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凱勳用異樣的目光盯着雷震,對於他剛纔的言論帶着極大質疑。
“我說的都是真的,剛纔你把她帶在身邊,所以我纔不能告訴你。”雷震收起了輕浮的表情,顯得嚴肅銳利。
成凱勳轉過頭去,目光變得深沉。
“詳細的資料法國總部那邊不久就會傳過來,如果可以對你公開,我一定會讓你知道。”雷震帶着深思的眼掃過他的臉。“凱勳,對於她的失憶你可得小心,世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她的任務應該就是……”
“先說葉子珊吧!”成凱勳倏地打斷他的話。“你對她有什麼看法?”雷震不悅地眯起眼。“你不能逃避話題。”
“我沒有逃避,我只是按照我原定的計劃行事。你答應過會全力配合我。”他全身的肌肉瞬間變得僵硬。
雷震深吸口氣,妥協般的說:“我按照你的囑咐跟她主動聯絡,她沒有對我提及那天晚上爲什麼打電話到公寓找你。之後我們還有聯絡幾次,她給我的感覺……她可能就是泄露消息給陸榮天的人。”
成凱勳握了下拳頭,繼而放開。“爲什麼會這樣想?證據呢?”
“你真是個一板一眼的人。”雷震無奈的搖頭。“不過也因爲你這種剛正不阿的性格,才能追查到今天這樣的結果,幫了我們國際刑警很大的忙。”
“你不必感謝我,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成凱勳面無表情。
“其實,若不是你懷疑她那天打電話去公寓的目的,也不會讓我想調查她。她沒有對我提起那通電話,也沒有告訴我任何事,這就說明了事情本身有些問題。”
“沒錯。但也可能是她對你並不信任,又加上一次的事——讓她擔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這也有可能。”雷震看着他。“可是從我和她的接觸中,她沒有給過我任何有用的資料。我感覺得出她有所隱瞞,一直在敷衍我。”
“那也只是你的感覺一等我復職以後,我會親自聯絡她。”成凱勳又聚攏起眉峯。
“局長剛纔不是說讓你考慮一下?雖然可以讓你復職,但還是有危險。因爲我們還沒有掌握到陸榮天的犯罪證據,也沒有掌握所有的犯罪人員以及他們正在進行的犯罪活動是什麼。所以,你要復職的話,還是得留在陸榮天的部門,畢竟他在我們警界裏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到我復職,他的行爲一定會更加謹慎,但越謹慎就代表越緊張,越可能出現自己忽視掉的小錯誤。而且這樣還可以就近監視他,我覺得有百利而無一害。”
“對於案件的進展當然是有利的,但對於你的人身安全一這個案子會讓國際刑警注意,是因爲有殺手組織的人介入。國際刑警已經追查這個殺手組織十年,一直都讓他們狡猾的逃脫,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逮捕他們。”雷震的眼神非常嚴肅。“他們可不好應付。”
“雷震,我們現在還有許多事得處理。顛峯集團的老闆文瑞基可能暗自經營了一個龐大的販毒集團,而葉子珊是我們好不容易纔安插在他身邊的線人。但因爲調查這個案子,導致一航被殺,我被通緝,還出現職業殺手跟蹤我,還有陸榮天的真面目……這每一件事只有我親自調查,才能取得最有效的進展。”他眼裏掠過了無法更改的決心。
“話是這樣說沒錯。”雷震顯得頗爲惱怒。‘但是太危險了!”
“如果不是當時我執意要暗中調查,也許一航根本不會被殺害。因此我對他的死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爲了他,即使要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你痛恨毒品,當年你妹妹……算了,不提也罷。你今天要回家嗎?成伯父和成伯母應該很高興看到你洗清冤屈。”雷震看着他說道。
“除非我破獲了這起案件,不然我不會回去。”成凱勳面容一凜。“我先把我的決定告訴局長,希望現在就可以復職。”
“等一下。”雷震攔住了他。“我知道你心意已決、我無法改變你的決定。但是你要告訴我,對於童昕,你打算怎麼處理?”
成凱勳轉過身,眸光陰冷得好像寒冰。“不管她是什麼人,我答應過她,會把她留在我身邊。”
“你不要被愛情衝昏頭,你不應該是這麼衝動的人!她可能是對方安插在你身邊的棋子,就像你安插了葉子珊在文瑞基身邊當祕書一樣!她可能是運用美人計要迷惑你!”
成凱勳的嘴脣抿成嚴厲的直線,臉部的表情無比僵硬。
“你說她是殺手,是文熙準的同夥。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以失去記憶的方式接近我,爲什麼不殺了我?她有的是機會,無論是在葉子珊的公寓也好,在山上也好,她多的是時間和機會。”
雷震因爲他的話而顯得有些猶疑。“可能是她找不到機會下手,也或者她有其他目的,想要利用你……”
“她幫助過我很多次,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我的判斷。她沒有想害我的心,而且她是真的失去了記憶。再說,如果她真的是你口中的這個殺手童昕,現在她也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他的下巴緊繃,這些可能性令他心臟倏地緊縮。
“你真的愛上她了。”雷震緊蹙起眉頭。“我真替你擔心。”
“她的事我自會處理。”成凱勳再度抿緊嘴脣。
“如果她恢復了記憶呢?你可以讓自己冒險,但我不能讓我們的計劃冒險。不管是這個殺手組織,一航的血案,還是文瑞基的毒品集團……這些都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大案件,作爲一名警察,我不可能讓你一意孤行。”
“你在質疑我的專業嗎?我知道我是一名警察,我的職責是什麼,不必你來提醒我!如果她真的犯罪,你應該知道我會怎麼做。”成凱勳凌厲的視線掃過雷震。
“凱勳,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殺人案了。它牽連的廣度也許超越我們的想像,不只國際刑警,美國的FBI也已經介入。我們好不容易纔把這些線索都串聯了起來,有了些眉目,你一定要聽我的話,絕不能把她留在你身邊。”雷震表情慎重。
“這些我都明白,但我卻無法放任她不管。她和我共患難,我也對她承諾過。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成了罪犯,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會手軟。但在證據未足之前,她就是我的責任。”
成凱勳推開了他的手,挺直背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童昕來到了那棟房子前。
就在這所看起來很破舊的三層樓房子裏,她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失去了記憶。
一抹決心掠過她毫無血色的臉龐,也照亮了她眼裏的冷漠。她走進房子,順着破舊的樓梯而上,停在二樓的一個門牌前。就是這裏,彷彿無人居住般的空蕩,整個房子沒有一絲人氣。但此時,有人慢慢的靠近她身後。
當她感覺到並急速轉身時,襲擊者卻以更快的速度牽制住她的身體,將她貼向牆邊。
在顯得陰暗潮溼的樓梯間,她睜着極其冷靜的雙眸,默默地瞪着襲擊者。她認出他了,他就是文熙準,那個出現在她的夢裏,讓她不安和恐懼的男人。
“童昕,我終於等到你了。”文熙準的聲音低沉且毫無溫度。
“你要不要先放開我?難道你覺得我會攻擊你,或者逃走嗎?”她面無表情,聲音冷漠。
他挑了下眉,銳利的光芒掠過她的臉。
下一秒,他放開了手。童昕站直身體,一抹冰冷的笑容湧進她眼裏,她輕聲說:“原來你在等我。”
“我應該不需要問你,你去了哪裏,做了什麼。因爲你現在回來,就說明一切都已經得到了解決。”他目光陰蔫的凝視着她。童昕冷漠的彎了下嘴角。“是,都得到了解決。”她的眼裏閃爍出蘊涵深意的光芒。
“那就好。”文熙準的眼裏也湧現出一絲笑容,他伸出手去,輕撫她的臉頰。“看到你沒事,我很高興。”
她沒有回答他,只是點了點頭。
“我們先離開這裏,再商量接下來的行動。”他帶着警覺的眼光審視着她。“你準備好了嗎?”
“沒準備好,我會回來嗎?\\\"
“老闆有了新的指示一需要我們配合。”
“好。”她的表情冰冷得毫無感情。“我想我能幫上老闆的忙,而且是很大的忙。”
文熙準的眼底浮現出一抹興味。“看起來你失蹤的這段日子裏,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你會有興趣知道的,我們先離開這裏吧!”她轉身走下樓梯。文熙準的嘴角閃過得意的笑容,緊緊的跟在她後頭。
“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一定會回來。”
童昕挑起了柳葉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畢竟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纔是你的依靠,也只有我是真的關心你。”文熙準來到她身後,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沒有回頭,但嘴角卻浮現出一抹看不清的笑容。“是啊……我們向來都是互相依靠。”
有一絲看不真切的陰鬱閃進她眼裏,帶着些哀愁與嘲諷。
“我說過,這次任務完成以後,我們就可以忘記過去的事,開始新的生活。我向你保證,絕對會實現。”他捏了下她的肩膀。
她側過頭淡淡一笑。“我們快走吧!早點完成任務,就可以早日脫離。”
“好。”他看着她的目光非常溫柔。
她轉開頭去,邁開步伐,繼續往下走。
人,一旦決定往下走,就只能一直向下沉淪,直到盡頭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