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毓廷愣住了。
從沒有人主動親過他。嘴脣瀰漫開一股酥麻的感覺,帶着難以言喻的快意,流竄過他的身軀,使他猶如喫下了世間最可口的糖果,心窩洋溢着甜蜜的滋味。
宋雨薔見他詫異不語,反而得意的笑,施展出她對付小娃娃的手法,哀求道:“乖嘛,幫幫我,好不好?”
他瞪着她,眼中有着意義不明的光芒。
半響,他竟順從的拿着牀單,轉身要走出門——去執行她交代的任務。
“等一等!”宋雨薔跑到他身前,抬起左右手指,按住他的脣。“你再笑一個給我看。”
他拍開她的手指,繞過她往門口走。“不要得寸進尺。”
“你笑起來很是賞心悅目的,別那麼吝嗇嘛,我可是你妻子呀,不讓別人看還有道理,怎麼可以連自己妻子都拒絕呢!”
“……”他究竟娶了怎樣一個麻煩?
趁他停在門口沒走遠,她小小聲的建議,“往後……我們相親相愛,好不好?”
鄭毓廷回首盯住她。
宋雨薔甜美的臉蛋浮現出美好的笑容,“我希望,我們能和樂融融的攜手一輩子。”
這個女人的話語,是他聽過最勾魂奪魄的咒語。
鄭毓廷僵在原地,心魂震盪不已。
相親相愛一輩子,這是什麼意思?
她決定,將他放到她心裏嗎?
早晨的餐桌上,鄭毓廷一如以往的沉靜冷漠,只會偶爾動動筷子,咀嚼食物;然而,老夫人細心的發現到,他寒冰似的氣息逐漸暖化。
她相信,雨薔一定能慢慢的改變兒子。
反觀宋雨薔,一入座就忙着照顧悶悶不樂的鄭元朗,比當初身爲侍女時更貼心的關懷他。
可惜鄭元朗不僅不領情還表情痛苦,彷彿承受繼母的關愛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雨薔。”老夫人坐在媳婦對面,夾了一筷子的菜,送到她碗中,接着神色閃爍的問:“那個……怎麼不見了?”
“什麼?”宋雨薔一臉茫然。
“牀單。”老夫人低聲細語。整理新房的丫鬟回報說,沒有找到牀單,這等於失去了新娘清白的依據。
“喔!”宋雨薔面色遽然發紅,尷尬的笑道:“是相公,他收起來了,說是爲了留念。”
鄭毓廷冷冷的瞥了睜眼說瞎話的新婚妻子一眼。
宋雨薔無辜的回他一眼,難爲情道:“相公的興趣實在好古怪喔!”
啪嗒!鄭毓廷捏斷手中的筷子,以示警告。
宋雨薔立即貼心又恭敬的奉上她的食具,“我這雙給你。”
“雨薔真體貼。”老夫人滿意的笑。
“元朗寶貝,你很悶吧?”把眼光轉到孩子身上,宋雨薔高興的提議,“待會兒跟我去看我的孩子們,我讓他們陪你玩。”
“你有孩子了?”鄭元朗驚訝的開口。
“八個。”
“這麼會生?”果然不是人啊,這個女妖怪!
“當然不是親生的,不過我愛他們。即使他們體內沒有我的血,我和他們也像一家人那麼親密。”
鄭毓廷聞言,若有所思的注視着一臉滿足的宋雨薔。她如此直率地表達着對於養子們的愛,那份真摯的情感令他心動。
原以爲娶了她,他就能逐漸釋懷,冷卻對她的着迷,但事實並不如他預期的進展……
越是相處,她展現出的各種面貌,越是牽動他,讓他心猿意馬。
一次次的被她撩撥了他冰冷的情思,一次次的爲她心動,他已經沒把握有朝一日能夠厭倦她,不再爲她迷惑。
到底該怎麼做,他才能厭煩她,不再記掛她?
“中午想喫些什麼?”老夫人關愛的問着媳婦。
“我無所謂。”她溫柔一笑,忽然想起什麼重要事,慎重道:“啊,給相公做些補補身子的吧。”
“什麼?”老夫人聽不明白。
宋雨薔不好意思的瞄了夫婿一眼,“據說什麼鹿茸、虎鞭之類的很適合……補……這個……那個……”
老夫人一臉愕然,擔憂的目光定在兒子身上,彷彿在質疑他的男性能力有沒有問題。
啪嗒!鄭毓廷手裏的筷子又斷了一雙。
陽光高照,晨風送爽。
鄭元朗驚喜的跟着父親和宋雨薔往後院走去。
驚的是,父親居然會聽宋雨薔的話,陪他們去看那羣娃娃;喜的是,父親居然會聽宋雨薔的話,一路牽着他的手。
他感動的看着被父親握住的手,喜孜孜的笑着,爹牽着他走路呢!
“大家都出來呀!”宋雨薔率先走進院子裏,放聲一喝。
轉眼間,房中的大小娃娃們一個個激動的奔跑出來。
“姐姐!”
“嗚,你總算回來了。”
“別跑那麼快,小心跌倒。”宋雨薔一邊安撫着孩子們,一邊向他們介紹身旁的鄭毓廷。
“看過來,這位大叔是姐姐的丈夫,大家向他問好。”
“叔叔好。”清亮的童音悅耳的響起。
鄭毓廷不悅的拉着妻子的手臂,質問道:“爲什麼他們叫你姐姐,卻叫我叔叔?”
“你看起來比較老嘛,又不溫柔又不笑的……”宋雨薔朝他頑皮的眨眼,扣住他的手指,告訴周圍仰望他的孩子們,“雖然這位叔叔外表很恐怖,不過心地還是善良的,大家不用怕他。”
鄭毓廷抽開她纏人的手指,轉身要離開。
“等一等!”宋雨薔連忙抱住他的腰。“跟我們一起玩吧,放風箏,捉迷藏,你也來嘛!”
“你以爲我幾歲了?”他掰開她的手。
她賴皮的擋到他身前,“反正你也沒事。”
鄭毓廷皺眉。什麼叫他也沒事?
“不管你是要巡視產業,或檢查帳冊,甚至忙什麼雜七雜八的事情,都不差這一會兒工夫吧。何況你一定有聘請許多幫手,不然你這兩年外出征戰,家業是誰來打理的?”她伶牙俐齒的將他的退路斷絕。
他果然一句話也無法辯駁。
“來嘛!”自從發現了鄭毓廷外冷內熱的性子並不是懼後,宋雨薔對付他的法於使用得越來越得心應手。
一旁的鄭元朗,看到眼前那麼多同齡的孩子,寂寞已久的心早就劇烈的震盪起來了。
這時,宋雨薔告訴娃娃們:“這個男孩子叫鄭元朗,從今後,也是姐姐的孩子,大家來跟他一起玩吧。”
他是她的孩子?鄭元朗怒視她,想反駁,然而見到她燦爛的笑容那麼真誠,他不禁心生迷惑:爲何要排斥她?
如果她真的喜歡他,願意代替他拋夫棄子的娘疼愛他,那麼他也可以接受她吧?
“來呀,元朗!”宋雨薔朝着有些動搖的孩子伸出手,另一隻手則拖着鄭毓廷加入她的娃娃堆裏。
在這一雙父子眼裏,她迷人的笑靨比陽光更閃亮,驅趕了他們內心的所有陰霾。
即使她難纏得像打不死的妖怪,他們也無法厭惡她,更無法不迷戀她帶來的光芒。
溫暖動人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