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諺——”
他收回腳步,“幹麼?”
黎志誠皺着眉,望了好友一眼,似有難言之隱。
“到底幹麼?”董得諺腦子轉了轉,笑容逐漸擴大。“你該不會是……擔心自己不知道怎麼分辨新娘跟伴娘吧?”
明知故問!
黎志誠着實惱火,擂了桌面一拳,“快教我啦!”
董得諺忍不住搖頭,實在不敢肯定這種鬧劇般的婚姻會有幸福的可能。
“拿着捧花走向你的那個,就是你的老婆!記住了?”
吳若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坐在黎志誠的身邊,他高高在上的位階向來不是她這種小小職員有機會接觸的。
更別提她孤兒身分也只能偷偷暗戀他,她根本無法想象她竟真能嫁給自己心中的王子,一切好像在作夢……
只是此刻的自己穿着華麗似雪的白紗,含羞帶怯地坐在他身旁,嬌羞聆聽衆人對他們的恭賀與祝福,她當然也知道這不是夢。
因爲如果是完美的夢境,裏頭不會有一個令人好氣又好笑的多事婆婆——
“若柳,把你的披肩拉好,你半邊的胸部都要跑出來了!”
“婆婆!”好不容易抓住空檔喫點東西的吳若柳,差點把嘴巴里的魚翅羹噴出來。
她臊紅着臉低呼,忍不住張望四周,生怕被別人聽見。
汪雅妃還在那裏徑自搖頭,“當初陪你去試穿禮服的時候,我們兩個怎麼都沒發現這件白紗胸口的設計有問題呢?”
吳若柳嘟了嘟描畫精緻的小嘴,“是你極力推薦這一件好的啊,我都跟你說我撐不起它的胸線了——”
“那個小姐說只要多塞幾顆水餃墊就沒問題的嘛!你是不是塞的不夠多啊?裏面裝了幾顆?”說着,就想拉開她胸前的蕾絲看看。
“婆婆你不要鬧了啦!”吳若柳趕緊雙手護胸。
董得諺正在臺上致詞,幽默風趣的言談引來衆人陣陣大笑,也多虧如此,纔沒有人注意到主桌上婆媳倆的一舉一動。
“說得也是,新娘嫁進門的第一天,總不好袒胸露乳的見客。”汪雅妃點點頭,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新端來的菜色上。
見狀,她才總算得以鬆口氣。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
突如其來的低沉嗓音讓吳若柳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緩緩轉頭,只見黎志誠剛毅的俊臉上毫無表情,大方響應她尷尬錯愕的凝視。
不會吧,他都看見了。
“我和我母親相依爲命那麼久,她從來沒有這樣對待我。”感情好得就像是愉快嬉鬧的朋友。
吳若柳尷尬的俏臉都漲紅了,忍不住伸手壓住胸口。
剛剛、剛剛她們都說了些什麼?
胸部小、水餃墊,撐不住衣服掉下來……
面對黎志誠,原本就已經很緊張的她此刻只覺眼前一片花白,雙眼幾乎找不到焦距。
“你、你穿這件禮服就可以跟我一樣了……”呆愣中,她吶吶地吐出一句。
“什麼?”黎志誠皺眉,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只要穿上我身上的禮服,婆婆也會幫你塞水餃墊……調整披肩……對不起。”該死,自己到底在說什麼蠢話啊!
頓時,尷尬的沉默籠罩彼此。
望了她低垂的螓首一眼,黎志誠很有良心的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可胸口處湧起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來,只能假咳幾聲來掩飾。
吳若柳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垂頭喪氣的面“桌”思過,周遭的喧譁聲提醒她又有人來主桌向新人敬酒祝賀了。
她強打起精神扯出笑容,抬起頭,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董得諺。
“來來來,我先跟新娘喝一杯!”
意氣風發的董得諺長手一舉,豪氣萬千。“若柳,謝謝你讓我上臺致詞。真是枉費我跟這傢伙認識那麼久了,他連自己的婚禮也不請我上臺說說話!”
黎志誠睨了好友一眼,“你這麼喜歡上臺?在公司的會議室裏還講得不夠嗎?”
“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能多露臉當然是好事啊!”
馬不知臉長!黎志誠懶得再理他。
而董得諺也沒空看好友臉色,假意盯了新娘半晌之後,笑着轉頭望向汪雅妃。“我說親愛的董事長,你是難得到公司巡視樓層的時候,巡到這個媳婦人選的嗎?”
汪雅妃笑呵呵的,“別喊我董事長啦,你這孩子是故意消遣我嗎?大家都知道我只不過是掛名而已。”
“董事長的頭銜雖然是掛名,可是權力卻是貨真價實呀!否則像志誠那麼難搞的傢伙,怎麼可能因爲你一句話就辦婚禮娶老婆呢?”
汪雅妃笑得開心極了,連連倒酒和他幹了幾杯。
置身在開心熱絡的氣氛中,抿脣嬌笑的吳若柳輕捧着酒杯,忍不住多望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卻發現自己的夫婿不是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裏,要不就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和他身邊的祕書交頭接耳。
他們在說什麼?公事嗎?還是……
“我說新娘子,別急着偷看你老公啦!”
被點名,她立即轉頭響應董得諺的凝視,微微羞紅了俏臉。
“因爲接下來你有足夠的時間看他看到煩呢!”
“說得也是。”
“咦,你還會開玩笑啊?”他眨眨眼,一臉驚訝,“我聽劉課長說你的個性很文靜,柔柔弱弱的,不太說話的樣子呢!”
她羞赧一笑。“我比較不懂得如何跟別人社交……”
“不會啊,你不就成功搭上我們董事長了嗎?”他仍是笑着,眼中卻閃過一抹深沉。
吳若柳怔了一下,不解的看向他。
這是什麼意思?
董得諺繼續說:“沒想到你一個小職員,倒是很清楚董事長是哪一位。”
一種被羞辱的感覺迅速瀰漫吳若柳的心頭。
“你誤會了,我跟婆婆是當義工的時候認識的!婆婆要我跟她兒子相親,我才知道原來她說的是總經理——”
“你不用緊張啊,我只是隨口聊聊。”
董得諺的話語暗含尖銳,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卻很坦率,強烈的對比叫人無法分辨他真實的心意究竟爲何。
“得諺,你在跟我寶貝媳婦聊什麼啊?”和其它賓客結束寒暄的汪雅妃轉回身,笑望他們倆。
“沒什麼啦,阿姨,我只是很好奇若柳爲什麼會和你那麼投緣?”他別有深意地望了望她,“我在想她是不是有什麼法寶,所以問看看。”
吳若柳睇了他一眼,扯扯嘴角,勉強微笑。
當週遭有越來越多人來向他們敬酒祝賀,她卻再也沒有展露笑顏的心情。
天知道這些人暗地裏是怎麼看她的,說着恭維祝福話的背後,又是如何形容她?
“你很困擾嗎?”
她頓了頓,轉頭望向自己的新婚丈夫。
黎志誠神色定然,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得諺是我十幾年的好友,對我突然宣佈結婚的對象,當然會多一分心眼。”
他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吳若柳挺直了瘦削的肩膀。
你也是這麼想我、看我的嗎?她好想問!
但萬一他的回答也是……別人怎麼想還是其次,可是他的想法對她最具殺傷力啊!如果他……
像是看穿了她此刻紛沓雜亂的思緒,原本已經決定結束話題的他,在遲疑了幾秒之後又擠出一句——
“我媽並不是毫無判斷力的人。”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不再看她一眼,然而吳若柳卻不解地苦苦思索着,就連在休息室更換送客禮服的時候,思緒都在顰起的眉心下不斷翻湧!
就在這時——
“你跟你婆婆的感情真好啊!”新娘祕書忍不住讚歎。
“謝謝。”她淡淡一笑。
今天畢竟是她高攀了總經理,能結這個婚也是婆婆大力促成的,難怪別人會對她的心態存疑……
“你老公一定很信賴你婆婆的判斷力吧?”
“咦?”這話題吳若柳的心猛跳了一下。
“我聽說你老公是個很成功的經營者啊,一個能力那麼強的男人,竟然願意把婚事的所有細節通通交給母親處理,可見得他一定很信任自己母親的眼光啊!咦,你怎麼了?新娘子,你……你怎麼哭了呢?”新娘祕書急急忙忙爲她擦淚,又拿出化妝箱來補救。
吳若柳頻頻搖頭,含笑揩淚。
“沒事,我沒事。”
她想,她知道丈夫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這表示黎志誠答應和她結婚的同時,對她的心態是沒有質疑的吧,至少他不是像別人以爲的,她是爲了想嫁他纔有目的的接近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