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曜,你在笑什麼?”張家老大張承功好奇的問道。
“他一定是想起了高中時期的豐功偉業笑的。你沒看他一直在看櫃子裏那堆獎座。”張家老二張仲敏篤定的說道。
“不是,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張品曜回過神,目光從玻璃櫃裏的獎座上收回,卻又不由自主的盯在自己右手上。臉上微熱,過去的記憶與近期的記憶相結合,雖然才分開六天,但他已經好想她了。不過他想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是一點也不會想他的。右手悄悄蜷成拳,努力轉移心思,企圖忽略掉手掌丘電擊般的那一陣陣動情的微麻戰慄。問道:“這些獎座怎麼會放在公司?”
“當然要放在公司,這是我們家的光榮事蹟,當然要給大家看到。本來還被爺爺放在會議室的,後來爸爸挪到董事長辦公室來,說是接待重要客戶時,方便介紹。”張承功理所當然的點頭。“你也知道,我們家這四個,除了捐錢大方會得到學校的獎狀外,也就只能拿到全勤獎了。你不知道你高中得到的這些大大小小的獎座獎牌什麼的,有多了不起嗎?爺爺送你勞力士錶可不是白送的,那時他多高興啊,纔會這麼大方。”
張家老二在一旁點頭,更想到了一件事,“對了,你有沒有把你那篇得到優秀論文獎的論文給帶回來?還有獎狀和畢業證書也不能忘,回家記得拿給我,我拿去裱框,掛在爸爸辦公桌後面的牆上。那本論文我也會另外訂製個鑲金的櫃子來陳列,一定讓你風風光光的。”
“對對,這事可不能忘。等這些東西都陳列好了之後,我會把那些重要客戶都約過來看,讓他們羨慕一下!”張家兩兄弟都再三囑咐,覺得這是件大事。
張品曜有點無言,好一會纔開口道:
“這些我都放在美國,沒有帶回來。不用忙了。”
“什麼?!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可以亂放?應該隨身攜帶啊!要是不見了該怎麼辦?”張家老大緊張起來。
張家老二也急道:“如意現在不是正在紐約遊學嗎?我們快聯絡她,叫她快點去品曜的住處把東西收好,收哪都不安全,乾脆叫她去銀行租個保險箱——”
張品曜見二哥已經掏出手機要打電話了,出聲阻止道:
“二哥,現在美國是凌晨二點,你別吵她。她人在紐約,我住的地方是洛杉磯,你叫她怎麼過去?這種不重要的小事,不要驚動小妹。”
“什麼不重要——”
“可是——”
“大哥,二哥,你們沒忘了我們今天開會的主題是討論上櫃的事情吧?我們還是快點進入正題,不要耽誤了你們晚上的應酬。我昨天印給你們的資料,都看完了吧?”
說到這個,兩兄弟就煩腦,一時也沒心思跟張品曜盧了。
“哎,那麼多字,又一大堆英文……反正,那種事,交給你這個專家處理就好了,什麼導入ISO九千還是ISO一萬四的認證,這個我不懂啦,還有昨天你說還要取得中標局CNS的認證,講得我是一個頭兩個大,我們公司得到的認證不是已經夠多了嗎,怎麼好像要永遠認證個不完哪——”張大哥抱着頭哀號。
張品曜笑道:
“我昨天只是分析‘國際標準化組織’的意義,以及幾種系列的不同處,這些系列裏,以ISO9001的標準最爲高。其實說穿了,就是注重國際品質管理與品質保證制度,而CNS則是我國的國家標準,由中標局委託中研院主導設計的,它是根據ISO9000爲標準,爲了提升臺製產品形象,還規範得更嚴格一些,命名爲CNS12680系列,總之這些認證都是爲了加強國際競爭力。與我們公司原本就有的各種CMP認證,以及在日本取得的JAS標誌認證那些依據個別產品品質證明是不同的。”他看着兩位兄長再度目光呆滯,於是不再講出任何一個與英文字母有關的字眼,只道:“既然我們決定讓公司上櫃,接下來兩年必須做的準備工作有很多——”
“不管,反正你是公司顧問,老爸說上櫃這種專業的事,全都交由你打理,那個什麼ISO、什麼CSN你自己搞定,我們出錢出力出人,你負責辦好,專業人手不夠的話,你就去找。”張老大很快交付這個重責大任。
“對對對!我們的專長是跑業務,跟客戶搏感情,喝酒唱歌談生意沒問題,大家分工合作啦。”張老二也支持到底。
“……好的。”不好又能怎樣?張品曜接着道:“接下來我需要跟會計師合作,也需要看大量的財務報表,加以分析。然後還有贊助公益活動,提升企業形象,成立慈善基金會等事宜,我會一邊進行,並隨時向你們報告。”
“好好好!那就都交給你了。”張家兄弟聽了大樂。“以後這種專業的事,你就別找我們開會了,反正你做到哪裏,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就說一聲,我們一定照辦。老爸說這兩年一定要看到公司股票上櫃,你別讓他漏氣,知道嗎?”
張品曜也只能笑笑以對,沒說什麼。
“好了,如果沒其它事要說的話,那我要回家睡個覺,晚上還要跟客戶去喝酒呢。沒辦法,一切都是爲了那張五千萬的訂單——”張仲敏伸伸懶腰,打個哈欠說道。
才說完,辦公室的大門被大力推開,走進一名兩隻手都掛滿百貨公司紙袋、全身上下都是香奈兒名牌的年輕婦人,嬌聲嬌氣的嚷嚷——
“張承功,我的卡又刷爆了!叫你給我辦個無限卡,你不要,你看啦,才刷個幾十萬就爆了,害我在百貨公司好丟臉,那時林太太、洪太太都在一邊看着,我被笑了啦,人家氣死了,嗚嗚嗚——呃!”
張家長媳習慣不分時地的大小聲已經不是新聞,除了在祖父母、公婆面前安分克制之外,對誰都不買帳的。可是在這個英挺出色的小叔面前,卻也是不敢放肆,還知道臉紅,大嗓門當下也變得淑女秀氣——
“啊,小叔,你在啊,喫了沒?要不要喫下午茶?我有買蛋糕哦!”先是謹慎客氣的問好,接着就很自來熟的親近起來。
沒辦法,白馬王子啊!再怎麼剛強的女人都會化爲繞指柔。
“不了,我還不餓,謝謝大嫂。”張品曜溫聲婉謝。
“哎唷,說什麼謝謝,三八才這樣。”連忙揮手,接着又推銷其它下午茶選項:“要不然喫這個吊鐘燒怎樣?很有名、很貴、很好喫的哦!我排了好久纔買到一盒,裏面有六個,本來要拿回家跟奶奶婆婆一起喫的。來,給你兩個,剩下的我們家裏女性每人一個就可以了。”說着就忙在一大堆紙袋裏掏來翻去,一時找不到將美食放在哪個袋子。
“喂,阿麗,啊我沒有哦?”張承功不滿的嘟囔問。
“你都那麼肥了還喫?再喫下去你都要爆血管了!不給你喫。”口氣完全兩樣,一嗓子就罵了過去。
“你自己又多瘦了……”小聲頂嘴。
“你對我這個幫你生了四個兒子的身材有什麼不滿,啊?!”拉高聲音。
“沒有,我什麼也沒說。”摸摸鼻子。
“哼!”
也不知道公婆怎麼生的,老大長得像爺爺、老二長得像爸爸,都顯得平凡而草根氣重,才三十歲上下,身材就因爲長期交際應酬而發福,氣色也差。可老三張品曜則不同,他長得也是張家人的樣子,但是改良了一百倍!
張家大嫂就曾經與張家二嫂呱啦呱啦東家長西家短的品評着自家老公如果花重金去整型的話,應該有機會變成張品曜這個樣子,畢竟模子相同嘛。
可以說,張家的兩位嫂子都是張品曜的粉絲。瞧,多好的王子條件哪!英俊、身材挺拔,更別說還出國留學,拿到的還是知名大學的碩士學位——光是英文頂瓜瓜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們這一家子人感動得要命了,畢竟張家的孩子,不管有沒有努力讀書過,基本上都是學業的絕緣體。
張老大也留學過,在日本短大混了兩年,回國後還是隻會基本的日文會話。
張老二也留學過,在加拿大讀了四年,雖然也有拿到畢業證書,但沒有人知道那是一所什麼大學。而張老二去了一趟加拿大回來,學到的不是流利的英語,而是很溜的廣東話,這弔詭的情況,讓家人百思不得其解,不過香港市場就安心交給他了。
而最年幼的孩子張如意,申請不到像樣的大學,也不想在野雞大學混日子,目標設定在學英文,所以就在國內讀大學,然後年年寒暑假出國去遊學,至今雖然已經大學畢業,但仍然熱哀於此,目前算是有不錯的成果。
因爲全家是這樣的情況,所以張品曜纔會備受家人看重,被當成整個家族拿出去炫耀的重量級招牌。因爲他擁有的,正是張家人從來缺少又渴望的部分。
張老太爺與張家老爸甚至在他每每獲得獎項或好成績時,都會打一塊很重的金牌送給他,上面刻着「張家之光”四個大字。累積至今,金牌上的編號已經排到二位數了。而金價,也從當年的每公克二百塊,飆到現在七百五十塊錢天價,可見他的榮譽多麼的有價值。
這幾年,張品曜已經能夠習慣家人對他的另眼相待,這種以最草根直白的熱情來愛護他,讓他覺得有趣而感動,雖然這同時也顯示出,家人對他太客氣了,把他捧得高高在上,跟他談話時總是刻意注意斯文,簡直像在膜拜偶像。
“大嫂,先把東西放下吧,我幫你拿,別累着了,有話坐下來慢慢說。來,這裏坐。”張品曜走過去幫大嫂將掛滿兩隻手的紙袋都提過來,領着她到沙發上坐下,接着就到吧檯區去倒了杯氣泡礦泉水過來給她。“外面很熱吧?你喝口水,解解暑氣。”
哦……好感動……
女人一生最美麗的夢,就是能遇到一個英俊體貼的白馬王子,雖然張家大嫂已經嫁人很多年,不過有機會體會一下這種美妙的感覺,人生至此沒白活了。
“小叔,你人真好!你大哥追我的時候,連車門都沒幫我開過呢。”張大嫂好感動,雙眼冒着小星星。
張品曜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好帥、好有氣質哦!張大嫂一邊喝水、一邊發花癡,發到一半突然想到,道:
“對了,小叔,我想到了,婆婆說你這個年紀也該找個對象戀愛了,就趁你這兩年人在臺灣,要幫你介紹女朋友。怕你以後又跑到美國工作的話,會娶金絲貓回來,那可不行。所以媽要我跟你二嫂幫你收集一些好條件的女孩子資料,可能這星期天就會安排人到家裏喫飯了哦,到時你可別又跑不見人去了。”
張品曜錯愕了下,連忙道:
“不用了,大嫂,這事不用麻煩你跟二嫂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別跟我客氣,重點是媽說不能讓你娶外國人——”
“大嫂,娶金絲貓有什麼不好?生的孩子超漂亮耶,你看電視上那些混血娃娃長得多好看啊!”張家老二馬上發表自己的看法,“而且我們東方男人如果可以娶到洋妞,你不覺得很光宗耀祖嗎?”
“對對!更重要的是,美國妞身材超火辣,娶了一定會很性福。”看張老大一臉垂涎樣就知道他說的“幸福”二字正解爲何。兄弟倆意會的擠眉弄眼,笑得好曖昧。
張大嫂跳起來罵道:
“張承功、張仲敏!你們這兩個沒水準的色鬼,這種話也敢說出來污染小叔!我回去一定要跟媽說,你們等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張品曜等了好一會,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話,也確定今天所有公事都到此爲止後,默默收拾起散落滿茶几的文件。
“大哥,大嫂,二哥,你們忙,我先走了。”收拾好公事包後,他起身對兄嫂道別。
三人默契非常好的同時住口,一致望向他,由張大哥開口問:
“你要回辦公室嗎?還是要回家?快要五點了,不如我們一齊回家喫晚飯吧,我打電話叫家裏準備得豐盛一點。”
“不了,我現在要去臺中,星期六會回來,麻煩跟家裏說一下。”
“你還沒買車,怎麼去?”
“你又去臺中做什麼?”
“小叔,你可別又去租車了!要不要請李叔開車送你下去?還有,我的賓士車也可以給你開哦!”
衆人又七嘴八舌的說着問着。
“不用了,我搭高鐵下去,很便捷。”張品曜看了下手錶,道:“五點半有一班車,我得走了,再見。”
“品曜,你老往臺中跑,是有朋友在那邊嗎?”三個人跟着張品曜走出辦公室,朝電梯口走去,張承功好奇問着。
張品曜點頭,“對,我女朋友在那邊。”
語氣平淡得像在談天氣,所以張家三口人乍聽之時,也只是隨意的“哦”了一聲,直到他們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之後,譁然驚呼時,張品曜人已經走進電梯中,不見了。
也不管他這隨意丟下的一枚大炸彈,將會在家裏引發多大的震動。
也許等他星期六回臺北之後,會遭受到全家人圍成一圈拷問個沒完沒了,不過眼下他一點也不擔心。
他現在只想見到她。
他並且相信,如果週末必然會有一場開庭問審的大戲在家裏搬演的話,那麼李想這個女人,肯定是站在他身邊一同受審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