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灝琦實踐了她的諾言,親自做了幾道菜送來飯店,也想跟張海藍溝通一下,於是搭電梯到樓上的房間。
“怎麼好意思這麼麻煩白小姐。”張海藍來開了門,一臉客氣,早上接到雷士霆打來的電話,說這女人要做菜來給她們母女喫,還真的很想拒絕,不過當然不會當着雷士霆的面說了。
灝琦提着袋子進去。“這對我來說沒什麼,希望你們會喜歡喫……安琪。”看着正在和洋娃娃說話的小女孩,微笑地喚道。
“媽咪說你是壞女人,我不要跟你說話……”安琪看了母親一眼,想到母親說這個阿姨很壞,想要搶走爹地,所以她纔不要跟壞阿姨說話。
聽小女孩用不是很標準的中文這麼說,灝琦不禁怔住了,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我女兒的意思是說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說話,這是我常交代她的,免得被壞人拐走了。”張海藍連忙解釋,沒料到女兒會泄了她的底。“等她跟你熟了一點,就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了。”
聽張海藍這麼回答,灝琦也只能相信,就算張海藍再怎麼想利用女兒,應該還不至於會教女兒說這種話纔對。“原來是這樣……這幾道都是一些家常菜,希望你們會喜歡。”
張海藍看她打開幾個用紙盒裝的菜,脣角一扯。“白小姐,這些都太油膩了,安琪可喫不慣這種東西,我不想讓她又拉肚子。”
“呃……會很油膩嗎?”灝琦尷尬地問。“我以爲這樣很清淡……”因爲這幾道菜是給小朋友喫的,她還特地去找書來看。
“我知道你這麼做是想討好我們母女,好讓Ray更喜歡你,不過這些東西真的不適合讓安琪喫。”張海藍把那些菜又打包,不想接受她的好處。“白小姐,請你帶回去吧。”
“羅太太……”灝琦一陣錯愕。
“我知道Ray這段日子都把心放在我們母女身上,所以你看了很不舒服,可是他答應過子傑會照顧我們母女倆一輩子,不可能會聽你的話,而從此袖手不管,所以不管你做什麼都沒用。”
“你在說什麼?”灝琦覺得這個女人真的腦袋有問題,不只有公主病,還有被害妄想症。“我沒有要雷士霆不要再關心你們、照顧你們……”
“你敢說心裏沒有這麼想過?”張海藍冷笑着問。
聽了,灝琦氣虛地低喃。“我沒有……”她曾經有閃過這個念頭,但是心裏很清楚不能這麼要求雷士霆。
張海藍很滿意她此刻啞口無言的模樣。“我們母女在Ray心目中的地位絕對高過你,所以你纔會嫉妒,假裝要跟我們做朋友。”
“嫉妒的人應該是你纔對。”灝琦被她的話給激怒了,不想再站着捱打。“你每次都用女兒當藉口,一次又一次的把雷士霆叫來這裏,因爲你知道他絕對不會漠不關心,就因爲每次都成功,所以你就變本加厲。”
“我、我纔沒有騙他。”雖然這麼否認,張海藍的口氣卻很心虛。“你是嫉妒 Ray比較關心我們母女,纔會這麼說。”
灝琦望見她閃爍不定的表情,頓時都明白了。“有沒有你自己心裏再清楚不過,是不是隻要他動了真心,你就會想要破壞那份感情,因爲……你想一個人獨佔雷士霆對不對?”
“就算是又怎麼樣?你要去跟Ray說嗎?你認爲他會相信誰的話?”張海藍抱着女兒,有這張王牌,根本不用擔心。
聽她親口承認,灝琦板起小臉。“你真的是我見過最自私的女人,只會想到自己,卻沒有替別人設想過,你想獨佔雷士霆不是因爲愛,而是他願意爲你做牛做馬,只因爲這是他答應死去的好友,就算他真的很累,每天忙完工作還是得來伺候你們母女倆。可是你呢?只要一通電話就要他隨傳隨到,也不管他是不是正在睡覺,你有發現他瘦了很多嗎?”
“你……”張海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只希望你多替他想一想。”不想把話說得這麼絕,可是灝琦就是氣不過,看着雷士霆疲於奔命,真的好心疼。“既然你不想喫,我就把東西帶回去。”
待灝琦離開,張海藍氣得嬌容扭曲,從小到大,身邊的人都很疼她、寵她,順着她的意思,就連過世的丈夫生前也當她是公主,捧在手心上,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她說話。
“媽咪……那個阿姨好壞……”安琪投入母親的懷中。
這一刻,張海藍更認定萬一雷士霆真的娶了灝琦,只怕會漸漸遠離她們母女,不會像現在這樣呵護備至。
“我們來打電話給爹地……”說完便馬上拿起手機,打給雷士霆。
*
灝琦一整個下午都在後悔對張海藍說那些話,爲什麼不忍一下呢?既然人家不領情,頂多以後避着她,可是被那些話一激,她就直接攤牌了,要是雷士霆知道張海藍是那種女人,一定會很爲難,既沒辦法不管她們母女,又不想被利用。
她嘆了口氣,在右手上抹着痠痛藥膏,因爲整隻手貼藥佈會很醜,所以只能拚命地抹,冰冰涼涼的感覺稍稍減輕了症狀。早上煮了那幾道菜之後,她的手就更痛更麻了,連要握住鏟子都很無力,看來得讓手休息一陣子了。
阿源嬸見女兒下樓,順口問道:“晚上要不要叫士霆來家裏喫飯?你爸跟朋友去釣魚,收穫不錯,等一下回來要親自下廚。”
“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空,待會兒我再打電話問他。”
見女兒表情有異,阿源嬸要她坐在藤椅上,關心地問:“你們吵架了?”
“沒有。”灝琦不想多說。
阿源嬸看着女兒手上的鑽戒。“士霆的爸媽說要找時間來家裏談你們的婚事,想說幫你們找個好日子先訂婚,等到明年春天士霆三十歲了再結婚。”
“嗯。”她心不在焉地說。
“你不想嫁給他?”
灝琦用力搖頭。“我當然想嫁給他,只不過……”他們之間卡着那對母女,她真的很不安。
“你要是還不相信他是真心的,想再考慮一下,我跟你爸會站在你這一邊。”阿源嬸還是以女兒的意見爲意見。
“我當然相信他是真心的。”灝琦綻露笑靨,不希望父母也跟着煩惱。“只是想到結了婚就不能住在家裏,媽和爸會不會很寂寞?”
阿源嬸這才放心地笑了。“又不是住很遠,士霆也不會不准你回孃家,說不定你爸還會叫你們每天晚上回來喫飯。”
“有可能。”
母女倆相視一笑,似乎事情真的就這麼簡單,一切水到渠成。
待顯琦回房間打了通電話給雷士霆,想問他晚上能不能來家裏喫飯,他答應會過來,只是等到掛斷了,她才覺得雷士霆剛剛的口氣怪怪的,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樣,好像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覺得很納悶。
一直到晚上七點半,因爲餐桌上還有父親的朋友在,所以灝琦不好意思讓他們等雷士霆,於是要他們先喫。
灝琦站在門口,想着要不要打手機問問看怎麼還沒到,就見到雷士霆的座車駛近,這才笑意晏晏地跑過去。
“怎麼不下車?”她透過拉下的車窗問道。
“你先上來。”雷上霆俊臉嚴肅地說。
聽了,灝琦只好打開車門坐進去。“你怎麼了?”這種表情她從來沒看過。
雷士霆雙手握緊方向盤,沉吟了半晌纔開口。“今天早上你去過飯店,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呃,沒有,只是我做的菜可能太油膩,不合她們的胃口,所以……”灝琦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他說。
“就只有這樣?”雷士霆再問。
“到底怎麼了?”灝琦看着他略帶懷疑的眼色,這是交往以來從來不曾有過的,不禁喉頭一窒。
“海藍打電話給我說,你對她說了許多責備的話,一直責備她們母女不該死纏着我這麼多年不放,還要我每天下班之後去陪她們,讓我無法和你約會。”雷士霆說到這裏,側身面對她,輕輕一嘆。“我相信你不可能會說出那種話,也許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
願琦心往下沉,像沈進了很深的谷底。
“她真的這麼跟你說?”真的是惡人先告狀。“你相信她?”
“我想她可能不瞭解你——”
“那麼你相信我嗎?”灝琦打斷他的話。
雷士霆瞅着她刷白的臉色。“我當然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嗎?那麼爲什麼還要特地跑來問我?而不是斬釘截鐵地跟她說你絕對相信我不會說出那種話?”她一口氣說到這裏,眼眶不由得發熱,泛出了淚光。“因爲在你心裏有一部分是相信她的,所以纔會來跟我求證。”
“不是這樣……”雷士霆語塞。
“你只聽了她的片面之詞,就跑來質問我,這已經擺明你選擇相信她。”灝琦用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腕,現在不只手痛得要命,連心也痛了。“現在不管你再說什麼都沒用,因爲當你問我時,就已經證明你選擇相信的人不是我。”
“我承認是自己不對,不該因爲安琪跟我說阿姨把媽咪罵哭就先動搖了,畢竟她才五歲,只怕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雷士霆緊閉了下眼。“那你告訴我海藍是怎麼說的?”
灝琦突然很想笑。“原來你乾女兒的一句話比誰說的都有用,那麼你還要我說什麼呢?”
“灝琦,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想再待下去,灝琦推開車門逕自下車。
“灝琦!”雷上霆也跟着下車,一把握住她的肩頭。“我跟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傷害你……”
“傷害之後才說不是故意的……我的心胸很狹窄,沒辦法接受你的道歉。”她吞嚥下喉頭的硬塊,望着雷士霆滿是懺悔的臉龐,終究不忍心讓他餓着肚子。“我爸和我媽都在裏面等你喫飯,你快進去。”
雷士霆緊緊握住她的肩頭。“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的相處……”
“我知道,我也願意跟她做朋友,可是……”可是張海藍卻使出這種奧步,灝琦不可能和這種人當朋友的,於是掙開雷士霆的手掌,轉身進屋,直接回自己的房間,留雷士霆一個人在外頭滿臉懊悔,又不知該怎麼挽救。
阿源師從屋裏走出來,自然看出小倆口吵架了,不過臉上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進來喫飯吧!”他招呼未來的女婿。
“伯父?”雷士霆沒臉見他。
“吵架是正常的事,不吵才奇怪。”阿源師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只是笑了笑。“現在吵總比結了婚之後再來吵好,先進來喫飯。”
雷士霆跟着阿源師進去,腦子裏還是不斷想着要怎麼求得灝琦的原諒,他怎麼會這麼不理智?爲什麼會這樣衝動?他應該相信她的。
用餐時,雖然灝琦的父母依然親切的招呼着他,可是雷士霆食不下咽,他之前總是口口聲聲地說愛灝琦,還說相信她,灝琦也因爲被他感動了而愛上他,可是現在呢?自己居然這麼輕易的毀了它。
他不該把對子傑的承諾擺在對灝琦的信任之前,爲了不想辜負好友所託,而傷了灝琦的心,雷士霆真想用力的敲自己的腦袋,他應該更謹慎地處理纔對,不該犯下這種要命的錯誤。
喫完飯,阿源師跟朋友到附近散步,獨留在客廳的雷士霆正想上樓,打算不管會受到什麼懲罰,他都甘心接受,只要灝琦願意原諒他就好。
“就讓灝琦冷靜一下,你先回去吧。”阿源嬸收拾好餐桌,纔對他說:“我下午就覺得她有心事,還以爲是跟你吵架,結果她說沒有。”
“下午?”雷士霆不禁要想,灝琦跟張海藍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有說發生什麼事嗎?”
阿源嬸搖頭。“她什麼也沒說。”
“伯母,我會等灝琦氣消了,再來跟她好好的談一談。”雷士霆朝阿源嬸頷了下首,就往外走,不過他並沒有離開,只是坐在車上等。
而在三樓的灝琦也站在窗戶前往下看,心裏很氣、很氣,可是又很愛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車子還是沒有開走,她好想叫他回去休息……
灝琦真的好嘔,氣自己依然關心他晚上有沒有睡好。
灝琦把窗簾拉起來,要自己別看,不要心軟,她不求自己要擺在張海藍母女前面,只要求他能公平對待,如果辦不到,還跟她結婚做什麼,直接娶張海藍就好了。
她掄起拳頭,正想撾牀鋪發泄,但右手手腕的痛楚教她痛得咬牙呻吟,身體跟心裏的兩種痛讓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就這樣,兩個人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像是在比誰撐得久,阿源師夫婦決定去睡覺,不想管了,就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去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