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鈴──
沒人來應門,林亞玟不死心的繼續狂按電鈴。
真的生病嗎?病得沒知覺了嗎?要死也要先幫她開門啊!
“誰?”
大門終於打開一條縫,馮沐揚煩躁的聲音傳來。
她鬆了口氣,試着推開大門,可是沒用,他門上拴了鐵煉。
“是我。”她手貼着大門回答。
“你是林祕書,還是林亞玟?”他突然來此一問。
“嗯?”她愣了愣,猶豫半晌,才怯怯的回答,“林祕書。”
馮沐揚不耐煩的語氣依舊,接着問:“什麼事?”
“我帶文件來……”
她話還沒說完,門縫裏忽然伸出一隻手。
“給我。”馮沐揚說。
林亞玟沒好氣的把公文袋子放在他手上,他把手縮回來就要關門。
“等等,我還要拿回公司去。”
她試着阻擋他,可他又惡聲惡氣的吼道:“我會叫快遞送,你走吧!”
“可是你──”
她還來不及抗議,大門就“砰”的一聲關上。
林亞玟只能不知所措的傻愣着。她連他的模樣也沒看到,他還氣她拒絕跟他交往嗎?
正兀自心煩着,沒想到大門又打開了,馮沐揚生氣的露出臉來。
“你現在知道被人莫名其妙拒絕有多難受了吧?”
她聞言嘴脣微顫,睜着美眸,隨即又別開臉,倔強不說話。
他狠瞪她一眼,突然開門把她拖進屋裏,一個轉身把她壓在大門上熱吻,林亞玟不情不願的拚命掙扎,禁不住連連喘息。
“你……你沒有生病嗎?”
她終於推開他,馮沐揚這才沉沉大笑。
“怎麼沒有?我要把病菌全部傳給你,這樣我的病纔會趕快好起來。”
“別鬧。”
“嘶……”
她使勁推他,沒想到馮沐揚真的跌倒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
林亞玟這纔看清楚了,他腿上打着一塊好大的石膏,連膝蓋都彎不起來。
他這不是病,是受傷了!
“你這笨蛋,好端端的,怎麼弄成這樣?”
她氣急敗壞,趕緊扶他起來。
“我一聽說你經痛,馬上想到你可能沒喫晚餐,”他可憐兮兮的攀着她起身,又苦哈哈的抱怨,“遠迢迢的買壽司去你家陪你。可是我說生病了,你還要等三天才來,可見先付出感情的人,果然比較倒楣。”
說完,馮沐揚指控似的瞅着她。
林亞玟不禁嫌惡的翻翻白眼。
隨便他,這她沒話好說。
“怎麼受傷了?”她扶他到沙發上坐好。
“我開車平安到家,下車時,一個喝醉的小夥子剛好騎車撞來,我的腿就變成這樣了。”
他身子陷進沙發裏,林亞玟摸摸他腿上的石膏,頓時有些心疼。
“很嚴重嗎?石膏要打多久?”
“醫生預估六、七個星期,之後說不定還得復健一陣子。”馮沐揚撇嘴苦笑。
她咬着脣,責怪的瞪他一眼。
“我回公司再跟各部門經理討論一下,看要怎麼分擔你的工作,你別擔心,這段期間在家裏好好休養吧!”
“好。”馮沐揚順從的點頭。
沙發上堆着枕頭棉被,桌上地上到處凌亂不堪,角落裏還堆着好幾個必勝客的空盒子、啤酒罐和泡麪碗。
過去這三天,他過着什麼樣的日子,一點也不難想像。
林亞玟默默起身收拾,馮沐揚發現她眼眶發紅,不禁屏住呼吸。
“你在哭嗎?”
她沒說話,只是抿着嘴,把垃圾收到廚房裏。
廚房也是一團亂,冰箱除了啤酒什麼都沒有,洗碗槽裏積着一堆待洗的杯子。
“怎麼了?”
他看她去了廚房又回來,手上拿着抹布,跪下來幫他清理桌面。桌子像跟她有仇似的,她死命的搓,搓到一半突然停下來。
“你應該告訴我的,”她臉色很難看,冷冰冰的說:“需要幫忙就應該說。”
“我……”馮沐揚茫然看着她。
他沒想到……她真的生氣了?
“爲了測驗你生病多久我纔會來看你,所以故意這樣嗎?明明是大男人,怎麼行爲那麼幼稚!”
林亞玟眼眶無預警的掉下幾滴淚,她立刻轉身抹去。
馮沐揚簡直驚呆了,心臟怦怦跳個不停,看着她極力隱忍的模樣。
她在難過?她心疼他?霎時他血液爲之沸騰,心情複雜的挪動大腿,一骨祿滑下沙發來抱她。
“過來我這裏。”他說。
低啜一聲,林亞玟忍不住泄憤似的故意狠心敲打石膏,可敲了兩下,又心疼後悔了,馮沐揚苦澀又甜蜜的抱着她,兩人之間,突然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爲什麼睡沙發?”回過頭,她把垂到地板上的棉被推回沙發上。
“房間太遠了,”他拍拍腿上的石膏,苦笑說:“我拖着這個,偶爾要去廚房或廁所,有時還要開門拿外送。從客廳出發,距離哪裏都近,而且客廳有電視。”
林亞玟深吸口氣,又盯着他問:“晚上喫過了嗎?”
他可憐兮兮的點頭,忍不住抱怨,“我這幾天,幾乎餐餐都喫披薩。”
她立刻提着包包起身。
“你要去哪裏?”他抓着她,霎時慌了。
“我去買東西,等一下回來。”她別開臉,不去看他。
“你……你留下來好嗎?”他拉住她的手,亮晶晶的黑眸宛如小狗般,眼巴巴凝望着她,“我一個人,想喝杯水都很辛苦,你留下來好不好?”
她回過頭,無奈的抿嘴瞪他。
儘管極度不樂意,但這種情況,她實在沒辦法一走了之。
醫生說石膏要打六、七個星期,這段時間真的不算短,她總不能任由他獨自一個人,每天胡亂喫睡。
“我先回家收拾東西。”她冷淡看着他,特別強調,“還有,就算今天出事的是雅欣,我也會這樣照顧她的,所以你別多想。”
“你還真懂得怎麼讓人傷心。”馮沐揚低眸苦笑。
林亞玟不想理會這句話。
她的立場很明確,從頭至尾,她根本不負責他的心。
*
林亞玟再回來時,手上拖着一隻小行李箱,和兩大袋從超市裏提回來的東西。把行李箱放到房間後,她就提着袋子走進廚房,取出各式各樣的食材和用具,在流理臺前忙碌起來。
馮沐揚興味盎然的看她穿上圍裙,姿態優雅的料理各種食材。
“這麼晚了,你還弄什麼?”
他一拐一拐的走到開放式的吧檯邊,一屁股滑上高腳椅。
“我幫你把明天的早餐和午餐準備好,你想喫的時候,把它們拿出來微波一下就可以了。”
她沒有抬頭看他,手邊湯鍋裏冒出沸騰的水煙,她稍微看了下,便把切好的幹香菇和雞肉一起放下去,蓋好鍋蓋,又轉身把洗好的米,放進電子鍋蒸煮。
流理臺上的東西,堆得像座小山。
林亞玟看起來稀鬆平常,似乎早就習以爲常。
馮沐揚目不轉睛,隨着她的身影移動。
他從來不曾仔細觀察女人做菜,沒想到過程這麼複雜,她俐落的身手,叫人不得不歎爲觀止。
“想喫宵夜嗎?”她突然轉過來看他。
他點着下頷,“好。”
她又問:“想喫什麼樣的宵夜?”
馮沐揚支着臉,側頭想了想,“有沒有湯湯水水的東西?”
她點頭,“喫麪好了,我先把明天的東西弄好,再煮給你喫。你去客廳看看電視,最多一個鐘頭就好。”
“慢慢來,不必理我。”
馮沐揚溫柔的望着她,林亞玟又轉頭去忙了。
洗完了要切,切完了分類整理好,她把所有食材裝成一盤一盤的,低頭從瓦斯爐底下拿出一把大炒鍋,接着有的炒,有的煎,有的燜,熱氣騰騰的菜,一盤接着一盤上桌。
她拿出一隻圓盤,把每道菜都夾了一點點,接着轉身煮麪,再用剛熬好的香菇雞湯做湯底,一碗營養豐富的湯麪就完成了。
她把湯麪和盛放好的菜餚,小心端到吧檯。
“好了,可以喫了。”
馮沐揚雙手抵在桌面上,低頭看着中間那碗麪,一瞬間,喉頭好像梗着什麼硬塊。
“怎麼了?喫啊?”見他愣愣的,遲遲不拿筷子,她不禁連聲催促。
他這才抓起筷子,細細品嚐這碗得來不易的湯麪。
林亞玟還有收拾的工作要做,她把煮好的飯菜分裝成一盒盒,整整齊齊的擺進冰箱裏,再把洗碗槽裏的廚餘、工具通通清理好。
馮沐揚以爲她已經忙完了,沒想到她又從冰箱拿出水果來清洗。
“我喫不了這麼多,不必再弄了。”
“水果還是要的。”
她不聽,執意把水果切好,整理成一袋袋放回冰箱,才肯坐下來休息。
“好喫嗎?”她滑上他對面的高腳椅。
“嗯。”他點點頭,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最後一口菜喫完。
林亞玟又站起來收拾碗盤,洗好放好,才脫下圍裙關掉廚房的燈。
“回房間好嗎?”她問。
他順着她。
扶他回房後,她拿出行李箱裏的衣物去梳洗,馮沐揚則坐在牀頭,翻閱她從公司裏帶來的資料。
*
反正早就一起睡過了,所以這晚,他們也睡在一起。
馮沐揚攬着她的腰,她背對着他,倚靠在他懷裏。
“我手藝怎麼樣?”
“很好喫。”
他喉頭有些乾澀,攬着她的手,激動的縮緊了。
其實他有滿肚子的千言萬語,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只是他明白她不想聽到那些話,所以他什麼也不能說出口。
她不會明白,剛纔那碗麪,就是他所有的渴望。
他多想一直看她在廚房裏穿梭,飯後陪他一塊坐在牀頭上閒聊;多想要擁有她每天出浴後的芬芳,夜裏靜靜的擁她入眠。
馮沐揚苦澀的笑笑。
他不會跟那個沒長眼的小夥子要醫藥費了。他想。
此刻他倒是很感激那小子選上他。
林亞玟幾乎是一沾上枕頭就睡着了。
馮沐揚抱着她,讓她慢慢側身睡在他身旁,他撥開她臉上的頭髮,輕吻她蒼白乾燥的脣。
“我愛你。”他在她耳畔輕輕地說。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對她說出這三個字,用他全心全意,最真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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