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開往市郊的方向,那裏是一大片的工廠倉庫區,基本上無人居住,也是犯罪滋生的溫牀之一。
眯起雙眸,犀利的光芒從他黯色的眼裏一掠而過。
“那傢伙下車了……他到底要去哪裏?”年輕男子的車開過跟蹤者的身邊,這裏離倉庫區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透過茶色車窗,成凱勳清楚看見跟蹤者的容貌,那是個陌生人。
“停車吧!”轉過一個彎後,成凱勳準備下車。
“凱勳,小心點。那個人……他讓我感到毛骨悚然。”年輕男子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正經起來。
“我知道。”成凱勳衝着他點頭,瞬間消失在倉庫區。
年輕男子猶豫了一下後,並沒有把車開走,反而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她離開了公寓,但她現在要去哪裏?
茫然的佇立在清晨的臺北街頭,眼前的景象讓她感到陌生。
她邁開步伐,清冽的眼小心翼翼的四處搜尋。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卻沒有出現她所盼望的那個人。
她就這樣提着皮箱,茫然若失的走過一個又一個街頭。
突然間,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體倏地僵硬起來,緩緩轉過身,屏住了呼吸。
“是我。”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別人,是成凱勳。
那只是直覺反應,在他開口說話的剎那,她撲進了他的懷抱。皮箱落在腳邊,她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成凱勳一開始顯得愕然,但他的表情隨即就變得柔和起來。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他小心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柔聲說道:“讓你擔心了。”她搖了搖頭,雙手依舊緊緊抱着他,淚水早已溼了她的臉頰。
他有些笨拙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她隱忍的抽泣聲還有她的顫抖,都讓他的心臟奇異地緊縮,一時間顯得不知所措。習慣了處理刑事案件、遇事冷靜的成凱勳,此刻面對她的哭泣,竟毫無對策。
他的體溫傳達到她冰冷的心裏,她才真正有了他已經回來的真實感。身體的顫抖微微褪去,理智也慢慢恢復。
“天哪!”她用力推開他,緊張的四處張望,帶着恐懼的表情看着他的臉。
“你……爲什麼在這裏?”說完,她一手提起地上的皮箱,一手拉住他的手腕,慌張的朝着路邊一條小巷裏頭衝去。
成凱勳跟上她的步伐,眼裏泛出一些笑意。
“你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出現?”進入巷子以後,她對他怒目而視。
“我已經確認了周圍安全,纔在你面前現身。”望着她激動的表情,他笑着露出潔白牙齒。
“確認?難道你跟蹤我?”她將手裏的皮箱往他懷裏送去,確定他安全以後,一整晚的擔驚受怕全都化成了對他的憤怒。
“你先別生氣。”他拉住她的手臂,微笑着搖了搖頭。“我們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再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
她鼓起兩腮,在瞪了他幾眼後,稍稍平復了下來。理智告訴自己,不能當街與他爭論,還是儘快離開比較好。
“跟我來。”成凱勳目光警戒的看了下四周。
“好。”她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的小手伸向他的大掌。感覺到她的靠近,他驀然回頭。
“我要牽着你,不讓你再無故失蹤了。”噘了下嘴角,她握住了他的手。
笑容在他疲憊的眼裏盪漾開來,也柔化了剛毅的五官。成凱勳反手握緊她柔軟的小手。“我知道了。”感覺到她的依賴還有她的無助,他抿了下嘴角,眼神裏多了些堅毅與銳利。
爲了保護她的安全,他必須找出陷害他的主謀還有殺人兇手。現在他的清白不再只是他自己的事,還關係到她的安全和她的生活。在她恢復記憶前,他都是她唯一的依靠!成凱勳轉過頭去,默默地邁開步伐。
不用問,也知道她幾乎一夜無眠。
心裏突然掠過一股疼痛,那是不曾有過的脆弱感覺,是可以攻陷他鋼鐵般心房的感覺。然而,他卻絲毫不排斥這種感覺。
如果她有讓他淪陷的力量,他可以欣然接受。
成凱勳帶着她穿越了幾處街道,最後來到一個僻靜的停車場。一路上,她任憑他牽着自己,沒有說過一句話。
雖然他看起來很平靜,但她卻可以感覺到他全身肌肉緊繃,還有他高度的警覺性。
他無時無刻不在觀察着四周的環境,保護她也保護他自己。
她悄悄揚起頭,看着他如刀刻般銳利的臉頰。他是個堅強的男人,絲毫沒有畏懼之心,並且堅持着正義與真理。
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感從心底升起,她雖然失去了自己的記憶,但卻遇到了如此優秀的他,在她嶄新的記憶裏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算不算是老天爺給她的獎勵呢?他在一輛越野車前停下腳步,銳利如鷹的目光掃過周圍,彷彿在確認着什麼。
那一刻,她發現自己可以從他面無表情的堅毅臉龐上讀出他的思想——這真是非常神奇的事情,爲什麼她可以感覺到他高度警覺,又可以感覺到他瞬間放鬆呢?
他轉身先替她打開車門後讓她上車。
她表情平靜的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上。
當越野車啓動後,她依舊保持着沉默。當車子開上高速公路後,成凱勳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不問我去哪裏嗎?”
她的臉上散發出一種溫柔的氣息,柔聲說道:“不管你去哪裏,我都要跟你一起去。那又何必問呢?”
“不想問我昨晚跟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嗎?”他穩穩地開着車,緊繃的臉部線條漸漸顯得柔和。
“你想說的話自然會告訴我。”她的表情沉靜恬淡。
他蘊涵深意的望着她柔美的側臉。“你知道我有多麼的感激,你可以這樣體諒我嗎?”
她低下頭去,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我不敢想像如果沒有你我會怎麼樣。剛纔我一個人走在街頭,我知道應該去你替我安排好的地方,然而我的頭腦卻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麻木。”
成凱勳望向前方的道路,心裏飽含了對自己的忿怒。
“我好害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這比我發現自己失去記憶時還要恐懼。”她低着頭,但抖動的肩膀泄露了她的脆弱。“你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從我眼前消失可以嗎?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難與危險,我都想和你一起經歷。”
她的話猶如雨露灑進他乾涸的心靈,激盪起他內心的情感。
“我可以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要知道。”她抬起頭,眼神裏夾雜着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定,讓她小小的臉龐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重要的是,讓我知道你在哪裏,知道你很安全就好。你不必擔心我會遇到什麼危險,只要我們在一起,我什麼也不怕。”
“只要在一起……”他重複着她的話,心底掠過一陣顫動。她知道這番話的真正意思嗎?知道要擁有怎樣關係的男女才能一直在一起嗎?不管她是否知道,他都感激她這番話。
“是的!”她重重的頷首。
“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倒我們。兩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強大,而我……也不是隻會給你帶來麻煩的人。”她咬了咬下嘴脣,雙手緊握成拳。
“我明白了。”眉頭微蹙的同時,他的眼底掠過一絲隱忍的痛楚。“你當然沒有給我帶來麻煩,反而因爲有你的存在,才一直鼓舞着我,支持着我。”他用力壓下心底異常的悸動,表情也恢復了正常的樣子。
成凱勳明白,現在她失去記憶,所以他就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但他不能利用她這個弱點,不能隨意胡思亂想。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先睡一會,累了吧?”他聲音輕柔。
她看向他的眼,在他眼底看到一片讓人想沉溺其中的溫柔,那股溫柔讓她的四肢百骸突然變得輕鬆起來。
“好。”甜美的笑容在她嘴角漾開,她輕輕閉上眼。“其實你比我還累,但你有不得不做的事,所以一定要小心。爲了我,一定要小心……”
成凱勳再度向她投去溫柔的一瞥,然後專注地開車。
他的確感到疲憊,但是看到此刻她臉上的輕鬆表情時,他覺得沉重的感覺已經遠離他的身體了。
他要安全的把她送到目的地,所以必須集中精力好好開車。
她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起來,顯然沉人了夢鄉。
而他的思緒也從她的身上轉到了自己經歷的事件中,昨夜的確發生了許多事,那些事多到足夠改變他的人生……
他應該把全部的實情告訴她嗎?
她的世界是那麼純淨,她的神情也總是那麼自然,毫無城府,從不掩飾。
但他卻把她拖進這個現實世界的醜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