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尾隨在後的裴語晴隔着距離,看見藍斯洛像是迷路的狂亂駿馬在城堡的房間裏進出,越看,她越覺得奇怪。
該說他熟悉城堡呢,還是說他對一切感到陌生呢?
幾乎沒有迷路,哪裏有房間、哪邊有長廊,他彷彿一清二楚。
這怎麼可能?她雖然是主人,但是整座城堡實在太大了,她都還會迷路呢!而他怎麼……
“你要去哪裏?”
終於及時抓住他的手臂,裴語晴清楚的看着那一張已經扯掉面具的臉龐額頭佈滿冷汗,讓她不由得憂心。
“你的臉色很差耶!”
“這裏到底是哪裏?”他急扣住她的雙臂,神情狂亂失措。
“這裏是我家,我的城堡啊。”她剛剛不是說了嗎……
“那麼我的家呢?!”
她困惑嘟噥,“我哪知道呀,你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啊──”
密室……“難道問題出在密室?”
這一回裴語晴學乖了,機警地緊緊抓住他的手臂。
如果他要跑,拜託請拖着她一起跑。
“你又想去哪裏?”
人家的家裏他卻像逛大街似的自在,會不會不好意思啊他?
“你的話提醒了我,我要回去密室,也許我就能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又胡說,這座城堡纔沒有密室呢!雖然我對它還不太熱,但是整個平面圖我都看過好嗎!”
只見他們兩人手挽着手,藍斯洛爲了她而妥協地放慢腳步,裴語晴則因爲想跟上他的步伐而努力走快一點。
兩人並肩行走的模樣看起來是那麼的和諧自然,美麗蓬鬆的蕾絲裙襬在他的腳邊摩挲着,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
“你要帶我去哪裏?那邊就是走廊的盡頭,沒路了。”
“有的,有密道!”
最好是!
裴語晴哼了哼,不想再指出他的謊言。大家就等着看吧!
直到他們兩人站在牆面之前。
她懶懶地仰頭顱他,“接下來呢?”
大家一起站在這裏面壁思過嗎?
藍斯洛側低着頭,對她投以神祕的微笑。
“你別再說謊了,否則我真的要……叫警察……”
她看着他伸手轉了轉旁邊的燭臺,驚訝它居然可以三百六十度的轉動?!
裴語晴一直以爲它只是精緻又單純的裝飾品,因爲感覺手工精細,所以當初重新裝潢的時候,捨不得移除這個燭臺才保留下來的呀!
下一秒,更出現讓她下巴快掉下來的畫面──
左邊的牆壁轉開一扇小門的空隙,一條狹窄的暗黑走道立刻躍入她的眼簾。
“它、它爲什麼會……”
“走吧!”
藍斯洛伸手拉下她顫抖比劃的纖纖玉手,溫熱厚實的大掌鉗握住她的小手引領着她一起走入黑暗裏。
置身在狹小的通道里,身後機關移動的聲音讓裴語晴忍不住回頭。
“牆壁又關起來了。”
“每一間密室的通道彼此相連,就算等會兒不從這裏離開,也會有其他的路徑能夠出去。”
“你是說城堡裏不只一間密室?!”
天啊,這真是太棒了……
周遭的漆黑幽暗完全吞沒裴語晴俏臉上振奮欣喜的神情,只有興奮顫抖的嗓音絲毫隱藏不了。
然而聽在藍斯洛的耳裏卻被誤解。
“你害怕嗎?”瞧她,不只聲音顫抖着,就連小手都不安的緊緊握着他。
害怕?纔不,她是太驚喜了!
黑暗中,藍斯洛對她的憐惜更是氾濫,幾乎忘情的想將她摟在懷中深刻守護。
“沒有燈光嗎?像是火把那一類的?”
老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清楚這神祕的一切。
“你一定很怕黑吧?”
不是,是太暗了,她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我找找看,應該還能用。”
沒多久,唰的一聲,火光亮起。
藍斯洛摘下她臉上的面具想知道她受到多大的驚嚇,然而他先是震懾於她出奇美麗的東方面孔,緊接着俏臉上的雀躍,因爲和他預期的落差太大又讓他愣了兩秒,然後開始覺得頭痛!
這種表情他很熟悉。
因爲母親和奶奶也常露出這樣的神情,就在她們即將闖出禍端,把所有人搞得雞飛狗跳之前!
“你很高興?”
“那當然啊,你不覺得這實在太神奇了嗎?”不再將藍斯洛當成是騙子,她一手拎着裙襬一手挽住他,“真奇怪,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密室通道?”
“我說過,我住在這裏!”
“前任屋主?可是老哥說他是從一個九十幾歲的老頭子手中買下城堡的呀!”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藍斯洛的聲音冷淡下來,眉心緊蹙。
這個通道像是許久不曾有人走動過,空氣中凝滯瀰漫的陳腐黴味深刻地告訴了他這一點。
他伸手推了推那一扇厚重的木門,門扉文風不動,他輕輕將身旁的裴語晴往後推,接着用力挺臂撞門。
門板戛然開啓,上下兩端的樞軸傳來尖銳刺耳的喫力聲響,他更是斷定這一扇門至少有幾十年沒有打開過了。
怎麼會這樣呢?
怔怔地佇立在門口,藍斯洛只覺得渾身陷入冰冷,頭頂的世界開始迅速旋轉!
“真不敢相信,怎麼會有這種事?”
站在他身旁的裴語晴沒發現他蒼白的俊臉,忍不住欣喜地越過他逕自走進密室裏。
有桌椅、有書櫃,甚至還有小型的會議桌?
“我父親常常會在這裏和幾位親近的領主一起討論事務。”
她險些失笑,“領主?”
瞧他的措詞,不過是穿了中古騎士的裝束,他就真的以爲自己來自中古世紀了嗎?
“沒錯,我父親是屬地最大的領主。”
裴語晴忙着尋寶探索,壓根沒注意他。“你別再唬弄我了,別看我這樣,因爲我爸媽的關係,我對於考古和歷史的知識也很充足呢!”
唬弄?那是什麼意思?“我說的是真的!”
“你真的很喜歡吹牛耶!當初我哥準備買下這座城堡的時候,我就已經對它的歷史做過調查了。這座城堡是蘇卡利家族所建造的,那位伯爵花費了近十年的時間打造這一座堡壘,據說他甚至還親自參與設計呢!”
“那是……我父親!”
一陣強烈的冷汗襲來,藍斯洛趕緊往後退,用力貼靠在石壁上抵擋所有不適。
“你父親?照你的邏輯說來,你豈不是幾百年前的古人?別鬧了,這個笑話太誇張,快點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些密室的存在……哎,你還好吧?!”
欣喜轉身的裴語晴赫然看見坐躺在石壁角落的藍斯洛,嚇得趕緊撩起裙襬衝上前。
“我是藍斯洛?蘇卡利……”
“你怎麼了?你聽得到我說話嗎,藍斯洛?!”
“誰能告訴我……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欸,你醒一醒啊!”
不知所措的裴語晴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將陷入昏迷的他擁在懷裏,忍不住慌張的輕搖他。
鏗鐺一聲輕響,一枚閃耀着璀璨光芒的金幣掛煉從藍斯洛的懷裏掉了下來。
裴語晴困惑地伸手拾起,上面華麗精緻的紋飾一時間竟讓她驚訝得啞口無言。
她在百科全書中看過,這個徽紋正是蘇卡利家族的家徽!
不敢置信的眸光緩緩地從金幣往下移落在懷裏這一張英俊的臉龐上,她嚥了咽口水。
我住在這裏。
每一間密室的通道彼此相連,就算不從這裏離開,也會有其他的路徑能夠出去。
我是這座城堡的主人!
那是我父親……
他說過的話在她腦中重複播放着。
“你到底是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