是名滿江南的鐵捕頭!”

她每罵一句,就打他一拳,不把心中積怨已久的怨氣給發泄出來,她會憋死!

常德光早見識過傅君繡這一面,所以沒那麼喫驚,而唐紹卻是第一次見到,完全看傻了眼。

“她……”他張着嘴,驚訝得說不出話。

“噓,你就假裝沒看到,省得危險。”常德光好心建議,這位君君姑娘一火大起來,可是厲害得很,聰明的人,最好別火上添油。

小昭和芷兒早料到小姐的反應。

“小姐,他醉得不省人事,你再怎麼罵,他也聽不到啊!”

“是啊,小姐,你再打下去,小心把他給打傷了。”

“我就是要打他!這人欠揍!他聖局又壯,武功又比我好,不這時候打他,等他醒了我還打得過他嗎?”

嘿,說得也是喔!丫鬟們點頭,覺得這話挺有理。

傅君繡難消滿腔的怨氣,什麼溫婉,什麼氣質,一遇上他,全都丟到九霄雲外,本性復發。

“我氣他不相信我!枉費我這麼一心一意對他,倘若今日不搞清楚,一輩子都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常德光冒汗的爲耿捕頭說話。“君君姑娘,其實你也別太責怪耿捕頭,他是太在乎你了,纔會一時衝動,你就原諒他吧。”

至於唐紹,仍舊張着嘴巴,維持一臉的驚異之色。“哼,算他還有良心,懂得借酒澆愁,要不然我跟他沒完沒了!”

“小姐,等耿捕頭醒來,把事情跟他解釋清楚,好澄清誤會啊。”

博君繡望着身下酒臭醺天的傢伙,沉吟了會兒,她的答案竟是——

“不!”

衆人一臉意外。

“小姐?”

傅君繡下了牀,整好衣容,再度回覆成大家閨秀的模樣,彷彿適才那個母老虎只是大夥兒一場錯覺,她娉婷來到常德光和唐紹面前,輕輕斂身。

“常大人,唐公子,奴家有一事相求。”

常德光和唐紹兩人忙回禮。“不敢,君君姑娘有事請說,不用多禮。”

對她,不知怎麼着,沒來由的讓人升起一股敬畏之心,生怕一個不慎,惹毛了母老虎。

“請兩位代奴家好好照顧耿捕頭,等他醒來,就說奴家配不上他,祝他找到適合的女子。”

常德光和唐紹兩人皆一陣訝異,完全沒想到,傅君繡的決定竟是如此。

“可是……”

“咱們走。”

不等他們開口,傅君繡似是下了決心一般,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他們兩人面面相覷,完全猜不到,傅君繡到底有何打算?

兩人怔怔的看着睡死的耿雲天。

身爲好兄弟,當然會好好照顧他,不過現下最讓他們傷腦筋的問題,是等到耿雲天醒來後,他們倆該如何跟他解釋,他臉上的瘀青紅腫是怎麼來的?

離開酒樓後,坐在轎子裏,小昭這纔好奇問:“小姐,你真的不理他了?”

她們纔不相信,如此深愛耿雲天的小姐,肯放棄耿雲天?

小姐的毅力有多強,她們最是瞭解,即使耿捕頭那天極度傷了小姐的心,她依然不死心的查明真相,非要搞清楚原委不可,並請唐紹和常德光協助,趁耿雲天喝醉酒,好問出他真正的想法。

“放棄他?別開玩笑了,好不容易把他迷得死去活來,我當然不會放棄他。”

“那小姐爲何剛纔……”

“我故意的。”美眸閃着怒光,憤憤罵道:“他連問都不問我,就決定放棄我,害我傷心欲絕,就這麼跟他解釋,然後原諒他?”她搖頭。“不,太便宜他了。”

“小姐打算如何?”

傅君繡脣角勾起神祕一笑,眯細一對算計的美眸。

“這次,該換他嚐嚐,被人遺棄是什麼滋味。”

翌日,翡翠山莊派人,將捉到的刺客交給宮府,對於斐莊主一再遇襲一事,也告知官府。

牡丹幫刺客,這班爲錢財殺人的盜匪,一直是各省官府亟欲捉拿的罪犯,翡翠山莊能將捉來的幾名刺客送給官府,等於是幫了官府一個大忙。

當耿雲天聽說,嬋娟樓花魁上了翡翠山莊派來的馬車,住進翡翠山莊時,他神情冷漠,聽若罔聞。

這是早就料到的事,他不訝異,有的,是深深的憤怒和哀傷。

沒多久,常德光告訴他,傅君繡之所以住進翡翠山莊,是因爲山莊的人得到消息,牡丹幫刺客有可能對她不利,她纔會暫時去避避風頭,並不如外傳所說,斐冷羿有意娶她,而她,也對斐冷羿無任何情意。

他訝異牡丹幫要對她不利,但仍是懷疑斐冷羿怎麼可能不娶她?他始終認定,這兩人彼此傾心,所以,他纔會退出,決定成全她。

然而,不管外頭如何傳得沸沸揚揚,都說嬋娟樓的花魁,當定了莊主夫人,斐冷羿卻在一個月後,娶了另一位名喚雙雙的女子,而非傅君繡。

這消息,讓耿雲天震驚不已。

“你說什麼?”他拉着唐紹,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娶的人,不是她?”

“小弟有幸受邀,參加這門喜宴,親眼瞧見,新娘子的確不是君君姑娘。”

“怎麼可能!”

唐紹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說:“君君姑娘當時也在場,我瞧她也很開心祝福斐莊主娶得美嬌娘,她告訴在下,她和斐莊主之間,只有恩,沒有情,當初多虧斐莊主肯將獨門解藥讓予她,用來解救耿兄身上玉狐之毒,爲了報恩,所以她答應幫助莊主找出刺客幕後主使者,也因此纔會被牡丹刺客盯上。”

耿雲天無比震驚。“此話當真?”

“若是假,斐莊主娶的,卻爲何是別人?”

這話,無異是當頭在他頭上狠狠敲了一棒,將他給打醒。

她沒有嫁給他?她與斐冷羿,只有恩,沒有情?

耿雲天驚喜交加,但隨後,又從喜極中,活活墜入地面。

老天!如果這是真的話,他對她說了什麼?他又對她做了什麼?

那天,他殘忍的對她說,他不會娶青樓女子,如今這句話,成了他的惡夢,狠狠將他給踹入十八層地獄!

他,居然又負了她!

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大的錯誤時,愧疚懊悔,霎時充滿在胸臆之間。

他必須立刻見她!他要對她道歉,求取她的原諒。

唐紹搖着扇子,深有感觸地說道:“君君姑娘,其實是世間難得的奇女子,忠肝義膽,俠骨柔情,這樣的女子實在不可多得,耿兄應該——”頓住。

唐紹呆了呆,東看看,西瞧瞧,人早離去,連他的話也來不及聽完,便迫不及待的走人了。

他揚了揚眉,輕笑搖頭,彷彿早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他收起扇子,往一旁的衚衕走去,過了個轉角,對等在那兒的佳人,拱手揖禮。

“在下已遵從芷兒姑娘所言,將一切真相告訴他了。”

芷兒輕輕福了福。“多謝唐公子,我這就回去稟告小姐。”

“芷兒姑娘請留步。”

她頓住,側身轉過臉。“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芷兒姑娘,是否忘記答應過在下什麼?”

芷兒毫不閃躲,對上那幽深明澈的黑眸,微微一笑。“芷兒沒忘,公子幫了大忙,芷兒明日會依約到賞荷亭,陪公子飲酒對奕。”

“在下會一直等着,不見不散。”

她斂身回禮,舉止得宜,落落大方,脣角淺揚的微笑,連唐紹這種遍見各方胭脂的風流才子,也禁不住失神了。

目送那沉穩離去的芳影,唐紹不禁失笑,好一個奇特的女子,那不卑不亢的態度,不禁讓他開始懷疑自己身爲江南才子的魅力了。

他有預感,這一回,自己是動了真心。

在知曉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後,耿雲天立即趕到翡翠山莊。

他真該死!竟然如此糊塗,誤會了她。

他必須見她,向她賠罪認錯,任她責罵也好,拳打腳踢也罷,只要她肯原諒,叫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我要見她。”

面對斐冷羿,他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意,態度堅決。

斐冷羿的回答,也不拐彎抹角。“她不想見你。”

“我一定要見她!”

“請恕在下無法答應。”

廳堂上,瀰漫着一股火藥味,禁不住讓人捏了把冷汗,互相對立的兩名男子,誰也不肯妥協。

耿雲天拳頭緊握,一雙怒目直直盯着斐冷羿,至於斐冷羿,則是一派的輕鬆自若,脣角始終勾着無害的笑容。

“我不會放棄,直到她願意見我爲止。”

“耿捕頭如此執着,何苦呢?天下之大,美麗的姑娘,何止一個傅君繡?”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

斐冷羿拿起茶盤,品茗着茶香,慢條斯理道:“君繡是在下的紅顏知己,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不想見你,在下只好代她拒絕,請耿捕頭見諒。”

君繡?

這男人竟直呼他女人的閨名,令他冷沉的臉色,更添了層霜。

斐冷羿對他的怒目相向,不但不生氣,反倒十分玩味。

“不與耿捕頭見面,是君繡的意思,在下只是轉告而已,職責所在,還請耿捕頭多多包涵。”

“如果我執意一定要見她呢?”

斐冷羿笑意深濃。“翡翠山莊守衛森嚴,單憑耿捕頭一人之力,恐怕難以敵衆,勸您,還是不要白費力氣的好。”

可惡的傢伙!

那笑臉分明一副看好戲的心態,令他看了十分惱火,雖然自己有不對的地方,但說來,全因這男人起的頭!若非他,自己也不會誤會君繡,偏偏這男人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着風涼話。

的確,翡翠山莊高手如雲,憑他一人之力,要進入翡翠山莊十分困難,絕對無法硬闖。

他明白,自己傷了她的心,也難怪她不肯見他。

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原諒呢?

他沉思了會兒,驟然道:“我明白了,既然她不肯見我,強求也是枉然,耿某有一事,希望和斐莊主商量。”

“除了君繡的事,在下無法幫忙外,耿捕頭有何要求,只要在下有能力,必盡力而爲。”

很好!他等的,正是他這句話。

“在下要說的,是牡丹刺客的事。”

“喔?”斐冷羿眸中閃過一抹精芒,但表面上不動聲色,依然保持微笑。“在下洗耳恭聽。”

“牡丹幫刺客,一直是各官府重金懸賞的幫派,凡是藏匿者,視如同夥,將一併抓起來,這件事,斐莊主不會不知道吧?”

這話,似乎暗示了什麼。

那雙含笑的俊臉,始終深不可測,一派輕鬆回答道:“在下已將所有抓到的刺客,交給官府。”

“是嗎?但據耿某所知,莊主似乎還藏了一名刺客,沒有交出來。”

此話一出,斐冷羿眼中的笑意即逝,多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在下不懂耿捕頭的意思。”

真不懂嗎?

“這麼說吧,耿某很清楚,尊夫人的底細。”

話題一扯上妻子,斐冷羿俊美的面孔立即轉成凜冽的森冷,渾身進發出懾人的殺氣。

耿雲天無畏地直視他的眼,兩個男人,就這麼目光較勁,對峙着。

對於牡丹刺客,耿雲天明察暗訪多年,別人以爲斐冷羿娶的這位新夫人,只是單純人家的姑娘,他卻明白,那女人其實是牡丹刺客的一份子。

斐莊主明知對方身分,卻依然將對方娶進門,雖不明白對方這麼做的原因,但他猜,斐冷羿,在袒護這個女人。

斐冷羿知道自己低估了對方,耿雲天不愧是名捕,絕非省油的燈,竟然查出雙雙的身分,這是他的失策。

能看見那張笑臉變得僵硬難看,心中着實快意不少哪!

耿雲天耐心等着,斐冷羿非跟他妥協不可。

許久後,斐冷羿冷冷問道:“你有什麼目的?”

“我的目的,跟你一樣,都是爲了保護摯愛的女子。”

他的回答,讓斐冷羿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我要與你合作,消滅牡丹幫。”

斐冷羿看了許久,似乎恍悟了什麼,收斂起殺氣,取而代之的,是對耿雲天的欣賞和敬意。

“如何?”他問。

斐冷羿俊抿的脣,逸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答應。”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不知不覺,她在翡翠山莊已待了兩年。

傅君繡平日深居簡出,翡翠山莊的人,待她如貴賓,不但給她獨立的院落,廝僕也任她使喚。

在這兒,外人進不來,她也可以耳根子清靜的不受打擾,彷佛身在世外桃源。

翡翠山莊守衛森嚴,高手如林,就連一隻鳥都難以飛進這銅牆鐵壁的山莊。

傅君繡在房裏來回的踱步,她,在等一個消息,整個晌午,她怎麼都坐不住。今天是第十天了,她焦急的等待,不知小昭和芷兒去打聽得怎麼樣了?到現在還沒消息傳來,真是急死人了。

當她遠遠瞧見芷兒的身影,立即迫不及待衝上前,抓住兩人。

“怎麼樣,抓到了嗎?”

向來沉穩的芷兒,難得露出興奮的神情。“不但抓到了,還大獲全勝。”

傅君繡難掩狂喜的心情。“真的抓到牡丹幫首腦了?太好了!抓到牡丹幫幫主,要找出幕後主使人,便不是難事了。”

這兩年來,翡翠山莊傾注所有人馬,與官府合作,極力找出牡丹刺客的藏身地點,當十天前,斐冷羿帶着大批人馬準備夜襲牡丹幫的大本營時,她便寢食難安,始終擔憂着。

因爲,她知道他也去了。

惶惶擔心了十日,如今,她總算可以把壓在心口的大石給放下來,並萬分可惜的咬牙。

“真可惡!若非斐冷羿堅持反對,我也想大展身手,給那些刺客一個教訓!”

“莊主就是怕你有個萬一,纔不讓你去,因爲他還得對另一個人交代呢。”小昭口中的他,指的當然是耿雲天。

“他呢?是否平安?”

“耿捕頭沒事,聽二莊主說,多虧了有耿捕頭和大莊主合作,才能順利將牡丹幫幫主活逮。”

“那就好。”聽到他沒事,她心中牽掛了多日的擔憂,總算得以放下。

芷兒勸道:“小姐,既然這麼擔心,何不去見他?”

“不,還不是時候。”

“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傅君繡堅定道:“等到我確定他的真心誠意夠了,我才願意跟他見面。”

“這兩年來,耿捕頭知道有愧小姐,爲了彌補,他盡全力查出牡丹幫的藏身地,出生入死,爲的,就是希望保護小姐不受這幫盜匪的威脅,其實耿捕頭爲小姐做的已經夠多了。”

小昭也附和道:“不只如此,耿捕頭這麼做,除了是要保護小姐,還有其他用意呢。”

傅君繡好奇問:“什麼用意?”

“爲你贖身呀,牡丹幫可是朝廷重金懸賞的盜匪,耿捕頭說,他要用這筆賞金幫小姐贖身呢。”

“他真這麼說?”

“是啊,二莊主告訴我,這是他親口說的。”

傅君繡聽了喜孜孜。“是嗎?他……爲了我,如此拚命?”

“小姐,你乾脆就老實跟他說,其實你根本不需要贖身,因爲你不是真的青樓女子,想走隨時可走。”

傅君繡搖頭。“若非如此,我又怎能測出他是不是真心。”

小昭故意嘆了一大口氣。“哎~~想要爲難人家,又捨不得人家辛苦,這不是自找麻煩嗎?女人的心思果然矛盾呀。”

傅君繡給她說得臉紅。

“哼,少糗我,聽說你跟那位常捕快,混得倒挺熟的嘛!”

話題一扯上常德光,讓小昭臉兒也紅了。“我哪有啊。”

芷兒插嘴道:“那位常捕快,自從見到小昭後,便念念不忘呢。”

“你還笑我,你跟唐紹公子還不是一樣。”

“唐公子?”傅君繡瞪大的眼,改而投向芷兒。

這回換芷兒臉上浮現一抹尷尬的紅暈。“我跟他,只是以文會友。”

“小姐,那位唐公子,三天兩頭來翡翠山莊做客,帶字畫,送詩詞,還不是爲了見芷兒一面。”

“喔?有這回事?”

芷兒皺眉道:“他只是來找我吟詩作對,切磋罷了。”

“切磋?我看是爲了取悅你纔是真。”

“臭小昭,你敢笑我。”

難得芷兒也會有不自在的時候,望着她們互相鬥嘴,傅君繡看在眼裏,笑在心裏。小昭和芷兒雖然是她的丫鬟,卻從小和她一塊玩到大,是她的好姊妹、好朋友,如今有良緣來到,她也樂觀其成。

此時,翡翠山莊的三小姐,匆匆跑進來。

“君繡姊,不好了!”斐珊瑚三步並作兩步,她的粗魯行徑跟傅君繡有得比。

“珊瑚,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

“我剛聽常捕快說,耿大俠他、他——”

傅君繡原本愉悅的笑容,倏地收起,心兒一驚。“他怎麼了?”

“常捕快說,耿捕頭突然倒地不起,昏迷不醒。”

“什麼?”傅君繡抓住珊瑚,臉色驟變。“怎麼會?他……不是好好的嗎?”

“不好不好!他們說,在圍捕刺客時,耿大俠被牡丹幫主打了一掌,當時沒怎樣,誰知回到住處後,突然內傷發作,吐了一大口血呢!”

聞言,傅君繡整個人慌了,再也顧不得堅持,立刻奔出房門。

他受傷了!

被牡丹幫主打了一掌!

吐了一大口血!

怎麼會這樣呢?好不容易纔放下心,卻突然收到這個惡耗,急得她沒去思考細節,一聽到他受傷,整個思緒都亂了調。

她匆匆趕到他的住處,尋着他的影子,當她來到門口,見着一堆人站着時,她急奔入內。

“雲天怎麼了?”

常德光見到她,滿臉的憂傷,什麼也不說,只是搖着頭。

她心兒咚地一聲,發現所有人的臉色都很沉重。

“你們怎麼了?爲何不說話?雲天呢,他在哪?”

唐紹緩緩走過來,對她輕道:“他在房內。”說完,便撇開臉,眼角含淚,極力忍住悲傷。

傅君繡一顆心沉到谷底,彷彿有什麼可怕的事在等着她。

她大步走入房內,當見着牀上躺着一個人,全身被白布蓋住時,她雙腿差點沒跪下去。

“不……”她不停的搖着頭,臉色刷白。

“不會的……我不信……”她整個人幾乎快昏倒,感到所有力量抽離了身子。

他死了?怎麼可能!她不信,也不要,她企求的,並不是這種結果。

她只是想讓他明白,愛一個人時,那種揪心的疼,有多麼深,多麼刻骨銘心,她只是想讓他更珍惜她,然後,她才能放心的嫁給他,做他的妻子。

她一直等着他向她提親,用花轎來迎娶她呢!因爲,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夢想。

可現在,夢想在眼前破碎了。

他……死了?

緩緩走到牀前,她用顫抖的手掀開白布,瞪着他彷彿沉睡似的面孔,眼眶溼了,畫面糊了,再也支撐下住,撲倒在他身上,激動的哭出來。

“你怎麼可以死!不!你下能死!你還沒娶我過門,怎麼可以死!我不準!哇——”

她哭得聲嘶力竭,哭得心力交瘁,雙拳不住往他胸膛上捶打。

“醒來、醒來,求求你,別拋下我啊~~我、我已經不生氣了,你快睜開眼睛啊~~”

她趴在他身上痛哭,眼淚沾溼了滿頰,也沾溼了他的衣襟。“只要你醒來,要我做什麼都願意,求你醒來,醒來——雲天——”

“真的?要你做什麼,你都願意?”

“對!我什麼都答應你,只要你醒來,我什麼部聽你的——”呆住!

傅君繡渾身一僵,一雙淚眸震驚的瞪着身下的男人,原本死去的人,眼睛開開,正用炯炯有神的黑眸含笑盯住她,讓她一時傻住,震驚得合不攏嘴。

“這可是你說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可不能反悔喔。”

她簡直不敢置信,他他他——居然裝死?

“你騙我!”

她憤怒的跳起來,但更快的,一雙臂膀將她摟回來,緊緊圈住。

“若不這麼做,你怎麼會願意見我。”鐵一般的臂膀,牢牢困住這個自投羅網的嬌人兒,好不容易將始終不肯見他的女人給騙出來,說他奸詐也好,狡猾也好,總之他學聰明瞭,明白要對付這女人,得用非常手段。

“你王八蛋!存心嚇死人嗎?放手!”

“不!我不放!這輩子,你休想要我放開你!”

他狠狠吻住她。兩年了,他整整忍了兩年,夠久了,抓到了牡丹刺客,破了總壇,他終於可以放心,不再有人會傷害他心愛的女人。

滑入的脣舌,很快的征服這個倔強潑辣的小東西,果不其然,對付她最快的招數,依然是一個吻。

即使她試圖掙扎,但在被他吻得全身發軟後,緊握的繡拳也緩緩攀上他的肩,回應他熱烈的索求。

這是她的罩門,她的弱點,這輩子,她都拒絕不了他的吻。

其他配合演戲的人,早就識相的離開,留給這對冤家獨處的空間。

他有多久沒嘗她了?

兩年,像是兩世那麼久,久到他的心會痛,夜不成眠,知道自己除了她,這輩子再也無法愛上任何女人。

積壓了兩年的慾望,化爲激烈的渴吻。

她嬌吟一聲,不由自主的抗拒這太過刺激的感受,因爲,她也忍耐了兩年。

慾望如火,瞬間蔓延。

雖然,她仍氣他裝死,把她拐來,害她差點心碎得想死掉,不過沒關係,現在讓他得逞,來日方長,她再好好向他討回這筆帳!

汗水交纏,歡愉如浪,將她席捲淹沒,閉上眼,再也無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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