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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無限期小天使》 / 舒心 / 第5章 / 共20章

隔天早上十一點多,蘇潔剛看完催淚日劇“一公升的眼淚”,她臉上滿是淚水,擤着鼻涕,從電視機旁的櫃子裏抽出一迭紙。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堆看日劇的心得,詳述女主角多可憐,讓她看了多心酸等等。

接着,她拿出簡易款碎紙機,用手握着碎紙機把手,紙張瞬間被碎紙機吞噬,成爲一堆碎落的紙,上面的字句也變得斷斷續續。

蘇潔呼出一口氣,心情經由這動作而平復,接着,她拿起愛喫的巧克力,享受那迷人的甜味,爲她沈浸在悲傷的情緒來場完美的結束。

這時桌上的手機響起,她來不及擦手即接了起來,只因上頭屏幕所顯示的名字──梁御辰。

“蘇潔嗎?”電話那頭,梁御辰的嗓音略微沙啞,聲調因爲帶着些疑惑而揚高。

“我是。”

“有空嗎?我在許先生的房子這裏。”

這句話,意思是告訴她地點並教她快快過去的意思吧?蘇潔哀怨的想,下午她本來準備坐火車到基隆廟口吃鼎邊銼,一個人卻很懂得安排休閒生活的她,遇上假日還在工作的梁先生,也只能乖乖將行程延後。

她咬牙回道:“有空。”唉,鼎邊銼,下次再會。

“那就快來,我等你。”

她愣了一秒,只因那句“我等你”從他口中說出來竟迷人得讓她恍惚。她搖搖頭,甩去那莫名的感覺,道:“我搭捷運,等我三十分鐘。”

那一頭,梁御辰刻不容緩的說:“坐出租車,我付錢。”

二十分鐘後,蘇潔已到達目的地。

下了車後,她想着,坐出租車也不過快了十分鐘而已。

門前,一如昨天下午,樹陰下停了一輛眼熟的名車,而另一輛被大太陽無情曝曬的車正是梁御辰的。

看來,許先生和許太太也來了。

還沒進屋,就聽見驚人爭吵聲傳來。

“我偏要讓寶寶在粉紅色環境中長大。”是許太太。

“我兒子絕不能被你養成娘娘腔!”這是許先生。

“你又知道是兒子了?我覺得是女兒。”

“女兒個頭啦!第一胎當然是兒子,第二胎纔是女兒,哥哥照顧妹妹,這樣纔對。”

蘇潔嘆口氣,才一晚不見,這對夫妻就有辦法變出個小孩來。她認命的進屋,加入這場風暴。

屋內,空蕩蕩的客廳裏,許先生許太太兩人隔了五公尺遠,八成是怕靠太近會打起來,此刻肚子裏有了孩子,決定小心爲妙。

至於梁御辰,他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地上,筆記型計算機擺在膝頭,正專注的看着屏幕。

見蘇潔進來,他抬眼對她說:“拜託你了。”然後又繼續埋首於計算機屏幕。

拜託她?十萬火急叫她來,只爲了要替許先生和許太太調停?

蘇潔不禁佩服起梁御辰不沾鍋的功力,他總能安然的置身事外,她則忙得一團亂,如同他掉錢的事也是,憑什麼她得辛辛苦苦的爲他圓謊,還因此跟阿守冷戰了三天?

最詭異的是,被佔盡便宜的她卻毫不介意。

“許先生,許太太,午安。”蘇潔適時地切入,站在兩人中間。

“蘇小姐。”

蘇潔揚起微笑,道:“恭喜你們即將要有孩子了,想好要設計什麼樣的育嬰房了嗎?計劃要生幾個孩子呢?”她拿出記事本,興致勃勃地看着他們。

“我們是想生一男一女啦。”許先生說。

“很好啊!一男一女剛剛好。”

“育嬰房我是想設計成粉紅色的,整個房間暖洋洋,女兒一定喜歡。”許太太這麼說。

“我想給兒子一個酷一點的環境,最好是黑色牆壁,訓練他的膽量!”許先生幻想着。

“男生像小王子,女生是小公主,天下父母都這麼想的,可是你們想想,會不會許太太這麼有福氣,生個龍鳳胎哩?”蘇潔不疾不徐的丟出問題。

“欸,有可能喔?”許先生看着妻子平坦的小腹,沾沾自喜的想着,裏頭或許孕育的是兩個小生命。

“所以啦!這種專業的問題還是交給我們梁大師來解決。”

被點名的梁御辰,甫抬起頭就見六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其中,蘇潔眼中盈盈的笑意很明顯,他覺得心像被敲了一下,又被她話中梁大師這稱謂逗笑了。

他逸出淺淺的笑,合上計算機,站起來有禮的說:“粉紅色太柔美,鐵黑色又太鋼硬,我想,用淺藍色搭淡黃色,合作呈現中性的暖色調,而本來一樓決定是用較冷的現代鐵灰色爲主,現在因爲有baby加入,初步構想是加入黃色的燈,在角落多些黃光,延伸至二樓的育嬰房,至於其它細節,我們可以再討論。”

這一席話說進許氏夫妻心坎裏,許太太直點頭說:“黃色很好,像我的小公主有着金黃色的長髮……”

喂!你的女兒不可能有金色長髮,OK?蘇潔在心裏吐槽。

許先生也跟着喃喃道:“藍色啊……太棒了,跟我的小王子會擁有的海藍色眼珠一樣……”

蘇潔臉上彷佛多出三條黑線。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這對從早到晚吵架的男女爲何會成爲夫妻了。

但另一方面,她也佩服起梁御辰的功力,他能在這樣的狀況下提出意見,最重要的是能分別令這對夫妻滿意。

梁御辰接觸到蘇潔寫滿佩服的目光,不禁憶起那天在派出所裏,她猜想他是什麼老禿頭上酒店那被他抓到時那又驚又怕的眼神。

那天回去後,他想了很久,不僅懊惱自己掉錢的粗心,同時也反省自己會讓她害怕的原因。

遇上他,真有那麼倒黴?

不過,現在他很滿意,因爲她晶亮的眼眸中已然沒了對他的驚慌與害怕,只剩下令他莫名欣喜的佩服與敬意。

之後,許氏夫妻開心的又待了會兒,才說有事先走了,蘇潔見梁御辰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遂跟着留下。

午後兩點,室內有些悶熱,穿着短袖上衣配七分褲的蘇潔,打量着梁御辰身上深黑的polo衫與卡其棉麻長褲,心想,原來西裝先生也有休閒的時候。

他拿出記事本,在屋內走來走去,仔細地又補了許多備註。她無聊地跟在他身後,暗想他過分認真的態度,光只是看場地就來了兩次,寫了五大張的紙,不知道當他要丈量時又會花上幾次才滿意?

“你沒有事做嗎?”感受到她不斷投注在身上的視線,他這麼問。

蘇潔遲疑的回答,“我……該有什麼事做?”幫主人打掃一下嗎?

梁御辰停下速記的動作,說:“你如果有事,可以先走,如果沒事,等一下我送你回家。”

傍晚之前他會離開,因爲晚上約了蘇菲雅喫飯。昨晚,蘇潔一席感情需要經營的話令他深思,一直掙扎着該努力還是放棄的他,在想了一夜後,最終因爲瞥見那些打火機而心軟了。

他猜想,蘇菲雅可能因爲他太忙而故意買打火機給他,想引起他注意,於是他約她共進晚餐,而難約的她竟然今晚有空。

“我沒什麼事耶!”蘇潔刻意忘掉鼎邊銼,基隆廟口明明營業到很晚,可是她的心卻離美食越來越遠。

怎麼回事?她竟想在這裏多停留……

“你怎麼了?哭過?”梁御辰這時才發現她的眼有些腫。

“啊,對呀!“一公升的眼淚”太感人,不過已經沒關係了。”

“那是什麼?”

“日劇啊!要不要看?下次我借你。”她幻想着他哭得唏哩嘩啦的樣子,放聲大笑。

“笑什麼?”他有種覺得自己是笨蛋的感覺。

蘇潔笑聲未歇,笑眯的眸緊緊盯着眼前這男人,覺得緣分真奇妙,一個同公司五年沒打過交道的男人,此刻她卻可以跟他談論日劇,氣氛很自在。

“我是想,如果你也看了“一公升的眼淚”,會不會也哭出一公升的眼淚?”

她目光燦亮,熱烈的說着饒舌又難懂的話,他努力的理解,總算明白她話中的意思,“那你哭了一公升的眼淚了嗎?”

“這個嘛,我忘了量。”她哈哈笑,“不過,你哭的時候,我一定會記得量。”

梁御辰看着眼前笑容亮麗的女人,不由得想到蘇菲雅。有多久蘇菲雅沒有這麼笑過了?

這時手機響起,看見藍色閃爍的屏幕顯示接收了一則訊息,他立刻讀取,心也跟着往下沉。

是蘇菲雅傳來的,她要取消晚上的約會,至於原因,她沒有寫。

梁御辰瞪着訊息發愣,感到十分悲哀。

他陰鬱的眼神,讓蘇潔心中悽然。因爲一道訊息,他呆住了,這反應震撼了她。

她不敢作聲,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受傷的表情。

蘇潔心裏發酸,越認識梁御辰,她益發覺得他既非冷淡,亦非嚴肅,而是木訥。

所以,他此刻的表情看在她眼裏,竟也令她擰緊了心,感覺像有人狠狠的扯住她的胸口,她幾乎無法喘息。

送蘇潔回家的路上,梁御辰一句話也沒有說,蘇潔第一次覺得,原來坐在連聽不懂的ICRT也沒有的車子裏,會讓她這麼寂寞。

週一早上,巨築室內設計工作室門口,莫名其妙的出現一盒枇杷。

“誰放的啊?”趙姊看着黃澄澄的枇杷,猜不出那人的用意。

全工作室的人都圍在這個角落,盯着枇杷,歪着頭,就是想不出答案來。

“啊!我知道!是不是中秋節快到了,枇杷是中秋節禮物?”阿守這麼猜。

“對對對,一定是嫦娥送的!”Dora傻傻的跟着說。

“這應該是恐嚇枇杷吧?之前不是有什麼千面人嗎?小心這枇杷有毒!”一向有被害妄想症的紀語這麼道。

聞言,大夥兒紛紛退了一步,遙遙視枇杷如蛇蠍。

“沒有毒啦!”人羣中響起一道爽朗的嗓音。

那男人身穿白色V領T恤以及卡其短褲,一派閒適的出現,腳上是雙夾腳拖鞋,像是剛從南太平洋度假回來。

“楚光臨,你放的喔?”紀語不爽的問。

“嘿啊。”楚光臨點頭,把那盒枇杷拿進去。

“幹嘛?徵信社做不下去,改賣水果?”魏嵐亞伸手攬上他的肩,笑道。

“我這枇杷又不是送你們的,是給梁大設計師的。”

一直靠在辦公室的門邊冷眼看着大家起鬨的梁御辰有些訝異的問:“我?”

“這是提示,昨晚我發現一件事,而枇杷呢,就是給你猜猜這件事的提示。”楚光臨神祕的微笑。

“什麼事、什麼事?”魏嵐亞極有興趣,明明不關他的事。

“不能告訴你這個大嘴巴。”楚光臨輕輕挑起眉。

“嘖,我自己猜。”魏嵐亞索性單手支額,拚命想,努力想。

這份拚勁感染了衆人,阿守也在猜,紀語也跟着想,連趙姊也不禁雙臂環胸,陷入思索。

蘇潔當然也跟着猜測,只是她多放了些注意力在梁御辰身上,只見他皺着眉頭,同樣也在猜着楚光臨出的謎題。

楚光臨見狀,開心得不得了,“哇,你們好捧場!”

“是不是……梁先生很愛喫枇杷?”阿守小心翼翼的說,怎麼這會兒他越看梁先生越覺得他長了張枇杷臉?

“錯。”楚光臨像個性急的老師,很快地道。

“嗯……御辰的老家是種枇杷的?”魏嵐亞完全忘了梁家明明是公務員世家這件事。

“錯。”

“有人恨他,所以在枇杷裏下毒……”紀語的被害妄想症還真是不輕。

“我剛剛不是說沒毒了嗎?而且枇杷是我送的,你的“有人”不就是說我?”楚光臨差點昏倒。“我說這是暗示、暗示!跟個人的喜好或歷練沒有關係,想想嘛,我們提到琴瑟,就會想到琴瑟和鳴啊,那枇杷咧?”

“枇杷……琵琶……王昭君喔?梁先生的偶像是王昭君?還是楚先生你昨晚看到王昭君?”阿守撇着嘴,隨便猜猜,已快失去興致。

楚光臨根本懶得響應他的話,只是道:“一羣天兵,總之這是提示啦,想不到就算了,天機不可泄漏。”

“等等,說到枇杷,成語只有一個。”魏嵐亞開口。

“喔?”

“琵、琶、別、抱!你昨晚看到的是御辰的女友對不對?”

“嵐亞!你真不愧是大嘴巴大王,連這也猜得出來,我好欣慰啊!”楚光臨愉快的抱住魏嵐亞,一臉感動。

魏嵐亞得意洋洋地,嘴巴一張開就停不下來,“我早就知道了啊,上次我在夜店,看到他女友跟一個男的貼得超近,只是我都忍着沒講。”

“哎喲,憋很久了吧,很痛苦喔?我昨天帶客戶去捉姦,恰巧在飯店碰到他們,哇,嚇死我……欸?”楚光臨表情一僵,終於發現在場鴉雀無聲。

梁御辰沒有什麼表情,他全都聽見了,心,不知怎地,雖不痛,卻是繃緊的,那遭背叛的震撼直咬住他的心。

他不怪別人,其實,蘇菲雅的背叛,也是在他猜想中的可能,兩人之間淡了,除了真的是感情就這麼淺之外,不外乎是第三者的介入。

他都懂的,但大家尷尬的眼神讓他有些難堪。一句話也沒有說,他關上辦公室的門,將自己隔絕在裏頭。

門外,衆人仍然不敢說話,而闖禍的兩人你看我,我看你,被圍在中間的枇杷沉默的提醒他們剛剛那出鬧劇。

“你們這兩個白癡!”紀語罵着,踩着高跟鞋回辦公室去了。

大家一鬨而散,只有阿守還站在原地,拿起枇杷喫了起來。

他邊喫邊嘆氣道:“唉,被劈腿這種事,我也不是沒有過,梁先生多少有些太嚴肅無趣了,他女友會琵琶別抱,也是無可厚非吧?”

蘇潔坐在位子上,將阿守的話都聽了進去。可是,她覺得梁先生不會嚴肅無趣啊,他人很好,工作有效率,說話不拖泥帶水,雖然木訥但很直率……

她看着梁御辰辦公室緊閉的門,心像被大石頭壓住。她能感受梁御辰那種被背叛的心酸,難過的想,怎麼有人可以這麼輕易的傷害別人呢?

擔心着梁御辰的她,只能呆坐在位子上,任由心口犯疼。

某天下午,梁御辰把初步的設計稿給蘇潔看,接著約許氏夫妻明天下午碰面,準備進行初步溝通。

傍晚四點多,梁御辰的辦公室裏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你確定有全放回來?”梁御辰眉頭緊皺,顯得有些不安。

“我有啊。”蘇潔抿著脣,不知如何是好。

從沒發生過這種事,梁御辰的育嬰房設計稿不見了,下午她看過後,明白設計風格與方向後,就把所有圖稿都放回來了,怎麼現在十幾張的圖稿都還在,就少了那一張?

“可是它就是不見了。”他有些不愉快的說。

好不容易畫好的稿子不見了,實在是很麻煩,室內平面圖的電腦檔在他家裏,如果要重來,他還得重新繪圖並且加上文字,很耗時間的。

所幸是跟客戶約明天會面,時間上容許他重畫一份。

梁御辰想了想,決定回家一趟,拿了車鑰匙,看了眼驚慌失措的蘇潔一眼。她像被他嚇壞了,唉,他也不是怪她,只是就事論事,東西是在她手上不見的,她理所當然脫不了關係。

“你要去哪裏?”她緊張的問。

“回家拿電腦稿。”

蘇潔垂下眼,爲自己的疏忽懊惱,怎麼會這樣呢?她得負起責任來。

“沒關係、沒關係。”她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

“什麼沒關係?”

“圖稿掉了沒關係……”眼睛望著地板,她喃喃地回答。

梁御辰聽見,氣極了,不禁罵道:“什麼叫圖稿掉了沒關係?當然有關係!你怎麼會有這種工作態度?”

他氣憤的語氣嚇醒了她,蘇潔抬起頭,對著他怒火狂燒的眼,駭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正想向他道歉,他卻頭也不回的走了。

蘇潔皺起眉。他誤解她的意思了。

怎麼被他罵的感覺會是這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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