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待會兒要去相親。”
大清早,徐碩飛正要出門上班,穿好皮鞋,打開門,沒想到茉兒家的門居然是大開着,陣陣涼風從她家陽臺吹來,穿過樓梯問,也穿過他家陽臺,直直吹在他臉上。
他驚訝的看着茉兒。
茉兒身着一襲簡單的米色連身裙,雙手抱着手臂,迎着清晨的陽光,像是在那兒站上好一陣子了。
她聽見開門聲,才轉過頭來,白皙清透的臉龐,微微透着幾許紅潤,陽光灑落在她肩上,他目不轉睛,幾乎不能呼吸……
“中午,我要去相親。”她看着他,緩緩說道。
徐碩飛渾身一震,神色漸漸木然。過了好一會兒,才應了聲,“喔。”
四周圍靜悄悄的,茉兒的長髮隨風輕揚,徐碩飛沒有第二句話,提着公事包,扶着樓梯扶手下樓。
她目送他離開,他的臉色很難看。
可是,他什麼也沒說,他沒有出聲阻止她。
茉兒失望的掩上大門。
她對他,真的很灰心。
來接茉兒的車子駛到店門口時,她沒有興奮感,也沒有期待。儘管車內走出一位長相俊美的男人,斯文有禮的邀請她上車,她內心還是隱隱約約抗拒着。
喫飯的過程很愉快,聊天的氣氛很輕鬆,她也努力告訴自己:要積極、要積極。
可是,她心裏某個角落涼颼颼的……
他們聊起彼此的興趣,男人說,他是一個工程師,收集超過三千個公仔,他喜歡爬山,喜歡看電影。因爲工作常常接觸電腦,他假日反而喜歡往外跑。他是一個可愛又可親的男人,餐桌上的小細節都照顧得很周到,聊天也聊得很愉快。
可是,她沒有了解他的慾望……
茉兒對自己很失望,對他則感到很歉疚。
男人說要喝下午茶時,她趕緊打起精神說好,男人說要去買東西,問她能不能陪陪他,幫忙給意見時,她也努力振作起來。男人似乎捨不得就這麼跟她分手,買完東西,逛完街,又堅持要請她喫晚餐來答謝她。
可是,她已經累了……
“好嗎?反正晚餐總是要喫的,如果你不方便,那我買個小禮物送你好了,請你務必收下,不然我會很過意下去。”
“我們隨便喫喫好了,不好意思,又讓你破費。”
男人如此殷勤,茉兒赧着臉,凝於情面,不好拒絕。
今天的相親,她沒有不愉快,也沒有很開心。
認識了一個好男人,偏偏心裏總掛念着另一個。
回程途中,茉兒只覺得渾身乏力。
碩飛下班了嗎?他在做什麼呢?喫過了嗎?
思緒不自主的飛向他,茉兒自厭的皺眉。噢,她真的很討厭自己,這樣要怎麼重新開始嘛!
徐碩飛頭往後仰,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桌子正下方的抽屜打開着,一張簽了名的離婚協議書正張牙舞爪的刺痛他眼睛。
他累了,他真的好累。
“老闆?”祕書開門探進辦公室,怯怯的注視徐碩飛,“沒事的話,我要先下班嘍?”
“嗯哼!”他面無表情的瞪着抽屜,看都沒看她一眼。
祕書趕緊關上門,速速離開。老闆近來心情不好,尤其今天,臉色更是陰沉到不行,辦公室上上下下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沒事還是早點走吧!
辦公室裏的燈都關了,只剩下徐碩飛辦公室還亮着。不一會兒。這最後一絲光線也熄滅了,徐碩飛穿上外套,啓動保全,離開公司。
開車回家這一路上,他心情無比凝重。
他忘不了茉兒早上站在陽臺上看他的表情,淡淡的,冷冷的,沉重的,像在對他宣佈,從今以後要跟他劃清界線似的。
她……今天相親還愉快嗎?
媽的!她怎麼可以自己決定去相親?
停好車,偷偷走近便利商店,站在店外看了半天,卻只看到王繡玟和嚴穎傑,茉兒沒在裏面。
回到公寓,從樓下往上看,茉兒家的燈也不亮。
已經快九點了,她還沒回家?不會吧?
他魂不守舍的緩緩爬上樓梯,來到兩間對門公寓前,一邊是他家,一邊是茉兒家。
就這麼呆呆站在樓梯間裏,他……猶豫了。
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的,卻是茉兒的家。
他躡手躡腳的走進屋裏,心臟怦怦跳個不停,耳膜鼓譟,耳根發燙,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屋於裏黑漆漆的,大小紙箱凌亂擺放在各個角落裏,空氣裏飄浮的微塵,都莫名散發着專屬於茉兒的氣味。
他到底在做什麼啊?這行徑簡直就像港片裏辣手摧花的淫魔,半夜偷偷潛入女人家……
快走吧!理智不停呼喚,勸自己趕快離開,腳步卻不聽使喚。
悄悄走進茉兒的臥室,牀尾掛着他熟悉的半透明蕾絲睡衣,地板上散着幾雙高跟鞋,衣帽架上還吊着好幾套洋裝。
茉兒出門前,房裏總是兵荒馬亂。
他忍不住苦笑,笑着笑着,嘴角漸漸無力了,慢慢的,再也笑不出來。
小心扶着牀沿,呆坐在牀邊,聽着牀頭鬧鐘發出規律的聲響。
茉兒還不回來,爲什麼相親相這麼久?
正想着,大門口突然傳來“喀”的一聲,接着聽見高跟鞋微微碰撞地板,茉兒的聲音隨之傳來。“今天很愉快,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也覺得很……愉快,非常愉快,真的很高興認識你。”男人的聲音透着溫柔,還刻意討好的放緩語調,柔聲說:“晚安了,你早點休息,我走了。”
“小心開車,再見。”
“謝謝你,再見。”
男人下樓越走越遠,茉兒終於鬆了口氣,旋身關上大門,踢掉鞋子,光腳踩在冰涼的磁磚上,累了一天的腳趾全都鬆開了。
“啊——”
轉身突然跌進一個懷抱,茉兒嚇得尖叫,黑裏一隻大手攫住她腰際,熟悉的氣味低降下來,貼上她的脣。
“茉兒……”
黑暗裏那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呢喃低語,哦,她簡直要昏倒了。
碩飛吻她?他在吻她呢!
茉兒幾乎忘了呼吸,驚嚇過後的放鬆,也幾乎使她忘了一切,忘了他們現在的關係,忘了他們所處的局面,忘了計較他怎麼出現在她家,忘了他是多麼決絕的提出離婚……幾乎,只是幾乎而已。
“幹什麼啊!”
茉兒氣急敗壞,奮力推開他,自己也跟艙地退開。
“提離婚的人是你,說可以相親的也是你,你現在在幹什麼?”她不顧一切的朝他大吼。
她懊惱地瞪着徐碩飛,胸口急遽地起伏,很氣他,也氣自己。她一整天都想着他,腦袋亂烘烘的,食不下咽,無法思考。那男人付錢買單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活像個詐騙集團的成員,明明一點都不心動,爲什麼要假惺惺的陪人家聊天喫飯,假裝一切都好?今天糟透了,她心虛到腸胃都打結,是誰害她過得如此悲慘?
現在又反過頭來對她這樣,這又是爲什麼?
“茉兒……”徐碩飛神色複雜,黑暗裏看起來特別失落。
茉兒呆呆看着他,短暫失神了幾秒鐘,突然回過神來。
“走開,你以爲你是誰啊?你還是我老公嗎?”
“對不起。”
他喃喃說着抱歉,試着往前走向她,茉兒見了,卻往後退開。
“出去啦,我要睡覺了。”她有氣無力的開口趕人。
“茉兒……”
徐碩飛臉色難看,茉兒索性別開臉。
“不要說了。”她用眼神警告他,今天她累了。
眼看沒有別的辦法,他只好默默退出茉兒的公寓,六神無主的回到自己的家。
彷佛全身力量都被掏空了,好難受。
關上門,他慢慢跌坐在地板上,耳邊突然響起雅璇銀鈴似的笑聲——
玩弄婚姻,小心弄假成真喔!
不可能,不會吧?
莫名的焦慮爬上心頭,徐碩飛按着心臟,感覺它正狂烈的跳動着,連呼吸都困難。
他忽然有點害怕了,萬一真的走到離婚,那……
不,絕對不可以!



