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了禮物給你喔!”
林亞玟笑着從包包裏拿出兩個小紙盒。
“兩個給你選,一個是MadeinTaiwan,一個是MadeinChina,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呃,”岑雅欣感覺額頭上出現了三條斜線,“如果這是挑禮物的標準,好像都不太值得高興耶!”
林亞玟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遞了其中一個給她。
“開玩笑的,給你MadeinFrance吧!”
“噢?”
岑雅欣期待的打開一看。一盒彩妝,高級品耶。
“好棒喔!”她喜孜孜的傻笑,沒想到會收到禮物。
林亞玟笑眯了眼,說:“很沒創意吧?因爲想不出買什麼,而且我喜歡實用的東西,所以在免稅店買了這個,女生都用得到。”
“我很喜歡,謝謝你。”
“小意思,不在這段期間辛苦你了,沒什麼麻煩吧?”
“一切OK!”岑雅欣眨眨眼,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圓。
九點鐘一到,總經理也來了。
和岑雅欣起身問好,接着林亞玟就拿着一堆資料進辦公室,如常的進行每天的工作。差不多快到下班的時候,馮沐揚打了通內線電話給她,叫她訂一間高級餐廳,他晚上有約會。
她乖乖照辦,五點整一到,電梯裏走出一個身材曼妙的美女,林亞玟對她微笑點點頭。
她認得她,之前好像看過幾次。
美女也對她笑笑,叫她不必通知馮沐揚,她在外面等他就好。
稍晚,馮沐揚下班和美女約會去,她和岑雅欣也走了。
林亞玟傍晚一個人去逛書店,買了幾本小說回家。
這天晚上,她一覺到天明,醒來後精神奕奕。
和馮沐揚斷得一乾二淨,真是太好了!
這令她感到安心。
*
“總經理最近約會變多了。”
某天,岑雅欣和林亞玟閒聊起來,她數着這幾個月來訂過的熱門餐廳,忍不住豔羨。有錢人好好喔,每天都可以喫這麼高檔的餐廳。
“約會這麼頻繁,你猜,總經理是不是有認真交往的女朋友啊?”她不無遺憾的嘆息着。
“你不知道的事,我又怎麼會知道呢?”林亞玟好笑的橫她一眼。她們倆每天大眼瞪小眼,所見所聞,所有的八卦資訊都一樣。
“亞玟,一直有人傳你跟總經理在一起耶。”岑雅欣壯起膽子,湊到她身邊說起這件事。
林亞玟不以爲意的聳聳肩,反問她,“你覺得有嗎?”
“我覺得那都是鬼扯,哎呀,好啦,是我無聊。”岑雅欣沒好氣的支手托腮,又說:“可能是你們一起工作太久了,而且看起來又很登對,你長得那麼漂亮,眼紅你的一定大有人在。”
“說起登對,其實我跟金城武也很登對啊!”
林亞玟從抽屜裏拿出身分證,放在電腦桌布前和金城武一比,金城武在電影“傷城”裏的憂鬱眼眸,登時變得有些苦惱。
岑雅欣抱着肚子笑翻了,林亞玟橫她一眼,才把身分證收好。
快下班了,她們收拾東西準備一起離開,窗外忽然下起一陣大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在窗欞上,她們彼此對望,忍不住一起嘆氣。
“你有帶傘嗎?”
“你呢?”
“我男朋友在樓下等我,他開車。”
“真好……”
林亞玟走到窗前看了看,雨勢好像沒那麼快停。
“要不要我男朋友先送你回家?”岑雅欣遲疑地抬頭問。
她聽了,一臉古怪的撇撇嘴,低笑說:“當電燈泡會折壽的,你快去吧,我只要買把傘就好了。”
“那……好吧!”
岑雅欣抱歉的咬牙笑笑,便趕着下樓去找男朋友。
林亞玟稍後正要離開窗邊,總經理室的門突然開啓,馮沐揚穿着外套,一邊踱步出來。
他若無其事的看她一眼,忽然提議,“我送你回家好了。”
“嗯?”她目光有些遲疑,笑容收了去。
他見了,沒好氣的橫她一眼,苦笑說:“我以前也常常送你,怎麼,現在就不行了嗎?”
“不,當然不是。”
林亞玟臉色微微漲紅,馮沐揚話裏的弦外之音,搞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就麻煩您了。”
她忙不迭的答應,一方面也提醒自己:說好回臺灣就要徹底忘掉,在他面前可不能扭扭捏捏的。
“走吧!”
馮沐揚自顧自的走向電梯,林亞玟連忙提着包包跟上。
他沒有多說什麼,兩人上車後也沒有多做交談。
林亞玟默默看着雨刷一下下刷過玻璃外的雨景,冷氣有點強,她忍不住偷偷抱起手臂。
馮沐揚立刻伸手把冷氣調小了,他反應之快,讓她有些錯愕。她還以爲他專注於開車……以她偷偷觀察,他眼角餘光並沒有在看她啊?
路上有點塞,他花了一些時間纔開到她家。
她匆匆下車道了聲謝,便狼狽的逃離這場傾盆大雨。
他目送她越走越遠,水花在她腳踝邊飛濺,她沒有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否則,就會發現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謎樣的女人。
馮沐揚目送她的身影越來越遠,終於消失不見。
他完全猜不透。
那個曾經在上海誘惑過他的陌生女子,轉眼間,已了無蹤影。
當時的情景,還深深烙印在他腦海。
她在餐廳裏羞澀的邀請他,到了房間卻連看他一眼也不敢,看似熱情卻又笨拙,每更進一步,就越僵硬不安。那些最親密的時候,她膽怯退縮的模樣反而更挑逗他,更加刺激他血脈沸騰……
錯辨不了,她根本是生手,那騙不了人的。
煩躁的伸手爬梳頭髮,他不信林亞玟果真如此縱慾,可弔詭的是,這樣的生手,不但膽敢提出邀約,連事後劫切也做到完美無瑕,完全不着一絲痕跡……他們之間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一樣,這又該怎麼解釋?
真是生手,怎麼可能?
她對他又抱持着什麼樣的想法?
他吸引她嗎?她喜歡他嗎?有可能是他判斷錯了嗎?回臺北後,除公事外,她不曾多看他一眼,她在臺北會不會還有其他情人?
馮沐揚喉嚨抽緊,脖子彷彿被人狠狠扼住,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沒辦法想像林亞玟待在別人懷裏,光是一丁點兒可能就令他痛苦不堪。
他……完了。
馮沐揚絕望的往後癱在駕駛座上。
他好像生病了,病得不輕。
*
“晚上的宴會,陪我一塊出席。”馮沐揚按着內線電話,對電話另一頭吩咐。
林亞玟脖子夾着話筒,雙手還擱在鍵盤上,聞言,不禁苦惱的瞥了辦公室一眼。
她當然知道這是個重要的宴會,可是……要她去?現在才說?
“都已經傍晚了,我一點準備也沒有。”
“那就現在準備。”
馮沐揚不留餘地的掛上電話,林亞玟只短短怔了三秒鐘,立刻收拾桌面,提起包包轉身對岑雅欣說:“我有事要出去,剩下的工作麻煩你了。”
不待岑雅欣點頭,她已經快步走向電梯,一邊猛按手機。
“茱兒嗎?幫我準備一套晚禮服,是,你知道我穿幾號吧?還有頭髮和化妝也要,我現在就過去,是,現在。”
匆匆去,匆匆回,她在路上簡單喫了個三明治,一下計程車,馮沐揚正好從大樓門口出來,看見她伸手按着小腹,深深吸了幾口氣。
“怎麼了?不舒服嗎?”他慢慢緩下腳步,眼尖的發現她額頭上布着一層薄汗,不禁微微皺眉。
“不是,”她僵硬的搖頭,“只是太趕了。”
他深深注視着她,遲疑的問:“沒必要這麼趕,遲到一下沒關係,你需要休息嗎?”
她又搖搖頭,低聲說:“沒關係。”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路邊,馮沐揚護着她一起上車。
她取出手帕把額頭上的汗壓幹,便靜默的望向窗外。
馮沐揚則垂着眼瞼,閉目休息。
一個念頭飛過腦海,他突然想到,其實她也不是那麼“不着痕跡”。
從上海回來後,她的話變少了,似乎是刻意在他和她之間劃出一條線,不准他越雷池一步。
儘管她極力排斥,某些微妙的變化,仍是無可避免的在他們之間隱隱發酵着。
他知道自己變了,她呢?她心裏究竟盤算着什麼?
下車進入會場,和主人短暫寒暄後,馮沐揚有幾個人必須交際。林亞玟順勢悄悄退開,轉而和其他人微笑交談。
她是個稱職的祕書,也是社交高手,優雅穿梭在人羣中,永遠不會被人忽略。
馮沐揚不時轉頭梭巡她的身影,遠離他後,她的笑容更爲燦爛,所有僵硬和不自在全都一掃而空,她對每個人言笑晏晏,一顰一笑,總是不經意的流露着迷人嫵媚。
“身邊有這樣亮麗的女士,我真嫉妒你。”
身旁的人拍了他一下,顯然是發現他的心不在焉,馮沐揚只得苦笑。
宴會中忽然演奏起一支舞曲,一名男子走到林亞玟身邊向她邀舞,她笑盈盈的拾起皓腕,兩人走向舞池翩翩起舞。那男人不時低頭在她耳畔說話,林亞玟笑意更濃了,美眸流轉橫他一眼,也回敬幾句。男人霎時爆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幾乎跳不下去。
狐狸精。
馮沐揚煩躁地一口乾掉酒杯裏的香檳。她美豔得簡直不像凡人,勾引人的手段也是。
舞曲接近尾聲,林亞玟和男人簡短說了幾句,對方禮貌的點頭離開,她則優雅轉過身,往簾幕後的窗臺走去。
那抹背影越來越遠,纖細的腰肢隱沒不見,馮沐揚才收回尾隨的目光,繼續投入於交談。
*
一踏進無人的陽臺,林亞玟立刻從晚宴包裏拆開一小包蘇打餅,送進嘴巴里慢慢咀嚼嚥下。
晚宴服緊緊箍着她的身體,從下午開始,她小腹就沒來由的一直跳。她覺得肚子又悶又脹,胃酸化成氣泡不斷從喉嚨裏溢出來。
扶着窗臺深呼吸,夏夜暖風驅走冷氣房裏的寒意,她取出紙巾,輕輕拭去額頭上的冷汗,千辛萬苦的忍耐着。
該死的,她的胃怎麼就是不合作呢!
“也和我跳一支舞如何?”
馮沐揚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
她身子微微一顫,才闔上晚宴包,面無表情的轉身。
“老闆。”她儘量維持冷淡,低聲道。
不知道爲什麼,馮沐揚深邃難測的黑眸,突然惹得她莫名心慌。
他慢條斯理的走到她面前,對她伸出手,她瞪着它,卻沒來由的感到害怕。
“怎麼,不行嗎?”
他沉沉的嗓音擦過她耳膜,她不禁退了一步。
“對,不行。”她別開臉,冷冰冰的拒絕,“偷偷躲在陽臺上跳舞,是熱戀中的男女才做的事。”
“是嗎?”馮沐揚聽她這麼說反而笑了,突然跨前一步捉起她兩隻手,攬上她的腰,堅定的擁着她婆娑起舞。
真是……霸道。
腳步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移動,林亞玟無可奈何的抬眼看他,兩人四目相對,他看她的眼神好溫柔,有那麼一秒,她差點忘了呼吸。那麼英俊懾人的臉龐,竟然那樣深情似海的凝視她,簡直不像真的,她是醉了?茫了?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