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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大俠包藏禍心》 / 呢喃 / 第6章 / 共20章

一輪皎月緩緩沉入西方,靠樹而眠的天小邪猛然睜開星眸,見南宮穎蜷曲在樹旁睡得正沉,他輕手輕腳起身,頎長身影融入蒙着薄霧的樹林裏。

薄脣發出類似夜梟的鳴叫,一抹圓胖黑影旋即跳下樹來。

“三爺。”

地面傳來微微震動,天小邪不禁對他過人的體重小小喫了一驚。

“梁伯,你可有收到我的訊息?”不同於平時天真爛漫的娃娃臉,如子夜般漆黑的星眸在暗夜裏泛着冷光。

“有!小的已派人手前往國境之北,一有藥王符消息就回報給您。”

“嗯。”天小邪頷首,沉吟片刻。“梁伯,你對黑龍幫瞭解多少?”

聽見這名字就想皺眉,梁大富扯下面巾,對黑龍幫充滿蔑視。

“黑龍幫呀!雖然人家都說北百鬼南黑龍,但可別把百鬼堡和他們混爲一談,我們百鬼堡做事光明磊落,每個人都是條鐵錚錚的漢子!而黑龍幫則是牛鬼蛇神聚集之地,什麼樣的惡徒奸人都有,全是爲非作歹的傢伙。”

“哦?這麼說來是名副其實的土匪窩囉?”

“正是。”梁大富用力點點頭,毫不掩飾鄙夷的神情。

“那麼白羽呢?你對他了解有多少?”

“白羽……”梁大富眯細眼睛想了想,“這人是這幫惡人的頭子,這世上只有他想要跟不想要兩種東西,至於道德倫理全看不在他眼內,說他是惡人還是抬舉他了,他簡直就是喪心病狂的怪物!”

怪物……

“他武功高嗎?”

“能壓住那羣盜匪,功夫當然高。”

“是嗎?跟我比起來不知誰高誰低?”

“這就難比了。”梁大富摸摸鼻子,一臉涎笑。“百鬼堡裏上上下下除了堡主及二爺外,誰也沒親眼見您使過功夫,不如您先露個兩手來瞧瞧?”

天小邪真實的身分爲百鬼堡的三堡主天邪鬼,平時行蹤飄忽不定,作風低調神祕,一直是堡內下人們最好奇的一位主子,若能親眼瞧見三爺露兩手真功夫,梁大富可說這輩子沒啥遺憾了。

漂亮鳳眸淡淡瞟去,他會猜不出粱大富在動什麼腦筋嗎?

“梁伯,白羽也想得到藥王符。”他平靜開口,挑明地道。

“啊?真的嗎?”梁大富非常驚愕。

“值得這麼驚訝嗎?天下人誰不想得到藥王符?”天小邪冷冷睇他一眼,不答反問。

“話是沒錯,可是——”萬一和對方結下樑子……

“梁伯,幫我把消息傳給大哥、二哥,好讓他們心裏有個底。”

“遵命!”

“還有,幫我留意黑龍幫的動作,除非必要你們不要插手。”天小邪淡淡提醒。

“不能插手?小的奉大堡主之命全力支援三爺,這樣小的如何對大堡主交代?”梁大富面露難色。

“我有我的做法,你們貿然出手很可能會壞了大計。”

“是,小的明白。”梁大富頓了頓,眼角餘光偷偷覷向天小邪。“三爺,您已經想好如何拿到藥王符嗎?”

“我從不做沒把握之事,既然答應自會把東西取回來。”天小邪俊顏微沉,語氣明顯不甘願。

若非那日大哥、二哥聯手使詐,如今他又何必……

“三爺打算——”

“強逼南宮穎不會有結果,想要取得藥王符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取得南宮穎的信任了……”天小邪垂下眸光,冰冷聲線裏隱藏着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無奈。

*

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前一秒弟弟南宮璇才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喊着姊姊,下一秒已經氣若游絲地躺在牀榻上,小小的手心佈滿冷汗,幾乎感覺不到溫度。

南宮璇努力睜着清澈的大眼睛,目光空茫沒有焦距,他蒼白的嘴脣蠕動着,縱使發不出聲音,也能從脣形讀出他在喊着姊姊、姊姊……

是的,他是她唯一的弟弟,自從爹孃相繼過世後,他們姊弟倆被姑母收養,姊弟倆的感情好到不能再好了,眼看一場羣醫束手無策的怪病就要奪走他的性命,年僅九歲的她毅然決然決定上山拜師學醫。

等她學成下山,滿懷信心要回家醫治弟弟時,就在她踏進家門的那一刻,南宮璇房裏卻傳出心碎腸斷的哭喊……

“小璇……”

南宮穎從睡夢中驚醒,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好久了,她好久不曾作這個夢。爲了救弟弟,她的一雙纖纖玉手曾被百種藥性腐蝕,好不容易熬過艱刻考驗學成下山,卻遲了一步……

懊悔和自責徹底擊垮她,就算姑母待她極好,但失去小璇後,那個地方變成她最痛苦的回憶,再也不是她的家了,從今以後只剩下她孤獨一個人。

“穎姑娘,你還好嗎?”天小邪揉揉眼,睡眼惺忪地從樹下坐起身。幸好他已從樹林外回來,若南宮穎早一刻鐘驚醒,就會發現他不在。

“我沒事,只是作了個惡夢。”迎上那雙和小璇相仿的眼睛,熟悉的傷痛又起,南宮穎別過頭抹去淚痕。

“真的沒事?”

“嗯,你睡吧!我沒事。”南宮穎背過身,不願流露脆弱。

若是小璇還在人世,想必也跟天小邪一樣是名相貌堂堂的男子漢吧?可惜她無緣看見了。

靜靜看着她的纖細背影,一抹幽光從天小邪眼底閃過。

認識南宮穎越久,對她越有興趣。她非但不像外傳醫手佛心的老藥王,她還很膽小、脾氣暴躁、小心眼、愛碎碎念,偏偏在種種倔強的表象下,她還有顆柔軟孤獨的心……

害他好想一層層剝開她的外殼,看看藥王的真面目。

“你夢見那位故人?”不知怎麼回事,見到她掉淚就想起她曾提起的那位故人,心裏微悶。

“咦?”他準確無誤的猜測換來南宮穎驚訝的一瞥。

“你曾說我長得很像他,他……跟穎姑娘是什麼關係?”天小邪試探地問道。

是親人?是情人?還是曾許下婚約的未婚夫?不管是什麼關係,從她那日哀傷的眼神判斷,一定關係匪淺。

該不會真是未婚夫妻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莫名的,他心裏的悶似乎又更擴大了些。

“他?”南宮穎垂下美眸,粉脣揚起極淺的笑弧。“他是我的親弟弟。”

“弟弟?!”

“嗯。”沒有多作解釋,南宮穎把傷心往事藏得極深。

這些年她好累了,和毒皇司徒君燁的意氣之爭也不再覺得有趣,與其成天和那些想得到藥王符的人鬥法周旋,倒不如找個地方隱居,傳說中國境之北的蒼紫山就是最好的選擇,到了那裏就可以和她最愛的奇珍異草爲伍,不必再面對這些煩人的瑣事。

不過,也得真有蒼紫山纔行,唉~~

“在下沒聽說過穎姑娘有弟弟……”天小邪喃喃自語。

該死的梁大富,還說什麼把藥王的身世調查清清楚楚,原來藥王還有個弟弟。

不願再繞着這個話題,南宮穎問:“小邪,我們離下座城還有多遠?”

“距殤城還有三天多的路程吧!畢竟得先繞過這座山頭,比走官道慢上許多。”

“嗯。”她不想再繼續耗下去了,等進了城,她必定要先打聽有關蒼紫山的事纔行。

“穎姑娘。”

“嗯?”南宮穎聞聲抬眸,眸光裏坦蕩蕩的信任讓天小邪黑眸微眯,原本想試探的話全然說不出口。

這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好卑劣,討厭自己的別有居心。

“沒事,你也早點睡吧!”幹言萬語梗在喉間,他深深看了南宮穎一眼,而後翻身假寐。

好煩!

*

“叫你們追個人也給我追丟,還被吊在樹上,簡直丟盡黑龍幫的臉,自己說吧!要如何處置你們?”

甕城最奢華的客棧上房裏,一名喝着香茗的白袍男子坐在屏風後,語氣平淡地質問跪在眼前的蕭龍和魯齊。

“回大當家的話,我、我們……”面對相貌清秀陰柔的白羽,他們不由自主地打個寒顫。

“蕭龍、魯齊,你們追拿南宮穎多久時間了?”見他們吞吞吐吐,白羽慢條斯理地問。

“將近半年了。”蕭龍低頭,聲如蚊蚋。

“半年……多長的一段日子啊!”白羽薄脣揚起一抹笑,笑意未達眼底。“這半年來你們這兩個蠢蛋有幾次機會抓到南宮穎又讓她逃脫了?”

“大當家,那妖女好狡猾,我們——哎喲……”魯齊話未說完,白羽身旁的黑衣侍衛抬腳狠狠踹向他的臉,嘴角當場噴出血。

“只管回答大當家的話,誰準你說藉口了?”黑衣侍衛怒喝。

“屬下冒犯了。”抹去嘴邊血漬,魯齊唯唯諾諾地認罪。

看見眼前這一幕,白羽眼皮也未抬一下,只是輕輕將茶杯擱在桌上。

“我們黑龍幫勢力遍佈整個南方,人人聞風喪膽,卻被你們這些蠢蛋丟盡顏面,你們說,該當何罪?”

“大當家,我們是一時大意中了妖女埋伏,纔會……”

“沒抓到南宮穎倒無妨,可有查出藥王符的下落?”白羽淡淡截斷蕭龍的話。

蕭龍魯齊互看一眼,戰戰兢兢地搖頭。

一絲不耐掠過白羽的臉龐,俊逸五官頓時變得猙獰恐怖。 “一問三不知,嗯?”

“大當家,小的愚笨,辦事不力,還請大當家恕罪,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將功折罪。”兩名大漢嚇得連忙磕頭求饒。

白羽狹長的眼眸冷光乍現,聲調同樣陰冷冷的。

“你們被吊在樹上,總有眼睛看見南宮穎往哪個方向走吧?”

“……”

“我問南宮穎往哪個方向走!”見兩人不說話,白羽按捺不住地發火了。

“回大當家的話,小的……小的不敢確定。”

當時剛吞下蠱蟲,只覺噁心反胃頭暈眼花,壓根沒力氣注意南宮穎離去的方向。

“該死的東西!”忍無可忍,白羽袖袍一揮,強大的內勁將兩名大漢擊飛出去,他拍桌站起,殺氣迸現。“啥都不知道,留你們兩條狗命何用!”

“大當家饒命!大當家饒命哪!”咬緊牙,兩人卑微地爬回白羽跟前,拚命磕頭求饒。

“我已經給過你們太多機會,是你們不懂把握。”白羽徐徐抬起右爪,面無表情地道。

“大當家,南宮穎並非一個人,這次若非有人幫助她逃不掉的!”眼看小命不保,蕭龍急忙道。

“有人幫助?”白羽手下動作頓住。“誰敢幫她?”

“是呀!南宮妖女身邊多了一名小子,那小子古古怪怪,直覺不是簡單人物。”魯齊跟着接口。

“哦?聽你們的說法,那小子很厲害?”白羽冷笑挑眉。

“厲不厲害小的不清楚,不過他出現的時機很奇怪,說不定也是爲了藥王符而來。”

“你們說的可都是真的?該不會爲了活命隨便找理由搪塞?”冷冽眼眸瞟了過去,白羽冷冷地道。

“小的就算喫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欺騙大當家,還請大當家明察。”魯齊狂磕頭。

“哼!”白羽悻悻然放下手,薄脣抿成一條直線。

“啊!小的想起來了,南宮穎曾在客棧問路,她似乎想往北方走!”蕭龍猛然想起那日對店家的盤問。

“蠢東西,這麼重要的消息居然到現在才告訴我!”白羽怒斥。

“對不起,是小的無能。”

“本爺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找到南宮穎並將消息回報給我,要不然——”白羽神情狠戾。“別怪本爺手下無情了。”

“遵命!”

*

夕陽西沉,入夜後的樹林顯得鬼影幢幢,風吹過,沙沙枝啞聲讓人毛骨悚然,不遠處狼嗥此起彼落更添詭譎。

“聽方纔遇見的老夫婦說這一帶有許多狼出沒,看來是真的了。”聽見狼嗥聲,天小邪不由自主偎向南宮穎,緊抓着她的衣袖,臉色微微泛白。

“不怕,狼有什麼好怕的!”狼的叫聲彷彿近在耳邊,南宮穎硬着頭皮安慰他。

“一隻狼的確沒啥恐怖,若是一羣撲上來就——”不遠處猛然又響起狼嗥,天小邪肩頭一縮,漂亮的眼瞳含淚。

嗚嗚嗚~~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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