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紫蓉足足睡了三天,而雷展侑也三天不曾踏出梅林小築,所有公事全都拿到這裏處理,商行管事們也都受命直接被帶到梅林小築的一樓。
每個人在踏進此之前,都接到煌安的四要一不勸導:行走要放輕腳步、說話要輕聲細語、報告要簡扼明瞭、有事要長話短說,最後,絕對不要說廢話。
送走最後一名管事,煌安回到梅林小築,果然,一樓又沒看見主子的人影了。
林公子明天就會護送儀和郡主抵達雷霆山莊,也就是說,鏢隊最晚後天就要出發,到時候如果陸大夫還沒痊癒,爺會不會……
“煌安!”突然,樓上傳來呼叫。
這麼大聲……啊!一定是陸大夫醒了!
“是,爺,煌安在。”他大聲的喊回去。
“到竈房把熱着的粥端過來。”
“是。爺,今兒個有鮑魚雞絲粥和鮮滑魚肉粥,要哪種口味?”自從陸大夫昏睡之後,爺就吩咐竈房要餐餐新煮,時時溫熱着粥品。
樓上沉默一會,才傳來回話聲,“鮑魚雞絲粥。”
“是,馬上來。”他飛快跑向竈房,沉重的心情一掃,嘴角都露出了笑容。
而樓上,雷展侑扶着陸紫蓉起身,擔憂地審視着她。“真的好了?”
“嗯。”她軟軟的靠着他,笑問:“我睡很久嗎?”
他張手將她攬進懷裏,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消失了三天,此時又開始散發的藥草香味。
這是他這三天意外的發現,她身上的藥草香在這期間變得好淡好淡,淡到幾乎消失的地步。
“三天了。”他低啞的說。
“三天啊……”她嘆息。“你都在這裏陪我嗎?”
“對,我答應會陪着你,替你趕走黑白無常的。”
“謝謝你,雷展侑。”也許,他真的鎮守住了她,所以她纔有辦法醒來。
他輕吻她的發,“爲什麼這次會這麼嚴重?我都要以爲你可能……”永遠不會醒來……
“因爲我搶回來的是兩條命,比起你的雙眼,嚴重不知幾倍呢!”她嘆氣。
“紫蓉……別再這樣了,我很自私,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爺!”樓下,煌安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粥……粥來了,煌安這就……送上樓去。”
“上來吧。”
一會兒,煌安端着粥進來,雷展侑扶着她,移動到她身後坐下,讓她靠在他懷裏,然後接過送上來的粥,舀了一匙吹涼,送到她脣邊。
“爺,這事讓煌安來做吧。”煌安不忍讓主子做下人的工作,想要接手,不意卻得到主子狠狠的一瞪。
“你先出去。”
“……是。”無辜的摸摸鼻子,他趕緊退下。
陸紫蓉很同情的看着下樓去的身影。“其實我可以自己來的。”
“別以爲我沒注意到你根本還渾身無力,連手都舉不高。”他又餵了她一口。
“哎呀!你眼睛復明對我很不利呢,在你眼前完全無所遁形了。”她輕笑着安撫。“放心,這種狀況很快就能恢復了。”
“你這樣,我怎能放心把你單獨留下?”他嘆口氣。
陸紫蓉沉默了一會兒。“你們要出發了嗎?”
“嗯,預計後日出發。”
“不是說三月初一嗎?現下才二月上旬。”
“事情有了轉變。”他簡單的告訴她原因。“所以,等郡主明日抵達,休息一晚,後日就得起程了,大約兩個月後纔會回來。”
“所以你們回來之後都四月了……”她沉默了下來,靜靜的喫完一碗粥,靠在他的懷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一位郡主。
一位身分高貴的王爺之女,儀和郡主。
一位真正的唐朝美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陸紫蓉心生感嘆。唉,生不逢時啊,她若是穿越到宋代該有多好!
不過……哼哼,現在她總算可以體會,爲何人家是“美人上馬馬不知”,唐朝就變成“美人上馬馬不支”了。
察覺心裏這種惡趣味,她忍不住又嘆。唉唉,女人的嫉妒心啊,原來她也是有的。
尤其那位儀和郡主又似乎對雷展侑很感興趣,在她也在場的那短暫面見裏,就看見她老是對雷展侑送秋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樣,讓她看了實在挺不是滋味的,最後甚至將她斥退,只留下雷展侑,說什麼要了解這次行程的安排,最後連晚膳她都自己一個人在梅林小築孤單的喫。
她真的很不爽,明明知道這個郡主別有目的,可是人家是郡主,她又能怎樣?
身後突然圈上一雙手臂,將她圈入一個溫暖寬闊的胸膛,頰畔跟着印上一記溫熱的輕吻。
“都這麼晚了,天寒地凍的,怎麼還坐在外頭吹冷風呢?”
“唷!郡主總算願意放你走啦?我還以爲會留你過夜呢!”她酸溜溜的挖苦。
“別胡說。”他輕斥。
“哼!那位郡主就是你們這兒標準的美人,對吧?怎樣,你的魂還在吧?沒有被那位美麗的郡主給勾走了吧?”
沉默了一下,他旋即輕笑起來。
“笑什麼啦!”她回頭瞪人,有些氣惱的掙脫他,卻馬上又被拉了回去,緊緊抱在懷裏。
“抱歉抱歉,我不該笑,不過……”將她轉過來,俯身與她眼對眼鼻對鼻,他勾脣挑眉,“我只是很訝異,你竟然會有覺得自己不如人的時候?”
“哼,別顧左右而言他。”
“是,你說得沒錯,儀和郡主的容貌是朝野有名的大美人,不過我也是第一次有幸瞧見就是了。”
這麼老實是想氣死她嗎?!“令你很心動?”
“紫蓉——”雷展侑蹙眉。
“她老是對你送秋波,還刻意遣退礙眼的人,和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想必對你也很有意思。”陸紫蓉撇撇脣。
“沒有孤男寡女,郡主的護衛婢女都在。”他立刻澄清。
“對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人來說,僕人根本不算人。”她一點也沒被騙。“我看啊,你們這一路上如果發展出郎有情妹有意的關係,沒關係,我可以退讓。”
“陸紫蓉!”雷展侑不悅的低喝。
她沒在怕的瞪他一眼,撇開頭不看他。
“你這個女人亂想什麼,你對我的感情就這麼一點點,輕易可以退讓的?”
“人家是郡主呢,如果她真的想要你,我哪比得上?當然是鼻子摸一摸,識趣一點退讓嘍!”
“不要說這是沒可能的事,就算真的如此,你也沒必要退讓。”
她挑眉。他的意思是,就算郡主喜愛他,他也不會選擇郡主嘍?這還差不多!
她立即環住他的腰,嘻嘻笑地將臉埋進他懷裏。“你別忘了自己說的話喔!”
“放心,不會有那種事的。”他吁了口氣。“對了,你知道龍貝芝蘭這種藥草吧?”
“當然,怎麼了?”陸紫蓉疑問。
“它有什麼作用?”
她偏頭想了想。“這是一種毒草,可配合用藥,治療一種罕見的心疾,可是此種藥草含有劇毒,用量不當會讓人昏迷致死。”
昏迷致死……“死後……會被誤診爲暴斃嗎?”他試探地問。
“不可能,中龍貝芝蘭的毒會先陷入昏迷,最後死亡,死後脣發黑,耳溢血,五臟萎縮,根本不可能被診爲暴斃。”她眉頭輕蹙,仰頭望他。“爲何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我只是那天聽見藥房的夥計提到龍貝芝蘭是一種毒草,我想既然是毒草,藥房怎會販售,所以才問問,沒想到它還能治療疾病。”既然不能讓人看起來像暴斃,那應該就不是姑父了,還是不要把事情擴大的好。“紫蓉,我不在的時候,你自己要小心,好嗎?”將她攬回懷裏,他往後靠向梅樹,憂心叮嚀。
“我會的。”她抱緊他。“明天一早你們就要出發了……”
“真的不和我一起去?”
“不了。”她搖頭,故做小媳婦的悲慘狀,“尤其看見今天郡主對我的態度,我若同行,搞不好會被趕到隊伍尾端慘遭虐待。”
“別胡說了。”他輕叩了下她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