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梁御辰跟蘇潔到內湖找客戶。
車裏的音響播放著ICRT,蘇潔痛苦的想著,過去她曾經聽這電臺時感到愉快,可是現在,她只覺得聽不懂,很煩躁。
這次的客戶是個小家庭,年輕夫妻跟一對約七歲的雙胞胎兒子,這對夫妻很好溝通,倒是那對雙胞胎對設計有很多意見。
一個想要有玩具間,一個要書房;一個要有籃球框,一個想要有網球場;就連地板材質也都意見分歧,一個要木板,說可以不用穿鞋,另一個要鋪大理石,說比較貴氣,朋友來不丟臉。
聽見“貴氣”這個詞,蘇潔不禁笑了,對雙胞胎說:“鋪大理石不一定就貴氣喔,而且鋪木板也不一定看起來寒酸。”
旁邊,梁御辰看著蘇潔的笑臉,心融了,此刻竟如此懷念她這樣的笑容,更想起兩人初次一同見客戶時的情況。
記得從那天起,她帶他去麥當勞,去那間特別的咖啡館,教他用碎紙機處裏壞情緒,讓他看見寒冷的山裏的那株小樹……跟她在一起,他學會漸漸改變自己的風格,懂得讓自己開心一些。
客戶走後,他們坐上車,梁御辰微笑詢問她,“肚子餓不餓?我們去喫麥當勞。”以前,他都問要不要去喫飯,現在他知道,蘇潔的習慣是麥當勞,而他樂意相挺。
蘇潔看著前方的紅綠燈,“好。”
他心中狂喜,這算是她言和的第一步嗎?
當他愉快的把車開到麥當勞,正要找地方停車,蘇潔卻出聲制止。
“去得來速吧。”
得來速?他愕然,“爲什麼?”
“比較快,在店裏面喫太麻煩了。”她這麼回答。
就這麼討厭跟他喫飯?梁御辰苦笑,心裏泛起淺淺的疼。
沒再多說什麼,他將車開進得來速,再將她送回家,一切都如她所願。她不想跟他喫飯,一定也不想一直面對他,他該給她時間冷靜,想想他們的下一步該怎麼走。
這一夜天空又下起了雨。
他寫著書法,落筆之時忽然惶恐的想到,如果他還愛蘇潔,但蘇潔已不愛他,那他該怎麼辦?
筆尖停在宣紙上,黑墨渲染成一片,看著那片黑暗,他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像被染黑的宣紙,無力阻止,只能任由黑色不斷蔓延。
身旁沒了蘇潔,梁御辰再也睡不好,喫不下,連最愛的可可都難以飲入喉,定下心想練字,總寫得亂七八糟,拿起《彼得潘》來看,他發現自己會將溫蒂幻想成蘇潔,讓他的心更向往這個可愛的女人。
日子過得很快,一年又到子歲末。
這天晚上是巨築的尾牙,在一間義式小餐館舉辦,這問餐館只有約二十個座位,於是趙姊將整間包下,讓大家狂歡。
蘇潔一樣跟紀語拼酒,往常紀語喝得爛醉的同時,她也醉得差不多了,可是今晚,紀語已經開始演起她的“第六感生死戀”,蘇潔的“00七”卻還沒上演。
因爲她不專心,一直偷覷著梁御辰那張俊臉。
兩個禮拜了,他們除了公事之外沒有交集,直到今晚,他跟魏嵐亞坐在一塊聊天時,她才發現,原本跟魏嵐亞身型差不多的他,顯然瘦了許多。
唉!她有些心疼的喑暗歎氣。
他不會照顧自己嗎?怎麼麼讓自己越來越瘦?
“Oh……mylove……mydaring……”紀語唱得超開心。
蘇潔旋過頭,看著旁邊拉過她的手假裝做陶器的紀語,很乖的配合,之後眼睛一抬,又不禁往梁御辰的方向看。
意外地,她落入一雙墨黑的眸中,愣住了。與梁御辰相視的瞬間,竟讓她連呼吸也痛了起來。
他的眼裏盛滿憂鬱。
那頭,梁御辰也有些喘不過氣,只因墜入蘇潔燦亮的眸子裏,他幾乎無所適從。
他想跟她和好,可是她一直逃,如今他已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真的這麼討厭他嗎?他很難受的想。
“上次我碰到一個很可怕的客戶……他的廁所不要裝門耶,你說嚇不嚇人?”魏嵐亞在旁邊閒扯淡,看見梁御辰幾乎頓住,於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照不宣的點頭,“看呆啦?”
梁御辰聽見這聲調侃,回過神道:“你在說什麼?”
“你會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魏嵐亞揚高嗓音,喝了口酒後才說:“小潔啊!不是我說,你們怎麼回事?最近感情不好,吵架啦?”
梁御辰神色抑鬱,“是我不對。”
魏嵐亞抬眉,等著梁御辰說出原委,可是過了幾秒,粱御辰一直沉默,於是他自顧自的說:“別那麼憂鬱,雖然你常是一張撲克臉,但看得出來最近你的確魂不守舍。”
梁御辰苦笑。
“你剛剛說是你不對,那道歉就好啦。”
“我道過歉了。”
“她不接受?”看不出來小潔會這麼固執。
“不算吧,她應該是太氣了,唉!”梁御辰直嘆氣。
“那就繼續道歉,直到她原諒你爲止啊。”魏嵐亞好整以暇地道。
粱御辰看見蘇潔起身往門口走去。是嗎?只要他一直道歉,她就會原諒他?魏嵐亞這傢伙,說得真簡單,可是,聽魏嵐亞這麼一說,他竟覺得似乎充滿希望。
他霍然站起身,也跟著走出餐館。
尾牙宴很熱鬧,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人已離席,大家都聽著不知爲何又出現在這裏的楚光臨上臺大談新一年即將登場的小遊戲。
“他到底爲什麼又在臺上致詞啊?”阿守抱怨著。
“就跟你說他是我們公司的人啊!”Dora白他一眼。
室外氣溫極低,餐館前的停車場,旁邊的圍牆上閃爍著美麗的七彩燈,蘇潔就站在那裏,看著前方黑漆漆的樹林,任由寒風吹拂,發著呆。
“你怎麼出來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她旋過身,看著那個發問的人。
唉,他真的瘦了。
“看夜景。”
“這麼黑,有什麼好看?不冷嗎?”梁御辰疼惜的看著她被冷風吹得泛紅的臉頰。
蘇潔淡淡地說:“怎麼不冷,當然冷。”
“唉!”梁御辰嘆氣,拿她沒辦法,鼓起勇氣將她納入懷裏,讓自己溫暖她。
她嚇著,在他懷中亂動。梁御辰瘋啦?
“別動。”他收緊懷抱,將她擁得穩穩的,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聽著,我很抱歉,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對,你還氣嗎?願意再給我機會嗎?”
蘇潔沒有說話,眼眶溼了。
這些日子的冷戰,她的心痛過一回一又回,她知道是自己先不理他的,可是又不知該怎麼辦,她騎虎難下,就怕他再也不理她了。
“我還是喜歡你。”他主動告白。
聽見這動聽的情話,蘇潔很感動,淚水流了下來,在他懷裏啜泣。
梁御辰撫著她的纖背,爲她心疼,問道:“你呢?還喜歡我嗎?還是討厭我了?”畢竟她連跟他一起喫麥當勞都不願意。
蘇潔哭得更大聲了。她當然喜歡他啊!
“蘇潔……”他皺起眉,她一直哭泣讓他很想心疼,不斷想到自己之前那過分的行爲,怨自己怎會如此傷害蘇潔。
可是,即使她還生他的氣,他也不願意放開她。
她的鬈髮隨著風兒飄揚,輕輕打在他臉上,那冰冷的髮絲像鞭子懲罰著他,耳邊,她細細的哭聲更似控訴,幾乎令他無地自容。
“對不起,你別哭了。”他繼續道歉。
她仍然哭著。
“蘇潔……對不起。”
她哭得更厲害了。
“蘇潔……”梁御辰無助的喊著她,怕她哭痛了眼睛,擔心她哭啞了聲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忽地,蘇潔用力環住他的腰,抱得極緊。
悶悶的聲音傳出,帶著些許哽咽,她在他懷裏抱怨道:“你瘦了好多。”
他聽見了,說:“沒有很多。”大約六公斤吧。
蘇潔在他胸膛前抬頭看著他,“沒有我,你都不會喫飯嗎?”
梁御辰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她多久沒這樣看著他了,他爲此心悸,她這樣關心他,讓他歡喜又感動。他孩子氣的問:“是不是隻要我不喫飯,你就會理我了?”
她聽了,愣了一秒後咕噥道:“你也沒有理我啊。”爲此,她不知哭了多少夜。
“我是想讓你安靜的想想,畢竟你這樣排斥我,我覺得我該先別煩你,讓你自己想想,願不願意再給我機會。”
蘇潔深深的看著他,原來她也誤會了他,以爲他冷情不理她,以爲他恨她不原諒他,結果他卻是爲她著想,給她空間。
情侶之間是這樣的嗎?在誤會中成長,在解釋中心靈相通。
她怎能再怪他?怎能再看他消瘦?精明的梁先生,在某方面可是很迷糊的啊!
“我以後要讓你天天都喫得飽飽。”她埋在他胸膛裏,喃喃地宣誓。
他啞然失笑,感受著她擁抱的溫度。天,他是這麼的想念她…
蘇潔抬眸,看人他深邃的眼中,脣角揚起一朵笑花,襯著她帶淚的眼,看來楚楚動人。
“我們感情的第一步就是信任。”她這麼說。
他的心幾乎融化,愛極了她此刻的直率。“第二步,吵架不能超過五天。”
“三天。”她不想再忍受冷戰痛苦。
梁御辰笑了,“一天?”
一天?蘇潔戀戀地看著他的笑容,緩緩地說:“我們不吵架。”
他瞠大了眼。這規則也太難做到了,哪一對戀人不吵架?
不過,他梁御辰生性愛挑戰,因此他也跟著複誦,“我們不吵架。”
蘇潔咯咯地笑了,眯起眼,踮起腳尖主動輕吻他一下。
梁御辰毫不滿意這個吻,太短了,於是他俯下身,握住她的肩膀,深深地吻下,用他全部的熱情熨燙著她微冷的脣辦。
此刻氣溫很低,但這個吻很熱。
蘇潔心裏想,第三步,她要當他永遠的小天使。
無限期的。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