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才過十二點,灝琦再度走進“京一購物廣場”,到之前來過的精品店,就見雷士霆已經站在店外。
她無法否認雷士霆是個十分搶眼的男人,讓人一眼就注意到他,不單只是外型而已,穿着也非常有品味,或許是從事百貨時尚業,他不拘謹,爲人又隨和,就像個巨大的發光體,就算只是站着不動,依然是衆人矚目的焦點。
“我來了。”她很意外雷士霆這麼早就來等了。
覷見灝琦的身影盈盈走來,微鬈的短髮貼着她介於可愛與嫵媚的臉蛋,她穿了件棉質上衣配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白皙美腿,教雷士霆呼吸一窒,他身邊是有不少美女,可是就算穿得再少,他也是坐懷不亂,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動過,那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纔會產生的火花。
“我真的很擔心你不會來。”雷士霆把手插在西裝褲口袋內,目光在灝琦小巧紅潤的小嘴上流連。“你知不知道我爲什麼會約在這裏?”
“不知道。”灝琦搖頭。
“因爲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當然要從這裏重新開始。”他可是用心良苦,佈下天羅地網,就是要她答應跟他交往。
她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有心。“你的額頭好多了嗎?”
雷士霆摸了摸被她敲到的地方。“已經消腫了,不過也多虧你這一敲,不然我們也不會認識。”他現在可是很相信緣分。“走吧,我們先去喫飯,就當作慶祝我們成爲朋友。”
“這也可以慶祝?”灝琦頭一次聽到。
“當然。”理由當然可以自己編。
待他們來到地下一樓的美食街,灝琦正在想要喫什麼,就在這當口,她看到一個最不想見到的男人,全身跟着一僵,小臉也白了。
“雷總經理?想不到會在這兒遇到你……”趙威從自家餐廳“薇園”出來,這可是目前所有的分店當中生意最好的,見到雷士霆,當然得好好巴結,套好關係,讓家裏的長輩對他另眼相看,很快就不用再當個小小的副理。可是當他定睛一看,在雷士霆身邊的女人居然是灝琦時,臉色也跟着變了。
“是你?!”趙威驚訝地道。
灝琦隔了一年再度見到他,只能怒瞪着他,說不出話來。
“你們認識?”雷士霆來回看着表情各異的兩人。
就在灝琦要開口回答時,趙威怕她會抖出自己的所作所爲,決定先下手爲強。
“你這女人的手段還真厲害,這麼快又勾搭上別的男人,難怪會看不上我,原來還有更好的對象可以挑,幸好我沒被你騙了,要是等娶了你就來不及了……”他打算把錯推到她身上,讓大家以爲真是這樣應該就沒事了。
“趙威,你不要太過分了……”灝琦紅着眼眶嬌吼。
“你是因爲被人拆穿假面目,纔會惱羞成怒。”趙威一臉譏笑。
“你、你亂說……”
這時,雷士霆已經摟着她的肩頭,讓灝琦知道自己是站在她這一邊,對於趙威這番極盡羞辱的話,不禁沉下俊臉,語氣森冷地警告道:“趙副理,最好別讓我再聽見你說這種話。”
“雷總經理可不要被這個女人騙了,她的外表看來單純可愛,其實一心一意就是想嫁進豪門,你可不要小看這個可怕的……”
驀地,一記鐵拳硬生生的打掉趙威嘴邊的話,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摔了出去。這麼大的騷動馬上引起用餐的客人注意,連樓面主管聽到消息都帶着保全人員出來瞭解情況,以爲是有客人鬧事。
灝琦整張小臉嚇得發白,怎麼也沒想到雷士霆會替自己出氣,見他又要再揮下第二拳,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沒有必要爲這種人動手……”
“雷總經理……”趙威心裏罵着髒話,在自家餐廳員工的攙扶下,抹去嘴角的鮮血,忿忿地站起身。“我可是一片好心……”
雷士霆掄緊拳頭,指節暴凸,怒氣騰騰的瞪着他。“趁我現在還有一點理智,你最好馬上離開。”
“副理,不要說了……”身邊的員工死拖活拉,才把趙威帶離現場。
負責美食街的樓面主管只能先跟用餐的客人道歉,還有儘量不要讓媒體得知消息,否則總經理打人的消息會出現在明天的新聞版面上,那可是有損“京一購物廣場”的形象。
“你還好嗎?”雷士霆看向臉色慘白的小女人。
“我……我沒事……你的手……”灝琦看着他泛紅的指節,上頭還沾了點血,只能拚命深呼吸,聲音卻止不住的發抖。
“這不是我的血,你好像快昏倒了,先到我的辦公室來。”雷士霆輕擁着她的肩,就往電梯的方向走。
這一刻,灝琦沒有拒絕他的碰觸,還很感激有他在身邊,他還因爲她揍了趙威一拳,替她出了口氣,但是她不想給雷上霆帶來麻煩。
“這是我的辦公室。”出了電梯,雷士霆打開門讓她進去。“你先坐下來,不管你們之間曾經發生什麼事,我都相信你,也會站在你這邊。”
“你有權利知道真相……”灝琦不要他以爲自己是趙威說的那種女人,很怕雷士霆會用鄙視的眼神看她。
“真相待會兒再說。”雷士霆抬起雙臂,像是怕驚嚇到她,好輕好柔地將還在不斷髮抖的灝琦摟進懷中,見她沒有抗拒,這才收攏臂彎。“沒事了,不要怕,有我在,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
“嗯。”灝琦因爲他沒有馬上要求自己解釋,反而先安慰她,這份體貼讓她有了喘息的空間,也讓她體會到他溫柔的一面。
“心情有沒有好一點?”雷士霆輕聲地問。
“好多了。”她在他胸前點頭。
雷士霆低笑着說:“那我再抱一會兒。”
“只能一會兒。”灝琦笑了。
“好。”他的下巴摩挲着她的發頂。
半個小時後,待灝琦的情緒漸漸平復,看着正在講電話的男人,直到此刻才真切的感受他除了體貼,還很溫柔,這兩樣東西都讓她心動,知道雷士霆跟趙威是完全不同的,她可以信任他、依賴他。
先知會過公關部門,要是那些報紙媒體得知消息,才知道該如何回應,講完了電話,雷士霆才走過來坐在灝琦身邊。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要不要喝點什麼?”
她搖了搖頭,深吸了口氣。“一年前我曾經在‘薇園’當廚師,有一天趙威來到這家分店,一見到我,就說喜歡我,從那天起便開始展開熱烈追求,他幾乎天天來店裏找我聊天,還不時的送衣服、鞋子,不過我都沒收,他也不生氣,還一直拜託店長以及大廚多多照顧我,不要讓我太辛苦了,是我太笨了,還真的相信他是一番好意,是個好人,因爲覺得過意不去,就答應跟他出去看了場電影,有天他說要帶我去淡水看夜景……”
原以爲那份驚恐還烙印在心裏,灝琦卻發現現下已經不再害怕、不再受它的影響了,這些都是因爲雷士霆,他的擁抱撫平了所有的恐懼,看着他擋在面前保護她的模樣,教她願意對他敞開心胸。
“那天晚上淡水沒什麼遊客,很安靜,趙威把車子停在比較偏僻的地方,然後……他突然把我的椅背放下,露出醜陋的真面目……當時我死命的抵抗,就是不讓他得逞,然後想起包包裏放了前一天新買的鏟子,回家忘了拿出來,我就抓起它猛敲他的頭,趙威才痛得放開我……那天我逃回家之後不敢跟我爸媽說,就怕他們會去找趙威算帳,我爸在臺灣也是個很有名氣的總鋪師,我不想讓他的名字是因爲這種事見報……”
雷士霆鐵青着臉,下顎抽緊,手臂的肌肉因巨大的怒氣而繃得像石頭。“然後呢?”他剛剛應該多揍幾拳,不過沒有關係,要對付那種人面獸心的敗類,還有別的方法。
“隔天早上我去跟店長辭職,想不到趙威卻早一步散播謠言,跟大家說是我主動誘惑他,好逼他負責,所有的人都相信他的話。”現在回想起來,灝琦只覺得可笑。“我也不想解釋,更不想再看到他,就這麼離開了。”
“你一定嚇壞了。”他好氣自己爲什麼不早點認識灝琦,那麼就可以保護她,不會讓她遇上這種可怕的事。
“當時只覺得生氣,氣自己笨,爲什麼沒有看出趙威的真面目,還被他表現出的有禮和善意給騙了,直到事情發生過後幾天,才真正感到害怕,這一年來我幾乎不敢出去找工作,也害怕和不熟的男人獨處。”灝琦說出心中的驚懼,說出來之後,心裏的結也跟着打開了。
雷士霆終於明白她會隨身攜帶鏟子的原因了。
“你怕我嗎?”他輕聲問。
“我不怕你。”當話說出口,灝琦更加確定了。
“我永遠不會傷害你。”雷士霆情不自禁的伸手撫着她的面頰,見它漸漸有了血色,泛起誘人的紅暈,喉結上下滾動。“糟了!你快拿鏟子敲我……”
灝琦也發現兩人的臉孔好近,近到可以感受到男性的鼻息,而雷士霆的眼神好深好濃的望着她,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只能看着男性嘴巴緩緩地覆上自己,在她紅灩灩的脣瓣上輕舔慢咬。
這個等待已久的吻讓雷士霆逸出喜悅的喘息聲,半眯着眼觀察灝琦的反應,就怕她不喜歡這個親吻,可是一見她緊閉着眼,睫毛無措地顫動着,讓他的胸膛因無聲的笑而震動。
“你真的好可愛……沒有人這樣親過你對不對?”
這時的灝琦才回過神來,小臉脹得通紅,掙扎着要起來。“你敢笑我……”她剛剛應該拿鏟子敲他,不該乖乖地讓他親。
“我不是在笑你……”雷士霆趕緊把她拉回來。“是我不該吻你,既然答應要先跟你做朋友,就該剋制自己。”
灝琦停止掙扎,小小聲地說:“我沒說不喜歡。”
“再說一遍!”他一臉驚喜地要求。
“我什麼也沒說。”小臉紅得快着火了。
雷士霆咧高嘴角,一臉眉開眼笑。“明明就有,你說你沒有不喜歡我的吻,這表示其實你很喜歡。”
“我纔沒這麼說……”灝琦嗔嚷。
“那我再親你一次就知道了。”他可是很懂得抓準時機,當雷士霆再度吻上那張嫣紅的小嘴,滿足地輕嘆。“我們交往吧……”
灝琦從來不知道親吻會讓人暈眩,就因爲已經喜歡上他,所以當雷士霆這麼吻她,一點都不覺得噁心想吐,反而全身虛軟無力。
“……好。”她找到空隙開口。
“我會用最認真的態度跟你交往,不會讓你失望的。”雷士霆接着露出嚴肅的表情。“還有趙威的事我也會處理,一切交給我。”
“我想趙家應該不敢來跟你興師問罪,因爲趙威很怕我會把那天的事說出來,到時把事情鬧大了,會讓他抬不起頭來。”澦琦早就領教過他作賊先喊抓賊的個性。“不過會不會害你被雷爸爸罵?”
“我爸要是知道原因,他會恨不得我多揍幾拳。”這點他很有把握。“你呢?我不能說要你馬上忘了,或者當它從沒發生過,只能慶幸你夠勇敢,沒讓你遇上更不好的事。”
“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雷士霆厚臉皮地笑着問:“因爲我的吻?”
“少臭美!”灝琦嬌啐一口。“我不想再爲了那種卑鄙無恥的小人讓自己這麼生氣,這麼不好過,這樣太傻了。”
“說得好。”雷士霆又想親她,被她用手心捂住。
“還有你那一拳打得真好……”灝琦沒有想到會因爲趙滅而願意進一步和這個男人交往,可是對象是他,她願意試試看,心中的猶豫和遲疑也消失了。
“謝謝誇獎。”他親了下她白嫩的掌心,得到一記嬌瞪。“我們去十二樓的餐廳喫飯好了,免得又看到不想看的人。”
“嗯。”灝琦被他從沙發上拉起來,也握緊了他的手。
*
星期六早上七點不到,雷士霆等不及天亮,已經依着跟父親要來的地址,把座車停在一棟四層樓的透天厝門口,就見頭髮花白,穿着汗衫、短褲的阿源師在外頭澆花,連忙下車打招呼。
雷士霆看過父親和他的合照,很快就認出來。
“伯父早。”他有禮地招呼。
“你是……老雷的兒子對不對?你跟老雷年輕的時候長得還真像。”阿源師上下打量着他,高興地拍拍他的肩膀。“沒想到他的兒子已經這麼大了,真是歲月不饒人,我們都老了。”
阿源師用另一種更嚴苛的眼光打量他。“聽老雷說你好像在追我們家澦琦?”
“是的,伯父。”雷士霆很恭敬地回答。“我們正在交往,所以才特地早一點過來,就是想先跟伯父和伯母說一聲。”
聽了,阿源師很高興他這麼懂禮數。“好、好,我跟老雷也認識二十多年了,他的兒子我當然放心了,可是她好像還在睡,你們有約好嗎?”
“是我等不及想快點見到她,所以先跑來了。”雷士霆清了清喉嚨,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阿源師可是滿意地直點頭。
“進來吧,喫過了沒有?”
“還沒。”雷士霆在阿源師面前,可是不敢放肆。
“那就跟我們一起喫……娟仔,這是老雷的兒子……”
“伯母早。”雷士霆也見到了灝琦的母親,是個純樸微胖的婦人,夫妻倆都堆滿了笑意歡迎他,要他坐下來喫早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