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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教乖大惡狼》 / 夏洛蔓 / 第4章 / 共11章

晚上,“宙斯”一大夥人到淡水喫海產,這場送別完全沒有哀悽、沒有悲情,送到熱鬧滾滾,把餐廳屋頂吵翻了。

古應薇一直乖乖地待在座位上,笑吟吟地看大家從這桌喝到那桌,你吐我一句,我挖你一把,不一會兒又摟又抱,濃厚的情誼自然流露。她沒有喝酒,整個人卻也熱烘烘的,好開心。

笑聲從進到店裏一刻沒停過,直到李文芳的老公來接她回家,這個惜別會纔到了尾聲。

“走!沒喝掛的跟我走,我們再喝下一ㄊㄨㄚ。”範柏青站起來大喝一聲。“喝掛的,有家室的自己叫計程車回家,不準開車。”

“走就走!誰怕誰!”幾個死要面子、超愛熱鬧的同事立刻附和,跟着範柏青往外走。

古應薇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到她就寢時間。但是,她望着杜駿奇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又追過去,跟隨在他身後。

“醉了沒?”他發現到背後緊跟着一個小不點,把她抓到身旁,笑着問。

自從下午聽了馬雅爆的料,一整晚他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她的次數不下幾十次。她安安靜靜地,人家笑她也跟着傻笑,像個小笨蛋,不過,很可愛。

他卻不知道自己在她傻笑的時候,也跟着笑了。

“我沒喝酒,是蘋果西打……”他看來心情很好,笑容滿面,古應薇又臉紅心跳,無法自拔地一天比一天更加迷戀他。

“這樣好,女人還是少喝點酒。”他喜歡她單單純純的,笨一點沒關係,本來嘛!有男人保護着,女人精明做什麼。

“喂!剛纔是誰一直找我拚酒的,現在怎樣,女人喝酒違法啊?”馬雅聽了立刻抗議。

“不一樣,你是女中豪傑,這傢伙看起來就只有一杯的本事,少碰酒纔不會出事。”他的口氣很有保護“瀕臨絕種動物”的意味。

“我好像聞到空氣中散發一種雄性動物求偶的味道。”馬雅故意仰起鼻尖東嗅西聞,悄悄地對古應薇眨眨眼。“知道你愛這一型的,喜歡就打包回家。”

古應薇害羞地低下頭,她喜歡從杜駿奇的口中聽見他對自己的評價,什麼都好,表示他至少是有感覺的,不過,馬雅的暗示她卻不敢期待。

她沒什麼野心,就連愛情也是,能這樣站在他身旁,她已經充分感受到戀愛的驚心動魄了。

“現在不擔心我對她下毒手了?”杜駿奇也玩笑以對,作勢摟上古應薇的肩膀。“那我就帶走嘍!”

瞬間,古應薇的心彈到半空中,被這突來的親近距離給震暈了。

“好好好,讓你們去相親相愛,顧好我們的小應薇,別把她弄丟了。”馬雅藉機走開,成全他們。

馬雅離開後,杜駿奇的手就從古應薇的肩上放下來了,笑着對她說:“你還真小,小不隆咚的。”

他指的是她的身高,當他低下頭看她時,發現她耳根都紅了,這才意識到剛纔那個舉動對她來說,太親密了。

工作場合裏,杜駿奇遇過不少熱情主動的女人,公司裏的女同事也都像哥兒們——就是不像女人,他沒想過一個勾肩搭背的尋常動作會令她感到羞赧。

多難得啊!他轉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新奇眼光盯着她,而後冒出更多諸如不可思議、微妙的保護心理。

她知道他在看她,因而緊張到手心冒汗。

“這麼晚回去,家人會不會擔心?”因爲她看起來就是乖乖牌,杜駿奇特別問這麼一句。

“我一個人住,爸媽在宜蘭……”她說,說得很喘,因爲心跳太快,不知道爲什麼,他的每句話聽到她耳裏就會自動發酵成甜甜的滋味,害得她一直有種戀愛中的錯覺。

淡水的風呼呼地吹,吹不散她雙頰的熱燙,她感覺自己像顆熱氣球,被幸福感烘得快飛上天了。

“你很熱?”他真的覺得她好可愛,怎麼有人這麼容易害羞、這麼容易臉紅的。

“有點……”她努力佯裝鎮定,一隻手卻忍不住扇起快冒煙的臉頰。

“跟緊一點,別真的走丟了。”他說完就逕自大步走開,絲毫也沒考慮腿長跟他差很多的古應薇,果真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因爲,他覺得再不快走,大野狼真的想吞掉這個小紅帽了。

古應薇被愛情熱昏頭了,即使他再怎麼不浪漫,她卻覺得這樣的他,好有男人味。

“到了!”範柏青領軍,將一羣人帶到便利商店前。

“到了?”衆人發出疑惑。

“進去搬啤酒跟零食,路邊找個地方坐下,繼續喝。”

原來,範柏青的續ㄊㄨㄚ,就是在堤岸邊吹海風,暢飲啤酒。

一夥人搬了幾手冰啤酒,提了幾大袋零食,晃到河邊,一個個坐下,一排拉得老長,拆開一包包零食從左邊遞到右邊,再從右邊遞迴左邊,他們喜歡分享,喜歡這樣隨興的感覺,而且玩興高昂,不管起什麼話題,總有人接着呼應,熱熱絡絡地聊了開來。

“應薇,過來,坐我旁邊。”隋愛玲將古應薇喚到身邊。

古應薇乖順地坐下。

“駿奇,你坐應薇旁邊,幫我們擋風。”她刻意爲古應薇製造機會。

“最好你有這麼弱不禁風。”杜駿奇嘴上調侃着,還是坐下。

馬雅在杜駿奇的另一側坐下,與隋愛玲默契十足地將他們兩個人擠得更近,擠得古應薇幾乎要倒進杜駿奇的懷裏了,好尷尬,好害羞。

這些同事抱怨杜駿奇不體貼的話都是真的,但認爲他是個很不錯的男人也是真的,加上疼惜乖巧的古應薇,這紅娘的工作,她們攬下了。

也許如柳云云所言,一個大男人,一個小女人正好絕配,也許杜駿奇不體貼她們這些“大女人”,可是卻很體貼古應薇這個小女人也說不定,如果他敢對她不好,後面還有很多強有力的後盾等着收拾他。

紅娘嘛!一定要包婚包生子的啊!凡事都愛插上一腳,是她們忙碌工作之餘的生活樂趣。

“很熱款……”杜駿奇搞不懂這兩個女人是怎麼了,想講話又不坐在一起,一邊隔空喊話,一邊拚命往他這邊擠。

“懂不懂什麼叫溫香軟玉?美女在側,還抱怨咧!真是豬腦袋,有福不會享。”馬雅和隋愛玲相視一眼,偷笑。

“有男朋友的,別靠太近啊!”杜駿奇健碩的身材努力不碰到古應薇,避免她尷尬,馬雅的溫香軟玉,他一點也不覺得享受。

“我都不擔心了,你一個大男人擔心什麼?”馬雅愈說愈故意往他擠去。

“愛玲你看看,我可沒喫馬雅的豆腐,是她喫我的,要是龍一誤會,你要作證,還我清白。”單龍一是馬雅的男友,和杜駿奇是舊識,兩人一聊起音樂就沒完沒了,是好友也是知音。

“原來,你是對我們家龍一感興趣?你這個男女不拘、老少都喫的禽獸——”馬雅誇張地驚呼。“應薇,看清楚了,這就是駿奇的真面目。”

“瘋女人。”杜駿奇可不愛“BL”的話題。

“噗……”古應薇聽他們鬥嘴覺得好有趣,見杜駿奇對美麗的馬雅一副敬而遠之的可怕表情,超搞笑,和他工作時的一本正經很不一樣,一點都下嚇人。

“你都沒說話,”隋愛玲問古應薇。“是不是小鹿亂撞了啊?”

“不是……是不知道要講什麼,我喜歡聽你們說話。”古應薇淺淺一笑。

“對,女人千萬別太聒噪,一聒噪就像歐巴桑,男人最受不了歐巴桑。”杜駿奇大讚古應薇好個性。

“我們就是負責對照的歐巴桑組啊!這樣才能顯現出我們應薇的可愛。”隋愛玲自知像歐巴桑,認了。

“別這麼說,其實我很羨慕你們,我嘴巴笨,什麼都笨。”古應薇連忙解釋。

“這倒是實話。”杜駿奇低頭看着古應薇皺起的小小臉蛋,忍不住笑。

幾次他在說話的同時瞥向古應薇,都抓到了她仰頭凝視他的專注眼神,不過,他一逮到,她就連忙低下頭了。

“哎呀……”她一開口就顯得更笨拙了,聽見他的取笑,她整張臉不知該往哪裏鑽去,只覺胸口熱呼呼的,慌亂無措。

她是害羞,可是,也很想喫他豆腐啊!

挨着他那緊實的手臂,被他充滿陽剛的氣息包圍,就是乖乖女也會受不了心頭盪漾啊!

她變壞了,被“宙斯”這些葷素不忌的同事給帶壞了,竟出現如此邪惡的念頭,古應薇低頭懺侮。

“有時候我也很想走文靜氣質路線。”馬雅嘆道。“這樣的女人真的比較惹人疼愛,可惜,先天活潑加後天培養不足,來不及了。”

“沒錯,我也覺得自己根本是個男人婆,連打扮都懶,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像應薇這樣最好,男人女人都想保護她。”隋愛玲附和。

“你們要是突然變文靜我會害怕,太跳TONE,還是這樣我比較習慣。”

“別告訴我你是在安慰我們?”馬雅瞅他一眼,笑說。

“我像是這麼善良的人嗎?”

“是不像。哈哈!”

幾個人喝着啤酒,眺望夜色,漫天閒聊,吐槽歸吐槽,多年的情誼卻在這輕輕淡淡的對話中表露無遺。

“啊……喫飽喝足,想睡了。”隋愛玲打個呵欠,伸伸懶腰。“該走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嗯,回家睡覺嘍——”馬雅起身,吆喝着大家收拾垃圾,打包回府。

“你怎麼不走?”隋愛玲見杜駿奇還坐着,納悶地問。

“這傢伙——”他指指靠在他臂上的古應薇。“睡着了。”

“呵……”隋愛玲笑了笑。“那她就交給你嘍,我們先走了,好好把握機會啊!”

“神經,把握什麼機會。”他壓低聲音,顯然不想吵醒她。

然後,就眼睜睜地看這羣沒人性的同事揮手向他道別,臨別前每個嘴角都掛着寓意深遠的賊笑。

現在,長長的河堤邊除了兩對卿卿我我的情侶外,就只剩杜駿奇和一個睡到忘我境界的古應薇。

她睡得很香,呼嚕呼嚕的,頸子一軟就要往下滑,杜駿奇連忙撐着她歪斜的身體,撐久了手酸,索性讓她睡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明明看起來很怕他,怎麼老是很能放鬆地在他面前呼呼大睡?

杜駿奇無事可做,也什麼事都沒辦法做,只能雙手撐在背後地面,等這隻小豬自己醒來。

無聊中,他低頭看着古應薇睡得香甜的小臉,眼神中不自覺地流露着寵愛,拿自己的大掌在她頰邊比了比,臉居然沒有他手大?

她真的好小,臉好小,鼻子也小小的,睫毛倒是很長,連睡着的時候看起來也很無辜。“笨蛋,想睡也不說,愛逞強。”

在這寧靜的氣氛裏,如此甜蜜的身體接觸輕易地拉近了彼此心的距離,再不熟,也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一種照顧與被照顧的患難情感,彷彿上天下了一道使命,他就該保護她。

想起馬雅告訴他的——她喜歡他。

再看她一眼,心中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

夜,漸漸深了,空氣中吹來帶着涼氣的微風,淡水河畔的人潮散去,只剩河水靜靜地淌流而過。

杜駿奇大手覆上古應薇的手臂,冰涼涼的,擔心她感冒,不得已只好喚醒她。

“小豬……醒醒……”

“嗯……”她應了聲,只挪了挪姿勢,繼續睡。

他彎身捏捏她小巧的鼻子,她握住他的指尖,不讓他作怪。

杜駿奇的掌就這樣輕觸着她柔嫩的臉龐,不妙,會衝動!

“幾點了?”經他一鬧,她由沉睡中逐漸轉醒,往後摸索牀頭的鬧鐘,卻摸到一道銅牆鐵壁,差點按到“會叫起來”的按鈕。

“喂——快遲到了。”他嚇唬她。不叫醒她不行了,這個不知防備的小紅帽在挑戰大野狼的自制力。

“啊?”聽見“遲到”兩個字,她倏地坐起,呆呆地望着眼前一片黑暗。

杜駿奇鬆一口氣,看着自己的胸口,只差一公分,他的“清白”就被她毀了。

“宙斯”的上班時間基本上是“參考用”,準時上班的,大概就只有這個乖寶寶。

“咦?”她一顆腦袋左看右看。“我在哪裏?”

“你還在淡水。”她愣頭愣腦的表情,怎麼看都覺得可愛。

“我睡着了?”她問,發現大家都走了,只剩她跟杜駿奇。

“睡了三個小時。”

“啊……”她看他在揉大腿,驚呼:“我睡在……你……那裏?”

“不只睡,還亂摸。”

“不會吧?”摸哪裏?她往他大腿附近望去,亂瞄的結果是火燒一般地撇開視線,滿臉脹紅。

見她瞬間逃開的驚嚇模樣,杜駿奇笑着想,她到底看到哪裏去了?

這隻純情小綿羊如果不好好把她拴在身邊,遲早會被外面的狼羣給吞進肚子裏。

古應薇見他許久都沒說話,抬頭看他,正好接上了他低頭凝視的眼,兩人目光相交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施了魔法,定住了,被他深邃黝黑的眼瞳給吸去了魂魄。

愛情的火花在這一刻,迸裂了。

千百個畫面自她腦中閃過,如同電影中的分鏡——她躺在他大腿上睡着了,他低頭看着她的面容,宛若一對陷入愛河中的男女。

現在,他望着她,她望着他,久久凝視,世間萬物已經無法納入他們的眼瞳。

在這樣的氣氛下,觀衆必定屏息等待,等待男主角俯身親吻女主角。

她好緊張,好揪心,小嘴不自覺輕蠕着,連吞口水都不敢,就怕打斷這美好的感覺。

感覺到杜駿奇的肩膀微微下沉,緩緩前傾,她無法控制地一直眨眼,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該將眼睛閉上。

不過,他卻又坐直身體,說了句:“走吧!我送你回家。”他酒早醒了,可以開車了。

猜錯了……

古應薇頓時感到萬般失落,但轉念間,又覺得自己的期待太可笑,他怎麼可能吻她,他們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其實,有一瞬間,杜駿奇是想吻她,不過,想了想,沒有這麼做。

古應薇並不知道杜駿奇之所以沒有吻她,是因爲他完全沒遇過如此保守的女人,直覺認爲,好女孩不會隨便讓男人吻她的,交往是不是得先從“牽手”開始?

不過,悶了二十六年,未曾接觸過“男色”的女人,腦袋裏裝的各種幻想纔可能是驚人的“未爆彈”吶!

杜駿奇站起來,將手伸向她。

她立刻像只訓練有素的狗狗,將小手放進他厚實的掌心中。

他拉起她,然後,手就沒再放開。

古應薇原本沉到淡水河底的一顆心剎那從河底一下竄升到半空,這……是……

“牽手”?

她搗着幾乎不能呼吸的胸口,感受他手心傳遞而來的溫暖,她快哭了,這是真的嗎?不是在作夢?

但是,杜駿奇什麼都沒說,她猜、她想,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戀愛了?

這次,他刻意放慢腳步配合她的步伐,雖然這種龜速有點彆扭,不過,走慢點,可以走久一點,也不錯。

而且,她沒有掙脫他,所以,這事就這麼“定”了。

談情說愛是女人家的事,千萬別指望他說什麼喜歡啊、愛的,反正,他會照顧她就是了。

大男人,很ㄍーㄥ的,一定要MAN。

男人幸福的指標大概就是擁有一個像古應薇如此柔順、細心、恬靜,只付出完全不求回報的女人。

每天早上,杜駿奇的車子纔剛到停車場,人還沒進公司她已經泡好一杯香濃的熱咖啡擺在他辦公桌上;她知道他愛喫飯,中午一定幫他訂便當;他不喫魚,討厭蒜頭、小黃瓜、木耳、韭菜、苦瓜……必定在電話裏仔細詢問店家當天菜色,便當送達,她還親自檢查一遍。

他不愛穿襯衫西裝,車上固定擺兩套西裝,只在正式場合開場前才換上,穿過之後,古應薇會自動幫他拿去幹洗。

他沒耐性,手勁又大,每次脫下襯衫時,經常把釦子解到脫線,只要往辦公椅背一扔,她就會趁他不在時拿出針線包,偷偷躲在儲藏室裏,一針一線地爲他縫縫補補。

她默默地整理他總是凌亂的桌面,爲了讓他保持心情愉快,每天早上必擺上一盆小巧的鮮花,怕他太粗魯打破花瓶,特地找了一個“鐵製花器”,沉得不得了,拿起來摔都不成問題。

當他開公司車出門,她就利用乍休時間幫他洗車、擦車。

她讓“宙斯”所有女人自嘆弗如,讓所有男人嫉妒走狗屎運的杜駿奇。

他天天心情好,發脾氣的次數大爲減少,這點倒是讓“宙靳”全體員工,尤其是杜駿奇的助理對古應薇銘感五內——這女人,佛心來的。

雖然杜駿奇一直沒表示過什麼,但是自從他牽了她的手,保守的古應薇心裏已經認定了他,心甘情願並且樂在其中地爲他打點這些生活細節。

有時,兩人談着公事,她偷偷看他,看着看着就“自給自足”地沉醉在愛河裏,要是他這個時候也突然默契十足地抬起頭來,哇——哪怕是挑挑眉毛,扯扯嘴角,就算兩人目光只是短短接觸零點一秒鐘,也夠她一顆心小鹿亂撞,幸福快樂一整天。

杜駿奇就喜歡看她嬌羞的模樣,喜歡她無時無刻掛在嘴角的淺笑,單純無憂地,所有心思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他被崇拜着、被迷戀着,被一種大男人絕對無力招架的深情與溫柔包圍着,沒有男人比他更有本錢驕傲的。

“那個天兵呢?”上班不久,杜駿奇見不到古應薇,就找她了。

在別人面前,他是不肯老老實實地叫她名字的,因爲很彆扭,愈是親密的人,愈是要表現出無所謂的感覺。

“應該在花圃吧。”古應薇的助理告訴他。

杜駿奇手裏卷着一疊紙,大步定出公司大門,繞到隔壁花圃,人還沒到就先大叫:“古應薇!”

在花圃裏幫植物除蟲的古應薇聽到吼聲,魂先掉了一半。她是很高興他主動找她,但是,絕不是以這種驚人的氣勢和音量。

“古應薇,你在哪裏?”他站在圍籬外頭,大叫。

“我在這裏……”她就站在他面前。

“你?”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完全認不出來,因爲,她戴着帆布帽、口罩從鼻子一直蓋到胸前,加上兩隻碎花袖套,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幹麼包成這樣?你要去賣玉蘭花啊?”

杜駿奇一直以爲每天早上到公司之前,出現在圍籬裏的那個身影,是來幫忙整理花圃的歐巴桑,沒想到,竟然是古應薇。

“怕太陽曬,我媽說一白遮三醜……”雖然只露出眼睛,還是看得見她表情有多無辜。

他努力忍着笑,因爲,他是來罵人的。

“這個送愛心到山區的公益活動,你注意到是在哪裏辦的嗎?”他拍拍手上的企劃案。

“知道啊,育幼院。”

“那你知道現在的小孩有多皮?”

“大概知道……”她有種山雨欲來的危機感,肩膀已經繃起來,準備捱罵。

“知道你的氣球還擺在地上?你想玩踩踩樂的團康活動,嚇死我們客戶?”

“對喔……”

“還有,門口這些花是做什麼用的?”他指指設計圖。

“我想這樣記者在採訪時,照片比較美……”

“你覺得拍一些枯枝很美?”

“有花……”她頭愈垂愈低,只敢伸出手指,比比那設計圖上的花。

“現在看是有花,但是記者到的時候,你想這些鮮花還在嗎?還是你想營造出殘花敗柳,更悲慘的情境?”

她縮着肩,眯着眼,聽着頭頂上的炮聲隆隆。

什麼叫“痛並快樂着”?就是指你正在捱罵,不過,罵你的人正好是你喜歡的那個男人,你必須做足自責的表情,不過,內心並不是真的很挫折,也沒有被罵得很傷心,反而覺得他這個氣勢還……挺帥的。

“對不起……”

“對不起就行了?”

“我馬上去改。”

“快去,跑步!”

“是!”她連忙卸下一身裝備,接過他手上的文件,開始拔足狂奔。

杜駿奇望着她逃難似的跑法,不時還回頭望,彷彿擔心隨時會扔來一顆手榴彈,十足卡通畫面。

“喂——”他又叫住她。

她馬上立定不動,緩緩地轉身,準備接受第二波炮轟。

“晚上一起喫飯。”

“款?”他不是要罵她,而是約她喫晚飯?古應薇一陣錯愕。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一句話別讓我重複第二次!”他故意板起臉孔,瞧她被他嚇的。

他是不是有虐待狂?爲什麼覺得欺負她、看她一臉無辜,會出現一種好喜歡她、想把她抓回來揉搓一番再狂親猛親的愉悅心情?

這實在很變態。

“好——”這次,她笑得好燦爛。

“繼續跑!”他再藏不住笑意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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