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鬼!
他半眯起黑眸的將石雕拿了回來,她也大爲光火的想再度搶回去,不過因爲他不肯放,她於是氣憤的使盡喫奶力氣硬奪。情急之下,還不自覺的踢他的腳腔骨,他痛得手一鬆,而她也因拉扯的力道太大往後跌去,一個沒拿穩,那尊人馬石雕就這麼摔落地上,“砰”的一聲,先是摔斷馬腿,又彈了起來,再摔一次,拿劍的左手又斷了,鼻子也塌了,李律的臉也綠了。
黎月的臉卻白了,咬着下脣,她怯怯的抬頭看着臉色鐵青的男人,“對、對不起,這些銀兩算我賠你好了。”她急忙將那些銀兩全拿起來放到他手上。
“這就是你的詭計?”他怒不可遏的朝她怒吼。
她粉臉一白,忙搖頭,“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剛剛裝得那麼愧疚,原來就爲了等這一幕,”他火冒三丈的將那些銀兩甩到地上,“你到底是哪裏有問題?專門找我確!還是大小姐的日子過得太無聊,找人來整很好玩?”“我纔不是!”她大聲的握拳抗議。她纔沒那麼無聊呢!
“李公子,我想這位姑娘不是存心的。”老闆見兩人愈吵愈兇,忍不住的介入兩人之間,想打圓場。
“不需要替她說話,她做人有多惡劣,經過這兩次交手,我再清楚不過!”他一臉鄙夷的瞪着黎月那張粉臉。還想裝無辜?省省吧!
她惡劣?黎月也大爲光火起來,“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有錯,但你就不惡劣?要離開了,還故意命令你的黑豹嚇我,害我又摔落溪流,除非我親你或親黑豹才肯救我!”“那是你態度惡劣,我故意教訓你的,但我顯然太多事了,才惹到你這個災星!”丟下這句話,他勉爲其難的跟老闆點點頭後,甩袖離去。
“這!”老闆蹲下身來,心疼的看着地上斷掉的雕像,“這石雕一看,就知道是耗去李公子個把月時間才做好的,姑娘,你!”他一抬頭,看到那張俏臉雖然還氣呼呼的,不過,竟也淚汪汪的,他頓時住了口。
蹲下來,黎月把銀子撿起來全交給他,再把壞掉的石雕全撿到懷裏,“我還是買了,請你把該給李公子的銀兩轉交給他,謝謝。”然後抱起那些碎石雕就快步的跑出去,老闆連想退還她銀兩的機會都沒有。
唉,怎麼黏啊?
黎月懊惱的以手支着下頷,璀璨的明眸直瞪着她擺放在桌上四分五裂的石雕,她拿起馬腿試着以黏膠黏合,但沒一會馬腿又掉了。
她大大的吐了口長氣,瞪着手上的馬腿。真是的,她又是怎麼回事?壞了就壞了,幹麼想黏回去?就算黏好了,她又想幹麼?找李公子賠罪去?
柳眉一蹙。她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心心念念想的都是那個人呢?
“小姐!小姐!”小喜眉開眼笑的跑進小姐房裏,但一見到主子又在試着黏合那破掉的石雕,她忍不住搖頭道:
“小姐真奇怪,三天前丟下小喜跑得不見人影,害得小喜只能衝回府搬救兵,結果又自己捧這壞掉的東西回府,不許小喜丟,也不許小喜碰,簡直當它是寶。”“誰當它是寶啊!你少胡說!”黎月直接瞪了她一眼。她只是愧疚嘛!救命恩人的作品,而且也不知是耗費多少心力雕刻出來的,結果被她--
“唉!”她忍不住又是一嘆。
“好了,”小喜走上前。喜孜孜的告訴她天大的喜訊,“王爺在找你呢,皇上已派公公來告知迎娶的黃道吉日,而且啊,時間很快喔,就在三天後。”她一愣,“這麼快?”“是啊,要不,下個黃道吉日可要等到五個月後,皇上就選了這個日子。”怪了,她不是一直期待這一刻的到來,怎麼她一顆心卻突然有點兒悶悶的?一會兒,黎月與小喜走到側廳。
“爹。”福親王仔仔細細的把女兒打量一遍。美若天仙的她愈大愈像她死去的娘!一想到三天後,女兒就要離開自己的羽翼,他有寬慰也有不捨,“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句話說得簡單,可對做父母的而言,實在有千萬斤的捨不得啊!他握着她的手,輕輕的拍了拍,“三天後就要上花轎了,爹會準備好陪嫁的嫁妝,當然,你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就跟爹說一聲,還有,好好想想如何當名賢慧--”他突然哽咽。
“我知道了,爹。”娘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病辭世,加上爹爲了娘也沒有再娶,兩人一直相依爲命,想到要嫁人,黎月也是一陣感傷,忍不住上前抱住仍高俊挺拔的父親,“爹,你就再討個老婆陪陪你,好嗎?”女兒真的長大了,竟然想到他會寂寞。眼圈一紅,福親王慈愛的拍拍她的肩頭,“你忘了爹很忙的,倒是你嫁爲人妻後,有空要常回來看看爹。”“那是一定的。”她緊緊的擁抱父親。
“咳!”突地有人輕咳一聲,福親王一抬頭便看到十一皇子笑容可掬的站在側廳門口,而老總管家是急忙追上前向主子解釋,“王爺,奴才有要求皇子殿下稍待,容奴才通報的,不過皇子殿下說他等不及,所以--”“是的,王爺,本皇子實在太迫不及待想見一眼十三弟未來的王妃,也因爲待會還得去通知十三弟他的好日子,所以就直接進來了,”他雙手率性的一拱,“唐突之處,還請見諒!”“皇子殿下言重,請坐。”福親王連忙起身招呼,而黎月早已退到一旁,但好奇的眼眸還是盯着這名高大英挺又貴氣逼人的皇子,沒想到,他也正打量着她,兩人眼神一對上,他竟然朝她眨了眨眼,她先是一怔,隨即低頭。怎麼那麼輕浮?
“果真是個天仙麗人,而且傳言還有旺夫的命格,父皇的心果真是偏的,什麼好事第一個想的都是十三弟。”李逸語帶埋怨的說。而且父皇像是怕十三弟後悔似的,馬上派人張羅婚事,這幾天皇府內可是熱鬧滾滾,但也忙得人仰馬翻就是了。
福親王聞言一陣尷尬,雖然在十三皇子退出皇室鬥爭後,皇上對立儲君一事也停頓下來,但呼聲最高、接替十三皇子的東宮太子人選就是凌妃所出,也就是眼前的十一皇子。
所以面對這樣的人物所說的話,他沒辦法當玩笑的一笑置之,但對方的口吻分明又衝滿戲譫,一時之間,他竟不知如何響應纔好。
李逸微笑的看着黎月,再看着福親王,“我剛剛看到一幕父女情深的好風景,真羨慕十三弟能娶到如此貼心的美人兒。”“殿下贊謬了。”福親王小心應對。
李逸此時卻又站起身來,拱手道:“真抱歉如此來去匆匆,不過人都見到了,我還趕着向十三皇弟報喜呢!”他再看了故意避開他視線的黎月一眼,“十三皇子妃,再見。”她這纔看了他一眼,卻又見他勾起嘴角一笑,深邃的黑眸帶着抹調皮的笑意,她瞪大了眼。這傢伙怎麼也這麼討厭,簡直跟那個臭脾氣的男人一個樣……奇了,她怎麼老是想到他?
在離開福親王府後,李逸即策馬前往近郊,順着那山間小路蜿蜓而上,看到隱藏在山林間的樸拙木屋,而墨銳早已奔馳而來,他翻身下馬,蹲下身子摸摸這隻空有嚇人的身形卻有着柔軟心腸的黑豹。
“什麼樣的人就養出什麼樣的寵物。”他站起身來,看着從木屋走出來的十三皇弟,雙手一拱,高聲賀道:“恭喜了,皇弟,三天後就要迎娶美嬌娘了。”三天?!李律蹙眉,但隨即平靜道:“我無所謂,只要黎月郡主住得慣山中木屋、喫得慣山產野食即可。”李逸搖搖頭,“你這個頑固不靈的傢伙,那麼嬌貴又美麗的可人兒,要我,可捨不得讓她過這種生活。”他邊說邊走進木屋,雖然窗明几淨,但實在簡潔到不行,舉目所見,不過一張木牀、一張桌子、兩張木椅,再加一個衣櫃,居中還有個以磚石堆砌成的壁爐,而那張牀--
李逸撫撫下顎,再看着徑自走到椅子坐下,倒了兩杯茶水的皇弟,“你這“新房” 不會太寒酸?還有那張木牀,雖然黎月郡主很嬌小,不過有你這個大塊頭一躺,哪還有位置睡,我看還是派人送張好牀--”“不必了,父皇已派人過來看需要添購哪些物品,全被我趕走了,這間木屋並不是別莊。”他喝了口茶,李逸也走過來坐下,端起茶來喝,再看着桌上的刻刀及一半成品的石雕,拿起來把玩一陣後,他狀似漫不經、心的問:“你對她一點都不好奇?”“不過是個女的。”“也是,但就我看到的,我還挺喜歡她的。”“你可以娶她。”李逸嗤笑一聲,“這算什麼?無慾無求,就像把儲君之位讓出來,再把我推薦給父皇,現在連即將成爲你妻子的女人都可以讓給我?”“我只想過淡泊的生活。”“身在皇家的人沒有這種權利的,何況,父皇一日不決定儲君人選,你以爲你可以安心的在這裏樂逍遙?”“你走這一趟不是單純只爲了通知我三天後的好日子吧?”李律定定的看着這位在所有兄弟裏,他最欣賞的十一哥,他坦率直接,也是個文武全才。
李逸微微一笑,一時忘了屁股下坐的是沒有椅背的圓凳,身子往後一靠,險些沒整個人倒栽摔去,好在他反應夠快,又挺腰趴回桌上,在看到十三皇弟眸中滿滿的笑容後,他咬咬牙,坐正後,睨他一眼,“沒錯,我討厭你一個人獨善其身,還是希望你能回到宮中,與我並肩作戰,你知道的,宮裏的權力鬥爭從未有一日止歇過。”李律面色一整,“這就是我離開的原因。”李逸當然不會以爲這麼簡單就說服得了他,看着他堅定的眼神,他站起身,“罷了,這件事日後再談,不過黎月郡主看起來是個溫柔體貼的小姐,娶到她,你也算是有福氣了。”尤其她還有旺夫命格。
李逸很壞心眼的想着。
父皇和皇后的心思他不見得摸不透,但對於把黎月郡主許給十三皇弟這事,他可不認爲有皇后自己說的那麼單純,不過,要是可以令皇弟改變心意,願意回宮來幫他,他倒是樂見其成。
只是這可能還真是微乎其微。
唉!
李律對皇兄說的話很是懷疑,不過李逸說完想說的就策馬離開了。
溫柔體貼?還有母后說的純淨善良?李律蹲下身來,揉揉趴臥在地上的黑豹的頭,“她要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麼好,那我是可以考慮--”他回頭瞥了眼靠牆的那張牀。他一人睡是剛剛好,但加上她……
“我就加釘一張板子上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